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故事
隋冬回到房间锁好门，几昔似乎和周公聊的正酣，她尽量小声的钻进被窝里，感觉一派舒适的温暖，几昔睡前帮她开了电热毯。
林图的话和今天印在心里的神山不断交替出现，她睡不着只好解锁手机去翻看白天拍的照片。一座小山坡上不知名的寺庙让她看了许久，那是在玛旁雍错边拍的，小山坡似乎就是为了托起寺庙而生，金顶白塔就是它的一个个顶峰。寺前有经幡从塔尖挂到了山脚的路边，猎猎的风把好几道长长的细碎五彩全扭转到了一处，隋冬突然发现原来要拍下风的动态竟然如此简单。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没什么关联的话“百炼钢作绕指柔”然后又嘲笑自己今天怎么这么矫情……
另一张引起她注意的是最后拍的冈仁波齐，当时从湖边往塔尔钦走，路口不远有个望山的观景台，围栏上一片雪白，全都绑满了哈达。她站上去想拍一张雪峰顶着云雾的景象，按下快门的瞬间，刚好有风把一条洁白的丝绸撩起入了镜，落在神山对面的那个角落。照片拍出来仿佛是故意营造的一种故事感。
只是这调皮的风让她忍不住更想那些无法兑现的诺言，即便她当时虔诚的对着神山许了愿，即便那心愿一点也不难实现，只要风肯帮忙……
“明天我们就到土林了，有个故事，你知道么？”
隋冬正被伤感的情绪推着往睡眠的旋涡里掉，突然手机震了她的掌心“教练还会讲睡前故事？”
林图有点喜欢她称呼自己教练，感觉像是每天都要相处的队员“要哄‘熊孩子’，自然是技多不压身~”
隋冬知道他这个‘熊孩子’的称呼是一种特指，觉得心里泛起一丝清甜“那我把小熊拿过来一起听。”
林图回了个“好”字，就开始讲起了故事。
相传很久以前，札达一带是片汪洋，蓝天之下只有水和风。后来，土林渐渐从海里冒出来，才有了陆地绿洲，让迁徙而来的人们有足够的资源得以生存繁衍。
不知延续过了多少代，土林已经露出了一大半在水面上，部落里渐渐有了一个流言，有人看到某根石柱会发光，但因为是在水中央的地方，所以没人敢下去一探究竟。
水对当时部落里的人来说是神圣危险的，他们尊敬热爱又畏惧，所以即便心中再好奇，也没有人愿意去冒这种种风险。流言越传越走样，又过了许多年，流言变成了传说，部落里的人都把这份神秘当成神迹来崇拜，说是神明留下来守护他们的镇水法宝，能保佑这里的绿洲永远有水滋养，保佑这里生活的人们能得到富足和安宁。
然而有一天部落里最勇敢的姑娘跳下了水，像鱼一样游到了传说中那块发光石柱的所在，回来时却带了满脸失落。原来传说就只是传说，水中会发光的石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远远看过去不知是水面细碎的阳光，还是它上面嵌着的白色鹅卵石，总之和水中的千千万万石柱没有什么不一样。人们信奉的传说只是眼睛看错了，没有神迹，没有什么镇水的法宝……
部落的人都很失望，然而这种失望的发酵从那天才刚刚从开始，气候的迅速变迁戏弄了这个勇敢的姑娘，从她揭开了传说的真面目之后，这片土地的风调雨顺刚巧到了头。狂风烈阳把土林从水里一再拔高推倒，水越来越少，黄沙细土跟着风呼啸，随着阳光炙烤。部落里的食物越来越少，生病的人也越来越多，人们指责那个姑娘的大胆行径，和口不择言惹怒了神明，明明是她没有看出神明的庇佑，还煽动部落里的所有人相信神明没有特殊眷顾此地，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惩罚降临。
姑娘无比委屈、伤心欲绝，她的亲人朋友因此也被部落里的人排挤孤立。最终不得已，只能选择一个人离开。走之前她到水边对那根石柱诚挚的叩拜，希望能够独自承担所有的罪责。就在那一刻，青梅竹马的男孩站到了她的身边，愿与她一同承担，于是两人一起远走，去了其他的地方生活，也因此逃过了部落最终被一场突然的大风沙全部掩埋的命运。
“所以他们看到的光的真的只是折射的阳光么？”隋冬问到。
“其实这故事还有一个更早的传说”林图想了想又继续讲。
一根石柱曾亿万年被水环抱，水凝聚了它身体的每一粒细小尘土。所以当水越来越少，它最后只能用自己一层又一层被逐渐剥落的盔甲，守护心中最后的一滴水，任狂风呼啸焦阳炙烤，也不肯妥协。
这种相互依存如果放在人之间就叫爱，放在水和石之间便是解不开的羁绊。
但岁月是无情的，并不会被什么执念感染，终有一日这片土地上沙砾满地，石被阳光晒的烫到快要碎了，被风吹的松散到快要化了，再也撑不住的轰然碎裂成一地齑粉，而它牢牢抱了亿万年的那滴水，瞬间就化为了一闪即灭的光点……也许恒久的执念能把它们的灵再带到人间，各自再成为新的生命。即便会时过境迁，冥冥中仍会有呼唤让该回还的回还。
“我还以为是那个姑娘有颗会发光的心灵，所以才会让石柱失去了光彩……”隋冬有点感动，水和石的彼此守护，这种漫长时间长河里的传说，人类即便想要见证都是做不到的，推测出的结果固然也震撼，但那种随时光点滴流逝的感知，却永远也不能亲身体验。
“都是我编来哄你的”林图讲了动人的故事却又毫不留情的立刻揭穿它“成年人的可怜就在于，即便知道故事是假的也还是想要去相信，而小孩子则是本能认为一切都是真的……没办法，都是生存法则。明天你带着故事的印象去看土林，要是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我的故事就没白讲。”
隋冬叹了口气“那是一定会有很多脑洞的，不过教练真残忍，美丽的故事都不让过夜就揭穿现实……”
林图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以你的小脑袋瓜，即便我说了故事是假的，你也一样会做美梦的。好了，早点睡吧！明天很早出发呢~晚安。”
隋冬回了晚安，把黑曜石手串握在掌心里“这一颗颗圆润的珠子里是不是也有守护的东西呢？”她闭上眼睛突然感觉也许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它也在悄悄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