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圣旨
等头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洛甚才终于清醒几分。
随后,对方身上清浅的木香传来,洛甚注意到眼前的气氛,大脑轰地一下,懵了。
他刚刚……做了什么?
头上只差几寸,故行之一只手按住床板。
“皇上……”
声音像是痛极,有隐忍的意思。
洛甚心虚地抬起头,一张忍着怒火的脸映入眼帘。
“!!!”
这眼神……是想宰了他,对吧?
“那什么,故行之,是朕认错人了。”
洛甚胡乱说完,转身就想跑,完全忘了自己是躺在床上,肩膀刚转过来,就被一只手压回床板。
咚的一声。
洛甚吃疼,浑身抖了抖。
旁边长安赶紧上前,一派恭敬的模样:“故将军,您……”
“认错人了?”
故行之低着声音,徐徐开口:“亏得皇上方才一撞,臣刚想起来……”
故行之含怒笑着,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皇帝刚居然想抢他的玉坠,还想把他拉到床上去?
现在又说认错人?
再联想到洛甚身上那些吻痕,他不得不怀疑洛甚是不是把他误会成后宫什么宠奴了。
闻言,洛甚又是一颤。
认出来了?
他求助的目光投向故行之身后的长安。
长安赶紧随手拿起一物,悄悄抬高,准备将人打晕。
下一秒,
“先皇给臣的圣旨里说,若是臣觉得皇上行事不足,可入皇宫亲自教导。”
洛甚的脑袋懵了下,眼眸逐渐睁大,双眼茫然:“什么?”
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臣近些日,深觉皇上体格虚弱,且过于随心所欲,臣决定,即日入宫,亲自教导皇上。”
故行之咬着牙,一字一顿说完。
曾经他刚收到圣旨时,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毕竟他也没学过治理朝纲,辅佐皇上,更别提教导新皇。
但现在看来,这无疑就是在培养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
既然先皇想拉拢他为新皇帝办事,那让他借这个机会泄气,总行吧?
洛甚:“……”
他扭头望向长安。
长安默默把东西放回原位,抬头仰望屋顶。
洛甚心尖颤了颤,艰难地咽了咽嗓子:“这……不好吧?”
如果留故行之在皇宫里,那他早晚会暴露的啊!
他想不想不重要。
故行之有圣旨在手,还怕他拒绝?
“皇上,臣有义务。”
言下之意,你拒绝也不行。
洛甚:“……”
他眼里满是拒绝,可是被故行之凌厉的目光一盯,那点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声音都低了几度:“圣……圣旨……”
故行之道:“在臣府上。”
他回去翻翻,大概在什么犄角旮旯里能找到。
洛甚:“……”
有圣旨,他还怎么拒绝?
若是传出去,他这皇帝还当不当了?
洛甚脸皱了,他脑袋昏昏沉沉,根本想不到什么能拒绝的借口。
躺在那眨眨半天眼睛,甚至还问道:“朕就这么没用?”
“……”故行之愣了下,胸腔里那些怒火一下子就散了。
长安一听,赶紧偷偷溜出书房。
皇臣谈心,哪是他个太监能听的,即使是洛甚现在生病脑子不太好,也不是他能待的地方。
长安望着门口,心里叹了口气,只能祈祷着洛甚别傻呼呼再招出什么破绽来。
而屋内,洛甚问完,眼神落寞了下,说:“没事了,朕同意,你回去收拾下,明日搬进皇宫。”
故行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堆理由被堵回了嗓子口。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怀疑自己错怪了洛甚。
“那什么,你可以起来了吗?”
故行之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以什么姿态去和洛甚说话的。
他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了,立刻起身跪下。
“臣,有罪。”
洛甚:“……”
你的罪恐怕不只这一宗。
他心累,不想和故行之再说这些。
“你先回去吧。”
故行之见他起身走回案桌继续批阅奏折,看起来不是很想再谈刚刚的案宗,只好转身离开。
回到故府,他先见了故老将军,将事情简单说了说。
故老将军感叹了一声:“皇上自小也算是娇生惯养长大,先皇当初的担心终究还是要面对的,小行,你去皇宫,对皇上,也不要太苛责。”
故行之听不明白:“先皇让儿回到皇城,总不会是陪皇上玩的吧?”
“当然不是!”故老将军瞪他一眼,“你想哪去了!”
故行之摸摸鼻子,道:“爹难道甘心看皇上如此?”
先皇让他一个整日打仗的人来辅佐新皇,却让真正有辅佐经验的故老将军闲赋在家,现在故老将军却叫他不要对新皇太苛刻。
怎么看都不像是真正有心培养当今皇上。
故行之不得不多想。
故老将军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寻思着早晚得告诉他,还不如……
不如现在透露一些,别叫这突然有心辅佐的儿子白费力气:“半个月后,平王回朝,大概会住在皇宫里,你届时多和他走动走动。”
故行之皱眉:“这是谁?”
“当初皇上伴读,后被先皇收为继子,只是事有匆忙,没来得及昭告天下。”故老将军端起茶杯,用杯盖切着边缘茶沫,吹开热气,“如今回来,想必会惊动一阵,你多小心秦王。”
故行之闻言,表情却是更茫然了:“他是皇上伴读?”
那宫里那位,又是谁?
“对啊。”故老将军喝了口茶水,见他表情不太对,“怎么?你对平王感兴趣?”
故行之摇摇头,接着想到什么,又点点头:“爹,你说他,人已经到了京城吧?”
故老将军闻言一愣,再抬眼看他时,眼里多了几分琢磨不定:“你怎么知道?”
故行之心里细微地动了动,试探着问:“他,人现在在皇宫?”
故老将军摇摇头:“他虽有能力,但现在并不在皇宫里,时间到前,他自然会出现在大家面前。”
故行之明白了。
该不会,那人就是长年?
所以才会行出皇宫自如,但又说自己不好出宫,以免故行之邀他?
也难怪长心念他为主子,还有那么多帮手。
区区一伴读,怎么会有这个本事,但如果是平王,那就有可能了。
故行之恍然。
“对了,听说你昨日住在皇宫?”故老将军突然问起。
故行之点头:“我看到个案子,有点奇怪。”
故老将军道:“也好,多和皇上熟悉熟悉。”
故行之:“……”
他盯着故老将军喝茶的脸,琢磨着。
这是随口说说的吧?
单纯君臣之礼的熟悉吧?
为什么有种嫁儿子的感觉?
“好了,明日要进宫,你还不去和你娘说说?”故老将军撩起眼皮赶他,“你才回来几日,又要进宫,你娘怕是要哭鼻子了。”
故行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脚步一顿,扭头,忍不住问道:“爹,你和先皇没做什么约定吧?”
“……”
故老将军茶杯微倾,表情变了一瞬,转而又恢复正常:“怎么会?”
他只是下了个赌而已。
故行之狐疑着开门离开。
故老将军赶紧把茶杯放到桌子上,胡乱擦掉衣服上的热茶,烫得表情都皱了。
“来人,来人!”
谁给他倒的这么烫的茶!!!
另一边,故行之本来去故夫人房间门口找她,但仆人说在厨房,于是折道去了厨房。
远远地,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在厨房忙碌。
他走上前唤道:“娘。”
故夫人动作一顿,转头瞧见故行之,埋怨道:“还是知道回来的,没被皇宫迷住眼睛。”
故行之笑了,走上前帮忙:“皇宫只是皇宫而已,哪有家好?儿子不是有圣旨在身,现在人还在塞外呢。”
说是如此,故夫人念着上次相聚还在一年前,她随故老将军去塞外住了些日子,好不容易盼人回来了,家里的床还没睡暖,又跑进皇宫,她心里就苦得很。
“我看皇上英俊堂堂,也未有出格,怎么你就想去皇宫教导,你会么你就去?”
故行之心道,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啊!怎么他爹就是那一副嫁儿子的感觉?
然而下一秒,就听故夫人说:“但是你去,也不是不行。”
她道:“你是先皇钦定的辅佐大臣,他们总不会太为难你,但你也不能太端着架子。”
故行之顺着她的话,看到满桌子的糕点。
“娘是想,你到时候去皇宫,把这些糕点分一分,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故行之:“……”
他觉得更奇怪了。
故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跟随故将军征战沙场的巾帼女英雄,出入皇宫随心所欲,断然不会一副初入大观园,还要亲自做糕点让儿子去拉拢同僚的事。
只可能是为了其中的某个人。
故行之闭了闭眼,无奈道:“娘,皇宫糕点哪是咱们家自己做的能比,别说皇上看不上,就是那些宫女太监,也不一定能瞧上,何必费这心思?”
故夫人心想也是,不过她眼巴巴瞧着故行之,后者立马投降。
“说吧,娘,给谁吃?”
故夫人眼神巴巴的,随手捏起一块糕点:“当然是给你那些同僚吃,要是他们不吃,赐给宫女太监暗卫什么的……”
“哦,娘,你该不会是生了个弟弟妹妹,送到皇宫里去了吧?”
故夫人手里糕点啪哒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