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私兵营
秋风渐凉，转眼就要到了冬季。从清晨开始，霍家上下看着井然有序，平静之下却都暗藏着骚动。今天，三皇子就会抵达江北。楚玉一早便起了身，指导着丫鬟小厮，给霍霜儿梳洗打扮。她楚玉上辈子就是个征战沙场的悍将，这辈子更是不可能立刻学会如何装点姑娘家，不过都是比着上辈子看到的霍秋冬来的罢了。楚玉的心思跟多的是放在了后山上。今日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落在彭煊辉身上，恰好就是她潜入后山的最好时机。这么些天，借着教习霍霜儿的名号，楚玉在霍府中活动，渐渐摸清了霍府但地形。这里的守卫尊严，每两个时辰，伪装成小厮巡逻的士兵就会轮换。他们从霍府后头的一个宅子里进出，行动十分规整。这定然是耗费了大量资源培训出来的士兵，否则不会有这样的魄力。“嬷嬷，我这样真的能行？”
霍霜儿看着铜镜稍显素净的自己，心里没底。她向来是吃穿用度都极尽奢华的，骤一下摘去了那么多饰品，总觉得气势上便低人一头。楚玉心中有着旁的事，胡乱点头：“真的真的，小姐你要相信自己的美貌。”
霍霜儿被顺了毛，哼哼两声，顺了顺自己的发辫。这边刚刚梳洗好，那边霍府的小厮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小姐，夫人说三皇子到了，请小姐过去！”
霍霜儿噌的站起身，对上楚玉的视线，又放缓了动作，跟着小厮缓步向着正厅走。楚玉在院前目送着她离开，趁着无人注意之际，拐到了角落里，顺着墙根摸到了后山前的宅院里。霍府内宅同后山之间的墙壁不高，比外面的围墙矮上一节，蹬着墙壁借些力道，便能翻进后山。楚玉猫着腰潜入丛林之中，正赶上一伙“小厮”刚刚换完班，一路从霍府向着山上而去。四下无人，这些个士兵们也就松懈了警戒，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往上走。“你听说没？今天三皇子来霍府。”
“三皇子要来，那我们是不是能杀头牛庆祝庆祝？”
“应当是了，霍家老头总要做做表面样子的，给三皇子看他养我们养得尽心。”
“那我今晚多要一坛酒，霍家应该也不敢说什么。”
“哈哈哈哈，说得在理，我也要一坛，咱们兄弟几个喝个痛快。”
……几个汉子的声音渐远，楚玉从草丛中站起身。江南水患民不聊生，这些个窝藏在山里的私兵宰羊烹牛，倒是惬意啊。楚玉悄悄跟上他们，摸索到了这群士兵的大本营。霍家后山上的这片树林，是一片常青树，即便秋日里会掉些叶子，却也不会全无遮挡。山顶的营地周围地势，比旁边凹下去一大截，有那茂密的树林掩映，远远的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营地驻军人手一把长刀，常年浸潆在战场的楚玉认得，那都是上好的军用器械。这些武装齐全的私兵威力是可怕的。楚玉借着树丛的掩盖，更靠近几分，倒是叫她瞧见了个熟人。王序，曾经的禁军统帅，极擅长使箭！此时他正背着个长弓，从主帐里出来，看着回来否兄弟，勾着人的肩膀往里走。楚玉呼出一口气。在这里看到王序，那上辈子霍秋冬所言便是不争的事实！彭煊辉在江南擅养私兵，意欲谋反。山下，运送米面粮食的小厮推着车上了营地，将猪牛酒肉运到后厨，宣称是三皇子为大伙加餐。营地一片欢乐，这些士兵们都是些精壮汉子，面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神色。楚玉一直潜伏到了晚上，看着那些士兵们开始烹牛宰羊，饮酒作乐，借着夜色掩护，潜入了军帐里。从副官的帐子一路搜查到主帐，在王序衣柜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沓密信。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亮，楚玉能看到着信全是彭煊辉同他的往来。楚玉将这一沓信纸揣进怀里，翻身要出去的时候，却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楚玉将衣柜复原，翻身躲到了床底下。王序从外面走了进来，带着满身酒气。他往床榻上一坐，将身后背着的弓弩放在床边，往床上一趴，没一会儿就传来了打鼾声。楚玉呼吸凝滞，时刻注意着床上王序的动静，片刻之后见他没了其他动静，这才敢确认他是真的酣睡了，楚玉视线向着门口的方向望去。军帐被拉起，没有人再要进来的趋势。她稍稍调整身形，便要轻手轻脚的从床底钻出来。视线一扫，动作却堪堪顿住！楚玉盯着那被放在床头的弓箭。本是平平无奇的战弓，却在箭尾，有一处小小的磨痕。上面的花纹还没被磨干净，那是一个……“楚”字！这是属于镇北军的弓弩！镇北军的军需，怎么会出现在这！？大乾军备物资的调遣，在派出之时，便会刻上军队的字号，整个大乾唯一用“楚”字当做封号的，便是镇北军！楚玉的脑海被这两个消息占满，想起父亲给自己放绝笔信，回想起彭煊辉提前命人出城调换信件的行动，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只是楚玉盯着那一处尚未被磨平的印记，呼吸忍不住的加重一瞬。原来父亲口中未能援及的军需，未能送到的粮草，归处在这里！这一刻，楚玉对彭煊辉的恨意达到了顶点！军帐门口又有动静，几个士兵闯进来将王序拖了起来：“大哥，兄弟们等着你吃羊肉呢！快起来，今晚难得霍老头子这么舍得，咱们喝个痛快啊！”
几个汉子醉醺醺的，把王序架了出去。楚玉看着那被留在床头的长弓，抬手抚上了那个“北”字。指尖触及冰凉的弓身，又好像是被烫到，急急收手，紧握成拳。楚玉翻身出了主帐，寻着路转进了军需库房。库房内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兵器，森冷的寒光在秋日照得人遍体发寒。楚玉掀开一箱又一箱的兵器，无一例外，都刻有“楚”字标记。楚玉手指发颤，目眦欲裂。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武器重新整理好。营帐外，那些士兵们喝酒吃肉的欢笑声传来，此时听来刺耳极了！楚玉冷笑，拳头捏得死紧，像是下一秒便能冲出去同这些不知所谓的私兵们拼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