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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 章 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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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不适合庞大的拆快递活动,但荀柔将两位兄长寄给他的信都读完。

    亲哥荀斐对他刺杀董卓的行为既震惊且愤怒,用一封措辞严厉的书信训斥,问他是否觉得自己武功绝世,忘记还有亲人兄弟,并十分断定,他自幼所读的诗书全都白学了,否则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情。

    有鉴于他哥远在千里之外,无法面斥,这封信的威力被大大降低。

    荀柔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傻笑,只觉得兄长或气急败坏、或阴阳怪气的语气非常亲切,令人怀念。

    除此之外,两箱信件中带来的中原信息,就不那么愉快了。

    整个中原地区,如今就像一个漩涡沼泽,充斥着野心、怀疑、背叛、欺骗、仇恨、利益,虽然大规模的战斗只发生过一次,但小规模的冲突不时发生,彼此关系错综复杂。

    这固然在荀柔意料之内,但想到无数百姓被裹挟其中,不得自主,只能默默承受乱世的灾祸,还是让他忍不住叹息。

    翌日,他仍然起得很早,平日的晨间锻炼环节,改为拆取礼物。

    兄长在信中表示,出于安全考虑,所有礼物都塞在“真”咸鱼堆里。

    荀柔把袖子一层一层叠起来,将手伸进咸鱼堆里摸索。

    被拨出来得咸鱼哗啦哗啦落地,圆溜溜的死鱼眼瞪出五彩斑斓的黑。

    荀柔很快摸到一个细绳编织的网,费力的将东西拖出来,一看不由愣住了。

    网兜不大,沉甸甸坠手,塞满大大小小的贝壳四五十枚,脏兮兮的附着干涸的海草或者泥沙。

    他很快回过神来,将其放在地上,拿出一枚扒开。

    已死的贝壳没有张阖力,轻而易举就掀开来。

    绚丽却柔和的珠光,顿时在眼前绽现。

    拇指肚大小的圆润珍珠,□□涸的肉质半裹沾在贝壳底部,却丝毫不损其光泽与颜色。

    珍珠,珍者,宝也。

    从诞生起,珍珠就是人类心中的珍宝。

    在尚未征服大海的年代,海中珍珠更是难以用价格评估的宝物。

    想起当初他给亲哥的,毫不靠谱的那叠建议,荀柔忍不住猜测——这是人工养殖的吗?

    反正他看不出来。

    看不出就看不出,仅这一袋、这一袋虽不清楚珠宝市价,但从过去他收礼情况估计,这绝对老值钱了!

    比那几十车的铜钱粮草加起来还值钱。

    难怪费这般力气掩藏,若是让人知道,即使典韦这样的武功,也难顺利将东西送来长安。

    “要都是”回首看向对满库的麻袋,荀柔简直要流口水,“发发财了!”

    军费、粮草、战马、教育、人才、迁移百姓、工匠俸禄、科研投资只要有钱,可以说啥都能有。

    荀柔登时干劲十足,很快从咸鱼堆扒出数袋珍珠,还有红珊瑚、砗磲贝、玛瑙石、玳瑁龟,以及虽然装在盒子里保存完好,但完全被咸鱼腌入味的几根人参、鹿茸。

    故当戏茂,沐浴熏香、端正衣冠,随府中侍从前往拜见时,看见的就是个衣冠不整,熏得一身咸鱼味,并将胳膊伸进咸鱼里搅和的荀太尉。

    侍从对自家主君当前仪容感到局促,一时间不知是否该上前禀告,反倒是戏茂只轻轻扬了扬眉梢,上前见礼。

    “拜见太尉。”

    “用过朝食么?”荀柔将手从咸鱼里收回来,袖子一抖落下。

    “尚未。”

    “一道吧。”荀柔邀请。

    “固所愿也。”戏茂欠身一笑。

    荀柔回屋换过衣衫梳洗后,早饭牛乳和羊脂饼已经摆好。

    与府中一众官二代青年不同,已至中年的戏志才不止饱读诗书,通文法、知军事,还曾数年游历中原,对时事之弊、天下局势、百姓疾苦有相当深刻的体会,对盘踞中原的豪强士族十分反感,不吝尖刻之词。

    对他以汉朝大义控制天下局势行为十分赞赏,认为这是“超人之先机”,天下诸侯无人能出其右。

    一盏稀粥的工夫,就被夸成“超人”,荀柔觉得很钛。

    “袁本初身出名门,四世三公,以得人为名,于董卓之时,不敢任事,远逃出京,弃其利而就弊,知此人空怀大志,却不辨是非轻重,若守一地还勉强可支,若得众反陷于危境,非能天下。”

    “其弟袁公路,枉出名门,轻薄其行,不知大义,纵一时取胜,也终必自得灭亡。”

    “徐州陶谦,荆州刘表,益州刘焉,其子孙无一才能,故虽心怀犹疑,不敢稍动,不足为俱。”

    “中原其余诸辈,如张邈、鲍信等徒,更不足为论。”

    “唯有二人,太尉需得谨慎。”

    “不知是哪二人?”荀柔有些好奇他的答案。

    “平原相刘玄德,南阳太守孙文台。”

    “在下随常山荀主簿见过刘玄德,虽为太尉举荐,但以在下观之,其有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能折节下交,心怀大志,终不为人下。”

    “孙文台发于孤微而能聚士,猛锐冠世,览奇取异,其子虽年少亦有战功,乃当世少有之少年英才,如今虽属公路,然袁公路其人,性狭多疑且妒,必不能容,二人迟早分道扬镳。”

    好的,可以了,很厉害。

    三国识其二,且考虑到曹操回中原不过三四个月,并未展现出什么狼子野心,这个评价反而更符合如今情形。

    “不过,也只是稍需谨慎,太尉挟天下大势,诛杀董卓扶汉室之将倾,与君相比,此辈故一时之英杰,却无逆天之能。”

    好的,谢谢,够了,足够了。

    “嗝,戏兄过奖、过奖,”荀柔连忙放下碗摆手,这位大侠今天虽然没再说那句要命的,但这字字句句的意思,全都是那个意思,让他忍不住想叹气。

    他想了想,决定表明态度,“志才兄所言天下大势,故智士之所识,然柔之见却异于此。”元宝小说

    “国家天下之势,非在一时,善战之人常有,屈节得士者不少,天下一乱,英雄豪杰兴起,古往今来皆如此,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如此而已。

    “天下大势,从来不在几个英雄豪杰、智士谋臣,而在百姓,汉朝之立,以信义得民心民力,至今弊病之重,非罪于董卓、袁绍之辈,而在失去民心。

    “故今当重立信义,再得百姓信赖,百姓安,则天下安,纵一时失利,终不为下,百姓不安,则天下倾覆,人皆可为乱。”

    “柔非欲令天下,而是欲汉之大义,重安民心,此方为天下大势。”

    荀柔不是不赞同戏志才对天下大势的点评,而是曹操等人虽然厉害,他的目标、对手并不是他们。

    如果他改革成功,他们不会是麻烦,如果他改革翻船,那他就不会是曹操等人的问题。

    路线问题,一定要提前说清楚。

    戏茂长长吐出一口气,指点江山轻狂一扫而空。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他轻轻一笑。

    “何意?”荀柔疑惑的一眨眼睛。

    “在下明白了。”戏茂并不解释,“在下原想替太尉招降凉州豪帅,以此进身,如今看来,太尉大概并不想如此平定凉州。”

    “不错,使马腾、羌氐豪帅之辈,不加区别,一并加官进爵,封王封侯,再任其自治,绝非我之所愿。”荀柔愣了一愣,点头回答。

    “旧日读太尉之书,闻太尉之名,至今方见太尉。”戏茂恭敬的欠身。

    “啊?什么书?”他才写了几篇文章,没出过书啊?

    “常山郡中诸吏,闻其少时从学太尉,有三字经、格物、数术、史论等书,言为太尉所著,莫非不是?”戏茂挑眉。

    “确实。”他几乎都忘了。

    “太尉天纵之才,所学所成俱为安民,在下原本不敢相信,今日得见,方信天下竟有太尉,此天下人之幸也。”

    “明年,柔欲在河东郡试行新策,已与府中众人商定一些,尚有一些将于年后议定,志才若想了解,可寻太尉府令吏从事荀缉。”

    这年代让人最难适应的,就是这种夸张肉麻的表扬。

    关键问题是,对方并非拍马屁,居然是诚心的,每每让他尴得抠出一间地下室。

    “唯。”戏茂觑着荀柔不适的表情,只觉有趣,露出一笑。

    天子行春之后,太尉府的新年会议如期举行。

    仍然是府中年轻人开场。

    这一次,众位年轻掾吏都提交来一份规规矩矩的文书。

    虽然水平参差不齐,但比上一次算言之有物。

    其实,这里有诀窍的。

    大家各有职务,虽然日常玩忽职守,或者被尚书台兼领了,但有职务意味着至少有一个破题方向。

    可惜诸位掾吏年纪虽轻,气势却不小,要修天下邮驿线路,要招募百万兵卒,要征辟天下贤人,要给他规划明年北定凉州,南下巴蜀

    唯一靠谱的是曹昂,被聘于户曹,主民户,这位仪表堂堂,比他爹大概已经高了一头的曹家公子,提出应当修缮长安城外民居。

    其实,长安城外哪还有多少民居,不过是委婉的说法,大多只是百姓用茅草泥土搭建的窝棚。

    这是曹操之子。

    固然是曹操之子。

    荀柔心情有些复杂的点下头,“此时就交给子修,将需费人工、材料俱写实奏来。”

    “唯。”唇边已经长起青碴的青年,抱拳朗声应答,“昂必不负君命。”

    掾吏过后才是干货,荀颢表示已同廷尉商定,想重新梳理律法条文,以适应当前形势;荀铮拿出一份商税执行细则,将参与今年税改;兵曹贾玑表示想重新确认一下战马数量

    到了荀柔自己,今年开春先要迁徙百姓,到河东郡后颁布新政,再巡行各县,培训和监察官吏,观察新政执行,注意并州动向

    任长吏的堂兄荀彧跟他同往,留守的钟繇、荀攸等人各有任务在身。

    侄女荀襄,在考虑许久后,被留下来,继续训练兵卒,正好也帮忙照看刚成立的恤孤寺。

    亲卫长换成典韦过后,荀柔自如许多,毕竟虽是侄女,但男女有别,多少有些不方便。

    诸事安排停当,一切记录在档,执行如何,待一年之终,翻出记录,便可对比结果,再行赏罚。

    亲哥送来的礼物,解了燃眉之急,有钱,啥都可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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