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下午18：30
同一时间，埃托里奥神殿。
威严宏伟的建筑群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木材化为焦炭，玻璃熔化，石材粉碎，金属材料也大规模变形软化——即便如此，这里的温度也要比埃托里奥其他地方要更低一些，但也只是稍微更低一些而已。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溢满了肉类被烤熟的焦糊味，混在其他材料焚烧后的气息之中，恶心至极。
“卡洛斯”——它应该仍旧可以被称作卡洛斯——以吠陀旅社的年轻老板为基底，混合了神殿其他幸存者而形成的、类似于“痴愚”且具有部分吠陀旅社老板外貌特征的巨型软体生物，在这片土地上游荡着。
它半透明的身躯上着许许多多的异色肉芽。那些肉芽肆意蠕动着，顶端长着宛如眼睛的器官，有的形状更丰富一些，就像一张长相自由的脸，发出奇怪而嘈杂的叫声。肉芽的根部粘着一条条通道，在“卡洛斯”的身体中盘根错节，管道之中是流动的液体、是跟细小的线条、是穿行其间的变色蠕虫。
它碾压过前行路上的所有事物，在高温下发红发热，发出饱含着痛苦的巨大的嘶鸣。那些肉芽中脆弱的，熔化、溃烂、结痂，然后又迅速再生；其中坚韧的，则长出了一层厚实而柔软的皮毛，它们迅速在“卡洛斯”身上织出来一件“绒毛大衣”。
就在这变化之间，“卡洛斯”的腹见裂开了一条缝。异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在接触到空气的一刹那汽化，接着，一条条如同细线的半透明蠕虫慢慢，那是阿默尔在它身上留下的标记之一。
“卡洛斯”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它身上出现的问题，它只知道疼痛中继续前进，在本能的支配下寻找“怠惰”的气息。
由诅咒化成的透明线虫，在巨型软体动物的腹间首尾相接，形成了一扇混沌而古拙的大门。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头戴黑色毡帽、手提行李箱的高挑人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阿默尔环视了一遍周遭情景，一眼锁定了神殿不远处即将散去的迷雾。
“依耶塔娜的羽化领域……是永恒座的圣物。”
“是荣光教会的人，”西迪说，“和你猜的一样，亲爱的。他们潜藏在哥罗德·莫顿身边，杀死了玛丽安·斯图尔特·西德尼。”
阿默尔他皱了下眉头，没有同意西迪的推断：“这里没有‘游记术士’的灵性残留。”
一切存在之物都具有灵性。它受能力、血缘、灵魂、信仰等各方面制约，同时也制约拥有者的各种能力。
灵性越弱小，便容易消亡；灵性越强大，便有越多的可能，譬如生灵死后转化成死灵，死者因灵性积蓄由亡者复苏成生者，诸多灵异之像，非凡之事，都是因为灵性变化。
而当到达超凡阶级、接触规则之后，灵性便拥有“永恒”的特性。如非规则之间的倾轧吞噬，超凡者的灵性便依附规则而永存，即便肉、身死亡，只要灵性还存一点，便能复活再生。
玛丽安·斯图尔特·西德尼并没有到达超凡阶级，但她是斯图尔特家族的嫡系血脉。
斯图尔特是超凡者的血脉，他们通过血脉传承下来的延迟魔法本身就是一种规则力量的残余，玛丽安生来就有强大的灵性。
而且在斯利奇王室的领土里，有斯利奇王室封授官位、爵位等身份的人，其灵性都受到王印的保护，这种保护随着神圣拜伦斯王朝的气运影响，斯图尔特家族不仅有着斯利奇王室授予的爵位，家族之中还有几位是神圣拜伦斯王朝的现任官员，官衔不低——就连她本人也在圣西娅公国担任法师长一职。
她在时空魔法上小有造诣，她的灵性相比于普通施术者只高不低。更何况她还是“怠惰”的眷属，身处于“怠惰”的神殿中。
在这种加持下，玛丽安·斯图尔特·西德尼的灵性应该无限接近于超凡者。甚至能和非自然进阶的超凡者等同。
可现在，她的灵性被完完全全抹去了。
“辉煌座除了赫罗斯和哥罗德之外，没有别的超凡者。依耶塔娜的羽化领域净化作用及其强大。但除非她归属的那条规则或者她的本身出了大问题，不然最多只会清除掉灵性中的自我和因果……”
“亲爱的，原谅我煞风景。依耶塔娜的东西可是要经过许可才能使用的，那群讲究人甚至还要因此办上几个仪式宴会，经过几个赐福洗礼。那个人只要能使用‘忏悔位’的东西，他就一定根荣光教会有瓜葛，他们来到埃托里奥，不正是为了‘怠惰’的权柄吗？”
“他们想要操纵时空的力量，为此杀了一个不服管教的疯女人，剥夺她身上的灵性，这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阿默尔依旧没有同意西迪的话，但他还是移开了视线。
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就算再蹦出几个时空领域的超凡者，也不会再出现其他转机。
“焚烧位”赫罗斯化身恒星后，那庞大天体便自动锁定了这片空间，因此产生的恐怖引力足够混乱两者之间的大部分空间与时间。
即便是手持“智慧”权柄的“怠惰”也无能为力。
“出来吧，”阿默尔看着这片曾经富饶过的土地，低声自语，“让我看看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卡洛斯”痛苦的嘶鸣着，它的表皮已经长满了怪异的绒毛。纵使如此，也难以对抗陡然升高的温度。
地面开始发红发软，开始变成液态。
海洋蒸发，山川融化，土地变成岩浆……
这仅是盛宴的开始。
天上的烈日变得无比庞大，祂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