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狐嫁女6
时间回到之前,客栈中的那场婚宴。
“娘,你找过阿月了吗?”李承拉住李老妇,悄声问道。
从醒来开始,他的心里就一直有种不安的预感,越逼近婚礼越甚,他琢磨来琢磨去便只有林家那边可能出现的问题,趁着婚宴还未开始,他急匆匆找到李老妇确认。
“放心吧,我昨天夜里回村和她谈过了,你且安心吧。”李老妇正着急和同村的邻居炫耀,哪里顾得上她儿子,随意安慰几句话便走了。
新娘子到了,李承被人喊走,心里不安只得暂且压下。
接过叶洛背上的新娘,到了门前,跨了火盆,拜了天地,送进房间之后他的心才稍稍安稳,自觉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便带着笑脸敬起酒来。
第一杯酒按理来说应该敬给新娘亲人,他找了半天,只看见两老挂着笑脸坐在桌边,却不见叶洛身影,问了仆人才知叶洛进门只呆了会儿就称有急事先走了。
李承巴不得叶洛不在,见状便坐下和同窗喝起酒,兴致到了便吟诗作对,高声批判,好不快活。
李老妇更是沉浸在村里熟人的奉承之中无法自拔,哪里顾得上招呼其它来客。
叶洛早先时候给城里的贵人发了不少请帖,还请来了学问极高的先生,本打算让李承混个脸熟,好为之后拜师铺路,他想着李承再不堪,也不至于在自己婚宴上打客人的脸。
他请来的这位先生来头可不一般,以前曾是皇子的启蒙先生,后来年纪大了便回家养老,这次收徒可以说是看在叶洛的面子上,他才肯过来瞧瞧李承的学识人品。
然而来了之后,听到的却是李承不顾其它宾客在那饮酒作乐,肆意评判不了解的事情,这种人又怎么配做他的徒弟。
但是思及和叶洛的关系,他还是走到李承身边,好心劝道,“这婚礼敬酒,按照习俗应是敬每一桌宾客,你只敬了两桌便坐下,其它人会作何感想?”
李承皱着眉,脸上已经泛起酒气红晕,下意识反驳道,“这是我的婚宴,敬酒习俗不过是些古人残留的陋习,早该被摒弃!就从我李承开始!”
“敬酒敬酒,关键在于敬字,你若是对每位来客都怀有尊敬之意,哪管他杯中装的是酒还是水。”那先生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你可知,你口中的陋习连王公贵族都在遵守,你什么都没了解,便妄下结论,我看你才是愚昧无知之人!”
“你!你!”李承被一通说教,脸色气的涨红。
这边的骚乱引起了李老妇的注意,她见自己儿子受了气,不论三七二十一便将错误归结到了老先生头上,“你敢欺负我儿!给我滚出去!”
“哼,不用你们赶,我自然会走。”老先生一甩袖子,往门口走去。
另外几桌的客人见着老先生的脸,其中几位知道内情的当场脸色惊变,和同伴窃窃私语,接着一群又一群的人悄无声息的走了。
“这李承,怕是再无出头之日啊,除非叶公子哎”其中一人叹气道。
“走吧走吧,不该我们管的事。”
婚宴宾客消失大半,李老妇察觉不对,连忙询问李承走的人是什么身份,可是李承自己也不清楚,便含糊的敷衍过去。
这场婚宴本就是叶洛一人掏钱办的,李家只负责喊上好友来吃宴席,他们怎么会知道,来的人虽然只是城中官员和普通先生,其实各有自的门路,铺就开来便是张不可多得的人脉网。
哪怕只得罪了一个人,也会因为网的牵扯在这群人中不受待见。叶洛便是担心李承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冷落其中一些客人造成误会,他便特地没有提及。
他想着李承便是不怎么热情,也能说成是本身有些才子傲气,只想靠自己,塑造一个有志气的年轻人形象。
婚宴吃到半途,李承迷迷糊糊的去了躺茅厕,出来后被冷风一吹清醒不少,想着房中身穿喜服的新娘,不知怎得又回想起叶青青一袭粉裙的娇俏。
心下有些火热,便穿过院落走到婚房门口。
正欲敲门,旁边一道清脆女声令他当场吓住。
“李承!”
那是穿着黑色斗篷的林月,在夜里沉默的站在后院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阿月!你听我说!”李承企图解释。
“别喊我的名字,你不配!”林月双眼发红,来的时候她哭过一场,不顾父亲阻拦,带着李家给的一包银子和定情信物,徒步走到了县城,到处问人,最后找到这里。
“你骗我说那个姑娘只是你的表妹,我信了,是我傻,是我心怀侥幸。”林月咬着牙,“可是这不代表我傻到能被你们李家母子随意戏弄侮辱!”
“昨日你母亲那一闹你知道现在村里怎么说我吗?他们说我生性放荡,是勾引男人的”林月说不下去了,她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冷,曾经熟悉的青梅竹马面目全非,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认清过他一样。
她曾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相识在春季,婚嫁也会在春季,在最暖和的时候。
她的喜服,绣了整整三年,直到昨天,她还抱着嫁给心爱之人的美梦。
李老妇上门的羞辱,□□裸的嘲讽像针一样,挑开她化脓的伤口,那些刻意掩埋的细节便顺着脓水流出。
“我早该知道的。”林月的心情甚至平缓下来,她冷冷一笑,将拿那包东西摔在李承脸上。
“对不起,阿月,都是我娘的错,都是她的自作主张,我是爱你的,都是她们的错,是,是那个女人勾引我,她逼我负责,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李承不顾脸上被划伤的痛,口不择言的解释着。
“你真是虚伪。”林月冷漠的看着李承,“那个姑娘恐怕也是和我一样,受你欺骗的人吧。”
“你把错推给你的母亲,推给别人,你真的没有任何错吗,你不解释,不拒绝,用一个个谎言欺骗我,企图用金钱让我屈服,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今日之后,我和你再无关系,见面如同陌路,你好自为之吧。”林月言罢,转身离去。
李承追着林月跑了,半掩的房门内,狐女在盖头下早已泪流满面。
叶青青和李承的相识就如白娘子一般浪漫,迷路书生救了被困陷阱的狐狸,她想报恩,于是装作采药女带着书生走出了大山,她本以为两人缘分将尽,却不曾想书生主动上山寻她,只因她说过自己经常来这里。
她没想到书生没有忘记自己,还将自己随口说出的话记住了,她没忍住,忘记了自己是只狐狸,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她爱上那个喜欢说话的书生,为他口中的世事不公而落泪。
直到那天书生希望她帮忙采一味药,她知道那是什么,她很欢喜能帮上书生的忙,即便和妖主决裂,即便离开青山,她都不曾后悔,只期书生能够笑一笑。
那天夜里,她和喝醉的书生在一起了,身体虽痛,内心却是高兴的。
可是狐狸是不是天生善妒呢,他说她是妒妇,见着女子靠近他便心生妒忌,也不管对方多大年纪。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啊,难道是表情让她成为了妒妇吗?
他还说她不守妇道,生性放荡,以后一定会背叛他。
她因此产生了很多困惑,却又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直到那天,叶大哥找到了她,带着她重回以前的无忧无虑,不需要为缝补操心,不需要纠结饭菜是否合胃口
那时候,她好像睡在梦里,只愿不再醒来了。
直到李老妇将她的梦喊醒,她才惊觉自己早就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狐族少女了,她该是李承的妻子,可是,他真的爱她吗?她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妻子,不受妇道,生性放荡,不懂持家,还是个妒妇。他给予她的评价真的是一个妻子会有的行为吗?她不敢问。
叶青青在门后听见了林月那番话,她不为内容震惊,只为对方的勇气和自己的懦弱而流泪。
与此同时,寺庙那边却是另一幅景象。
叶洛站在原地,寒气从脚下蔓延,他警惕着新加入战局的那名捉妖人,对方似乎是名擅长隐匿的术士,腰间皮质口袋里塞满了黄色符纸,那对师兄弟配合默契,一前一后呈保护姿态,他必须先解决掉躲在后面的术士。
“帮我拖着用刀的捉妖人。”叶洛轻轻开口,紧盯着那名术士的一举一动,对方似乎还没有进入战斗的准备,懒散的站在原地。
那名持刀捉妖人已经冲了上来,整座院落已经覆盖上薄冰,有效的削弱了对方的速度。
狐族首领冲了上去,他那一身健壮肌肉,很明显是一名战士,奔跑途中脚下寒冰飞溅,留下一步步坑印,只见他怒吼一声,手臂青筋暴起,体表气体流转,竟是用胳膊硬生生抗住了长刀的劈砍之势,只有一丝淡淡血痕显现。
叶洛见狐族首领游刃有余的将捉妖人拖住,于是不再关注那边,抬起手臂,数枚细小冰刺混在冰锥之间迸发而出,瞬息之间直取术士面门。
术士轻笑一声,指尖一甩,几张符纸飞出,飘在身前,冰锥撞上空气屏障瞬间碎裂,术士脸上只多了条血痕,接着他的身影消失了。
防御符和隐身符。
叶洛面无表情,手掌一翻,被他寒气覆盖的范围内升起大片蓝色冰晶,冰晶呈倒置水滴型,珠帘一般垂在这片领域内。
另一边的战斗也受到了影响,冰晶一触即碎,在两人打斗的余波中,炸开的冰晶“嘭”的散成粉尘状白雾,带着侵入体表的寒意,不仅是捉妖人受到影响,就连狐族首领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
然而姜还是老的辣,狐族首领选择以伤换伤,刀锋砍入肩膀被卡住,抽离不及的捉妖人终于被等候多时的狐族首领抓住手腕,手臂青筋暴起,双腿扎根地面,就将他整个摔飞出去,直接砸倒寺庙大门,倒在只会微笑的傀儡堆里。
狐族首领拔下肩膀上的长刀,随意丢在地面,走回叶洛身后,血液从肩膀涌出,很快就被冻结。
“另一个人呢?”狐族首领问道。
叶洛稍稍偏头,“他没有碰到这些这些冰晶。”
话音刚落地,他就察觉到了问题,抬头望去,黄符凭空出现急射而出,狐族首领脸色大惊,伸手去拦,却不想黄符并非朝他们飞来,而是对准了他们周围一圈,要逃已经来不及,狐族首领只好将叶洛扑倒,死死护住。
“轰。”
黄符触地点爆,高温火焰席卷着浓烈烟尘,将这块地面炙烤发黑,狐族首领翻身倒在地上,背部侧脸重度烧伤,传出焦糊气味,当场陷入半昏迷状态。
术士的下一步攻击紧随其后,又是大片黄符自空中撒下,叶洛眼瞳一缩,扶起狐族首领边打边退。
爆炸的巨大声响在院中响起,一声接一声,几乎连成一片,叶洛并不擅长防守法术,冰锥组成大盾顶在头顶,高温火焰下融化速度很快,水滴像下雨一般。
在快要变成火海的地方,这些水滴恰好提供了帮助,叶洛朝着寺庙跑去,内心无比冷静。
符咒的攻势已经变缓,叶洛踏入寺庙,转身,冰晶从空气中迅速出现,未成形便融化,但是很快就有新的冰晶出现,火海之上渐渐下起了大雨。
大雨将火扑灭,同时也勾勒出浮在半空的一道虚影。
叶洛抓住机会,数十道冰锥狠狠刺入虚影。
一声闷哼自雨幕中传来,术士从半空掉落,摔向地面,防御符大把洒出,勉强给予缓冲,即便比如,仍然还是摔在地上,血液从伤口流出,叶洛走进一看,对方的双腿和腹部赫然已经被贯穿,破了几个大口子。
术士笑的咳嗽起来,咳出的都是血沫。
\"你触犯了规则,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是么。”叶洛淡淡一笑,眼神冰冷,毫不客气的补上一击。
将屋内捉妖人一同拖至院子后,一场大火掩埋了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