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完美与遗憾
“阿原，”林老夫人睁大眸子，“你是不是又要去北境了？”
“娘，我明日出发。”孟原眼神坚定道，“榆阳城是我们的，没道理被他们强占了去。”
“我这就跟皇上说去，我要披甲上阵，不杀几个北蛮孙子，我难消心头之恨。”林老太爷火急火燎的起身就要出门。
林老夫人几步走到林老太爷身前，一手拉住他的衣袖，一手握拳在他的胸口捶了几下，眼眶里蓄满了泪，有些哽咽嘶吼道，“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林老太爷理智回笼，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的安抚着，“别气别气，”
林老夫人瞪他，林老太爷底气不足，不敢看她，“阿原，去，把家里人都喊来，”
“你让阿婷给你收拾行李。”
“是，”孟原急步离开。
林老太爷搂着林老夫人，“我错了，我太过生气，冲动了。”
“你的身体如何你自己不知道么？你能不能活着走到北境都不一定，还去上阵杀敌，”林老夫人说着，眼泪就唰唰的往下流。
林老太爷给她擦了擦眼泪，“我不去，你别哭了。”
林老夫人感觉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哭哭啼啼的有些丢人，一把挥开他的手，朝内室走去。
林老太爷没有跟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力的坐在太师椅中，目光散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原让人通知了府里其他人，自己回院子，“阿婷，”
林婷迎出来，“回来了，”看到他神色严肃，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试探的问了一句，“是不是又要出征了？”
孟原点点头，“榆阳城破，我要帅兵出征，”
林婷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北蛮人不是答应和谈了，字都签了，怎么又打过来？”
孟原摇摇头，“你赶快给我收拾一些换洗衣物，我明日就要出征。”
林婷没想到这么迅速，也顾不上哭泣，赶忙回屋给他收拾。
孟原还想跟她说两句话，就有侍卫过来喊他去军营，他看了一眼匆匆忙忙的妻子，叹了一口气，扭头离开。
孟原赶去京郊大营点兵出征。
林老太爷坐镇孟府，林峰和何氏知道孟原即将出征，什么都没有问，立即带着林栩去盘点库房里的粮食。
林家铺子主营产业就是粮食，布匹，还有盐。
林峰这些年零零散散买了千亩良田，产出粮食大半都运往北境作为军队供给。
不然孟原可能还要在北境多待几年。
虽说有皇上在，肯定不会缺食少粮，但老话说的好，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皇上永坐高台，只有一双眼睛，看得见京城，但看不见京城之外。
所以每次孟原送信要粮，都会多送一封给林峰。
这些年，倒也很少饿着。
孟楠央和孟筠来的时候，屋里只有林老太爷一个人，她有些诧异，“外祖父，是我们来早了么？”
林老太爷瞥她一眼，望向孟筠，“阿筠，你父亲明日出征，你去帮你娘收拾行李。”
孟筠惊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行了一个礼，就转身离开。
孟楠央有些没反应过来，“出，出，征？”
“去哪？”
林老太爷望着那一方蓝天，语调沉闷，“榆阳城破，北蛮人又打过来了。”
孟楠央蹙眉，“北蛮？又是北蛮。”
“去看看你外祖母，”林老太爷起身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孟楠央看着他微驼身影，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外祖父，，”
林老太爷摆摆手，转弯消失。
孟楠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提起裙子朝着里屋小跑而去，“外祖母，”
林老夫人坐在梳妆台前流泪，听到她的声音，连忙背过身子，擦了擦眼泪。
孟楠央总感觉发生了什么大事，躲在林老夫人腿边，嗓音有些沙哑道，“外祖母，怎么了？”
“没事，”林老夫人摸摸她的小脸。
“榆阳城破，安家三郎殉国，你外祖父冲动想要上战场，我把他骂醒，”
“可，，，”林老夫人有些愧疚的流着泪，“是我不好，栓住了他的腿脚，他明明有更高的成就，可是为了我，，，”
一开始，林老太爷辞官回乡，她是不同意的，哪个男人不想有更高的建树。
可林老太爷铁了心思要辞官，也经常在她跟前说腿疼胳膊疼的，她便不坚持的。
有夫君在身旁陪伴，她当然是高兴的。
她明白，他辞官是为了她弥补他。
可她也会愧疚，自己对他来说会不会是一个拖累？
没有她，他会不会更好？
“外祖母，”孟楠央搂抱住林老夫人，“外祖父想要陪伴在你身边，这是他的选择，你为什么要愧疚？”
“外祖父为国效命二十年，也该为自己活活了，”
“我不认为你栓住了他腿脚，你给他一个家，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大后方，外祖父应该感谢你，他将他后半辈子的时间交付给你，是你应得的。”
林老夫人心情好受了一些，嘴角上扬，“小八长大了。”
孟楠央松开林老夫人，认真的望着她，“外祖母，咱不要有事就往自己身上抗，”
林老夫人点点头，“谢谢小八，是外祖母想岔了。”
“外祖母是心疼外祖父，可外祖父也会心疼的外祖母的，”孟楠央帮她擦了擦眼泪，“外祖母，你要赶快去看看我娘，别让她把眼睛哭瞎了。”
林老夫人失笑，戳戳她的脑袋，“有你这样说自己的娘亲么？”
孟楠央吐了吐舌，面上也忍不住担忧，“我爹此次出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林老夫人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孟楠央深呼一口气，“外祖母，我们快去看看我娘。”
林老夫人点点头，用湿帕子擦了擦脸，收拾妥当才起身。
“林老夫人出了里屋，没有看到林老太爷，“你外祖父呢？”
“外祖父去书房了，”孟楠央怏怏道，“外祖母刚刚说的安家三郎，外祖父可是认识？”
林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安家世代守卫北境。”
“你外祖父当初参军，只是一个大头军，因为一次意外，救了安家小将军安丰一命，这才有机会与安丰一起，跟在安老将军后面学习。”
“两人在军中都是出了名的威风，”
“你外祖父的大刀，安丰将军的银枪，都是北蛮人的血喂出来的。”
孟楠央有印象，小时候外祖父就跟她说，他认识一个耍银枪很好的人，以后让他过来教她耍银枪。
原来是生死相交的好友。
外祖父一直很思念那位老友。
如今这位老友白发人送黑发人，外祖父也替老友感到悲痛。
“你外祖父年轻时的愿望，就想跟安丰将军并肩作战，杀光所有北蛮人。”
“当时你外祖父提出辞官，安丰将军不能随意离开北境，写了整整三页纸过来骂你外祖父，你外祖父当时也很伤心难过。”
林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我劝他，他也不听，你外祖父就是一头犟驴。”
孟楠央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能爱一个人，便会常常感到亏欠吧。
外祖父心疼外祖母一个人操持家里，外祖母心疼外祖父不能实现年少时理想。
谁都没有错。
谁都有些遗憾。
可谁的人生又是十全十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