第74章 树影斑驳
深夜的弦月,朦胧静谧。
羽池外的落桑槐树,在月光下树影斑斑。
李逍遥曜黑的发丝,整齐干洁地散落在地上。
她面色温静的躺于树下,桑槐的树冠刚好能将她完整的包裹其中。
风息轻柔——
李逍遥已经尽干的衣服,随着那风便轻轻的飘动起衣角。
她睡得好安和,就好像那天上的星是她的帐帘,空中的弦月是她帘中的梭影。
而她,就是整片星月拥护的月中仙,星上伶……
至少,在此刻倚在树杈之间,静悄悄守护着他的李浑子眼里是。
哪怕睡着,她也比那天上的星河更动人耀眼。
他好像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能久久的守在睡着的她的身边。
月色也好像从未有过这般温和的透过树梢洒在她的眉眼之上
她的皮肤,好像永远都似渗着比羽池还仙灵的水那般柔嫩白洁。
而她的眉睫、耳鼻、唇瓣,更是永远都佼如画中仙般美撼人心。
所以将这一切都深深刻在眼里的李浑子,自不禁在心里所想:如果算上那个人的年岁,他是不是就可以与之匹配……
可忽然就在周围响起的动静,又不免让他放下心思立时警惕!
“窸窸窣窣——”
就着树丛叶影之间,不停有物瞬间移动的声响。
整个桑槐树周的风息中都带着一丝紧张。
“飒!”
待到瞅准时机。
李浑子早就准备好的攀仙绳,即立刻从他掌间飞跃而出。
他的眸色霎时发厉。
而被攀仙绳绑住的皇甫彦青却从树影间显出身来,俨然一副笑得可爱的样子。
“别紧张呀。”
皇甫彦青从高岔的树干间,绷着被攀仙绳锁住的手腕,轻松纵跃到了李浑子的身前。
他轻声笑道,“还麻烦帮我解开?”
“……”
一见到来人是皇甫彦青,李浑子的眸子就冷不丁不禁一沉。
他收回攀仙绳,随而继续将目光守向树下安睡的李逍遥。
他不想同皇甫彦青交流,就好像还是打心里有些回避比他先活了好几百年那个人的一切事情一般。
然此行本就是奔着皇甫君尧而来的皇甫彦青,自然是看出了李浑子的纠结,且早已心意已定要为他排解的径自坐到了他的脚边。
“哎呀~”
他故意松快的在李浑子面前长叹了好大一口气。
见势,李浑子的眉头不经意便轻皱了皱。
他将抻在树干上腿,收了回来,反之重新坐立靠近了树干。
“……”
而皇甫彦青却跟着移动了过来。
“?”
李浑子已然有些不满的疑惑,“不是让你守着他们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与平时不同的威严。
就连立向皇甫彦青的眸子,甚至都在一刻间过于严冽。
可皇甫彦青却坐好在他身边,“都睡了,销息符在身,安全得很。”
说着,他顺着李浑子的目光,就自然地看向了树下的李逍遥。
“嘿嘿。”
明白李浑子那眸中之意的皇甫彦青起笑撞了撞李浑子的肩膀,“喜欢啊?”
他唇角微扬的俏而看向李浑子。
可李浑子却有些抗拒的又往树干边靠了靠身子。
“……”
李浑子紧着眉头,没有回答皇甫彦青,可是他眸子里的沉思却出卖了他。
“呵……”
了然了的皇甫彦青不禁一笑。
他侧过眸子专注地看着李浑子,“喜欢,就带她会召乌呀。”
“我们召乌可没有这狭隘的八州之地这般多规矩。”
“?”
李浑子的眉头稍稍锁紧。
他盯向皇甫彦青惑问,“什么意思?”
“呵呵。”
垂下搭在树干上脚的皇甫彦青,轻松而道,“你自己一手创立起来的召乌,你问我?”
“……”
“在这八州之地,就你与她师徒的身份,恐怕你对她的隐晦之情不仅是不可言说,也不被这儿的人所允许吧?”
“……”
见李浑子还是垂着眸子强装镇定,皇甫彦青的声音故意放缓重道,“你自己,不也在因这件事困扰吗?”
“!!”
这一下,突然便被皇甫彦青这位外来人一语中的的李浑子,心神不禁有点刻意的压制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
皇甫彦青显然不信李浑子的狡辩。
他的笑虽有些无奈。但毕竟一个人在心口不一之时那不定的眼神,便说明了一切。
不过,他不想让李浑子对他产生排斥,所以他决定,再从他自己的所见开始,好好言说。
“虽然我天性不能理解为了女人而伤神的男子,更理解不了所谓男女间的情情爱爱。”
“但是……”
皇甫彦青动然地挑了挑眉,“我又不瞎。”
他随着李浑子一同看着树下的李逍遥很是细心地回想道,“就从在林间你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守望着她的眼神,还有危机时刻的那份紧张,是个人,都能察觉出来你的心意的。”
“况且……我刚刚都看见了。”
“你!”
“噗……”
李浑子突然的紧张,就好像被抓包的孩子。
那一刻眸间的震惊让皇甫彦青没忍住笑意。
不是不理我吗?这不还是理我了?
“呵呵呵……”
他一边高兴,一边连忙安慰地笑道,“没事儿,没事儿。”
“你都好几百岁了,之前就一直独身,也该给咱们召乌找个皇后了。”
“……”
听言,原本有一刻急耐的李浑子,刹时又缩回了他的眸光变得抗拒,嘴巴自也有些不情愿的喃道,“我不是他……”
“……”
见势,皇甫彦青不仅悠悠地收起了笑容。
他知道,李浑子此时的内心无疑是困扰的。
因为当自己活了许久的身体突然出现另一个人的意识的那种无助感受,论谁都会难以接受。
就好像,自己只是躯壳一般的打击。
但……
“有时候就是这样。”
皇甫彦青的声音突然低沉。
他垂下眸子看着树下安静睡着的李逍遥对李浑子言道,“我想,我能想象到你的感受,可有时就是不得不接受。”
“或许,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他的话息之间,好像轻轻的沉了口气。
说着,撑在树干之间的手也在那枝干之上慢慢捏紧。
“就像……”
他冲着自己的心意缓缓沉定开口,“就像你捡到我时,跟我说的那样。”
“命运,其实在你出生的那刻起就已经注定。”
“……”
皇甫彦青的神情,在树影斑驳的月色下很是惆怅。
或许他也不愿想起他遇见皇甫君尧之前的生活。
但是当他转眸看向李浑子时,他的嘴角还是在记忆的痛苦中跃出了笑意,“难道不是吗?”
他望着李浑子,眸间就恰似透过李浑子正望着那位让他仰望的人一般说道,“你跟我说过,不管我之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不幸,不管我之前在别人眼中是谁,但从现在起,包括我后半生的意义,就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因为有的人出生,本就带着不一样的使命。”
“这些是你跟我说的,也是你让我成为了召乌的青翼将军。”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想明白你本身的意义。”
“召乌需要你。”
“……”
三百年多年前,那个曾将他从泥泞中拽出来,并让他这个被人嫌到了极点的弱者都成为了召乌大将军的皇甫君尧啊。
你知道,当知道你还存在着,只是在世间徘徊的时候,允你之姓的彦青,有多难以置信吗!
“君尧……”
看着他面前已经面目全非的故人,皇甫彦青的眼中甚至闪烁着对旧人的切思之光。
他深重言赅地说道,“你已经逃避了三百年了……”
“难道,还想再继续藏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