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要尸不易
李辄其实都抱拿不回簪子的打算，但他想若是到里头被收上去，之后再想找，定然难！若给小士兵，起码还知道到哪里去要。那簪子还是他从关葭葭情郎身上拔下来的。到了临行他发觉，自己竟没有一样她的东西能作念想的。李辄道：“还是说要谢谢小兄弟，今日，帮了我们几回了。心上人，倒不能这般算。”
小士兵不以为意，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单恋也没啥。”
李辄：“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朱小宝。你叫我小宝就是了。”
李辄：“好。小宝，有件事我很奇怪。野人难抓我知道，可野人到城门口，守将为什么也不去抓，反而作壁上观？”
“害，你刚来不知道。这些野人呢，其实和我们临雪城处得还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吧。但是呢，到了深冬，大家都要吃东西啊。冰天雪地的，猎物也找不到，存粮也没了，那不可就是抢了嘛。”
小宝摇摇头，“野人呢，刚开始是连人带物都抢。这漫天白茫茫雪山，我们人是杀也不好杀。野人比我们力气大，个头高，还抗冻。每次他们抢劫前，都躲在雪地里一躲就是一两天。能不吃不喝。积雪盖住，就像块石头似的，让人根本防不胜防。你们就是这么中招的吧？”
李辄：“是。我们只以为是石头。”
朱小宝尴尬一笑：“我们都瞧见了。后来呢，城主和他们的野人首领协商，每年开春呢，朝堂拨粮后，给他们一些，约定不许伤人，算是买个平安吧。但这野人有时候饿疯了，根本顾不得什么首领下的命令。偶尔也会有弄出人命。城主呢一边向大家保证，一定不会有野人伤人，一边又出现野人吃人事件。所以……”李辄：“城内已经为买平安付出本就不多粮食。再有野人伤人，就是在打城主的脸。”
朱小宝点点头，“到了。你们的住处。”
“你们收拾一下，就去兵马司报到。马在临雪城可是很重要的。兵马司也是最容易见到城主的地方！”
小宝冲李辄眨了眨眼。屋子算宽敞，只是四壁皆空，阴冷冷的。临雪城城内的布置与一般城镇不同。李辄见到的城镇都是四四方方，巷街也是田字格划分。临雪城却是环形。一圈套着一圈，城主居住在最中间，越往中间说明在城内的地位越高。像李辄这种被贬来的，一开始都住最外围。齐昭戚哎哎道：“殿下……”李辄：“齐昭，就不要再唤我殿下了。”
“都是属下莽撞……”李辄：“你一向很少莽撞，此事不怪你。我们接触的所有守将，没人像他们这般玩乐大于守城。待会，你们几个人自去兵马司报道。”
“殿下你呢！”
“小五和阿京的尸首还在外面，我去要。”
四人一听，都叫道：“殿下，我也要去！”
李辄：“就齐昭与我去，人多了那守将只会以为我们是去挑事的。”
几人只能做作罢。李辄按照朱小宝带他的路线，摸向城门口。来的时候，光听朱小宝讲话没注意周围环境，这下李辄才注意到，街上的人原来真的都穿一样的衣裳。他心内自嘲道：“从今以后，你在临雪城就是一个养马的了。”
“父皇，您真是丝毫不肯给自己落下口实。没有贬庶人之名，却有贬庶人之实，父皇，您！真是好仁慈。还给我留一丝，一丝希望是吗？”
满腔的悲愤让他忽然意识到，为何在这短短一条街上就有三四家酒馆。守门将见到李辄和齐昭又回来，斥问他，“还来干什么！滚一边去。”
朱小宝也给他两使眼色，让赶紧走。李辄却道：“刚才你杀了我两个属下，我不与你追究，但他们的尸身我要带回去安葬。”
守将怒斥道：“早被野人拖走了！”
“那我就循着踪迹去野人窝里要。”
守将怒不可揭，“你再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就一刀砍了你！”
齐昭吃过亏，出发前李辄又叮嘱不可轻举妄图，只默默瞪着守将。李辄这回却咄咄而道：“我是大沥有名有姓的皇子，我的生死都要清清楚楚报到朝廷！刚抵达之日便身死，天子就算不在乎我这个儿子，也在乎他的子嗣是不是被别人、尤其自己的属下故意戕害而死。因为他的子嗣是他威严的衍生！这一点你若不知道，刚才在城门口就不会只杀我的属下，而不是我了！”
守将不耐烦道：“哎呀，罗里吧嗦说什么呢！不就是要死人！刚才那两死人呢！给他给他，给了快让他走！”
有个士兵随即回禀：“将、将军，刚才那两个尸体，一个担心被城主看到，埋城墙脚跟呢。还，还有一个被野人拖走了。”
“听到了吧！自己要尸体，现在赶紧去挖，别说我不给你！挖了赶紧滚蛋！”
城门开条缝隙，李辄让齐昭等在城内，以防这守将出尔反尔关了城门。朱小宝却眼尖跟出去：“小的去看着他们。”
“小宝，你守在城门口就行，我自己去墙根找。”
“人多快些。而且，野人满载而归定都回窝里去了。没事，我帮帮你。”
“守将似乎很紧张？”
“刚有人进城禀告，城主马上就到了，”朱小宝指着一个雪包叫道：“找到了！快快快！”
李辄也看见了，阿京血已经冻住，手像一根水里沥过再被冻起来的枯枝。他一言不发，伸手去挖雪里埋得人，可雪与血冻在一处，僵得如铁一般。“我戴着手套，我来！”
小宝三两下边扒边捶雪堆，好一会儿道：“好了！”
李辄跪在地上，双手从阿京冰冷僵硬的身体下闯过，一把将人从雪地里抄起来抱在怀里。“走，快走！”
小宝催促道。等李辄抱着尸体进来，守将骂骂咧咧道：“赶紧滚！”
李辄将阿京的尸体交给齐昭，“先带回去。”
“殿下！”
李辄冷冷盯他一眼，齐昭只能遵命，“是。”
李辄又到守将面前，“给我匹马、还有一些弓箭，我要出城。”
守将暴躁叫道：“有完没完你！真当我害怕什么鸟皇帝的威严？皇帝早把我们忘在九霄云外了！”
李辄正色道：“如果你给我，我不耽误你接城主，自己一个人乖乖出城。死了，也与你没有干系。如果你不给我，我就在这儿一直等到城主回来，告诉他，他的守门将都做了什么事。我知道，凡有官职的人被贬来，城主必都知道。我总有见他面的时候。”
“他奶奶的，你是个什么个鸟玩意！也敢拿城主压我？”
朱小宝看守将气得脸都紫色，赶紧道：“将军啊！耽搁不得了，要不就将马给这厮，城主若问起来，反正我们也劝阻过，责罚不到您身上。”
“给他马！”
守将怒狠狠瞪着他，“最好你连人带马都死在野人窝里！”
李辄拿了弓箭，驾上马。城门口，朱小宝偷偷塞给他一个黑丸子，叮嘱道：“兄弟，你尽力而为，但也量力而行。如果迷路了，给马闻一闻，这些马都受过训练，自己能找回来。”
“谢谢你，小宝！”
白茫茫的雪地里，红色的血迹已近被压成肉粉色。顺着野人的足迹和血迹，李辄不知不觉间已远离了临雪城。四周除了雪还是雪，除了山还是山。李辄有些迷路了，当即异常感谢小宝准备的药丸。野人们带着两头马尸和一具尸体，又没有马，李辄很快便发现他们。只是他们一行有十来个人，有几个腰间挎着弯刀。所幸的是，他们没有长枪了。兵贵神速。李辄当机立断，立刻猛抽马臀，横冲撞直接朝扛着小五的野人飞去。野人们一路上沉浸在满载而归的欣喜中，小五和野人被冲得飞出去，野人们中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冲向不速之客。李辄身如轻燕，倒挂在马背上，一手抄起小五的尸体扔在马背上。野人看到手的猎物被抢，留两个守着马，其余都对李辄穷追不舍。可他们再野也与人相似，体力不及马，很快被李辄远远甩在身后。野人们是捕猎的好手。知道李辄定要回临雪城，于是迅速在回程的路上，几个排开。只要李辄敢闯，手里的弯刀就会如之前的长枪落在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