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这十多年来,督主片刻也没有停下过对江家灭门惨案的搜查,如今一朝真相揭晓,查明了幕后主使就是孤剑山庄,可督主却什么都没有做。
若是换做旁人,只怕是恨不得也将孤剑山庄满门杀了干净才好。
只是现在那时渊已经被魔教的教主墨瑾杀了,只留下了时南絮这一点血脉。
这刻骨的恨意,若他是督主只怕会再也不愿见夫人才是。
可督主却照旧每日询问着夫人的身子如何,可否有哪里不适,心情如何。
实在是令人有些费解。
“督主,夫人她”
啪嗒一声,奏折被江慕寒随手扔到了案桌上,连日看这些折子让他苍白昳丽的脸上不可避免地多了几分疲倦。
他倚靠在交椅上,皱着眉看了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许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然后,似是猜测出来了自己暗卫想要说什么。
江慕寒抬眸看向自己的暗卫,语气平缓,“你是想问,我为何不杀了夫人报仇?”
这话问得简直是要问人索命一般。
暗卫直接单膝跪了下来,“属下不敢!”
江慕寒看着他直接跪下,眼中连半分波澜都未曾掀起,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暗卫跪了许久,殿中氛围凝滞,他额前不由得流出些许冷汗来。
“江家灭门一案与她何干?”江慕寒平静地说着,可眸中的情绪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收回目光看向轩窗。
似是在看窗外春景,可轩窗分明是紧紧关着的。
他突然笑了一声,这没由来的笑声让人心里有些发毛,“不过灭门之仇罢了,怎得你比本督还记着仇?”
妄自揣测督主的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即使他跟了督主这么多年,也不敢。
暗卫忙认罪,却见江慕寒神情恹恹地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时南絮没想到自己想要的药材居然会这么容易地全数出现在自己面前。
散发着暗香的浮沉木,剔透的梨心子和极其罕见的引冬露。
何为引冬露,晚秋初冬山崖顶端昙花绽开时凝结的露水,便是引冬露,据传此物要是酿制成酒可以让人醉生梦死,忘却万千烦恼。
就连能够散去武人内力的陀罗花和川草都送来了,时南絮细细地数着这些药材,神情惊喜,让送来药的四喜一定要告诉江慕寒,自己很喜欢。
待到屋内只剩下她一人的时候,时南絮拨弄着浮沉木的指尖动作微顿,眼帘垂下。
这些药都是无毒之物,只差最后一味药了。
用于制定痛散的穹乌,是剧毒之物,所以制药只能放点微末就能够起药效了。
四喜发现夫人最近的喜好有些变了,以前最喜欢逛话本铺子和零嘴铺子,每次上街就能够买回一堆零嘴和话本子。
可近些时日,喜好去的地方都是京中有名的医馆。
四喜问起的时候,夫人柔柔地笑着说想去观摩这些大夫的针灸之术和看看他们医馆中的药材有没有偷工减料的差错。
夫人可真是心善好学啊,有时还会指正大夫开的药哪些量过了,或是开错了药。
四喜每当看到夫人神情专注地看过这些医馆药橱时,就不由得如此感慨道。
不过有不少医馆的大夫会被时南絮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把她当作是砸场子挑事的人。
可当看到四喜拿出江慕寒给的腰牌时,一个个都偃旗息鼓不敢再多言半句了。
京中谁人不知,东厂的那位阴鸷狠戾的督主娶了位夫人,倒没想到那样阴狠的人迎娶的夫人竟是个如此温婉良善之人。
临行启程要去津州城的前夕,时南絮正在浴房里头沐浴着。
她向来不喜欢侍女服侍她沐浴,所以倒是难得一人的自在时刻。
时南絮清楚也只有在沐浴的时候,无时无刻不藏身于自己身畔的暗卫才会离远些。
孤剑山庄的影卫可比他的隐匿之术要高超多了,但还在剑庄的时候,时南絮依旧能够第一时间猜出来长乐在何处,更遑论这些宫廷里的暗卫了。
披散的墨发还带着潮湿之气,时南絮听到了窗棱传来的细微声响,跨过浴桶走向窗边。
纤长白皙的腿上,晶莹剔透的水珠滚落而下,玉峰半掩只由一件轻薄的衣衫随意裹着。
时南絮将轩窗打开一条缝,伸手取出了信鸽腿边绑着的信,垂眸扫过那寥寥两行字迹后,心底叹了口气,将其置于一旁的烛火上烧尽。
而后,她抬手将藏于发间有些沾湿了的纸片卷好放回了信鸽腿边的信筒中。
信上只有几个字。
“津州城,虎岩山。”
第63章 朝廷武侠(夺玉)完
开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 春雨绵柔的时节,一辆四角缀着银铃的马车在锦衣卫队的护卫下,一晃一晃地离了京城北上而去, 前往邻近北域边界的津州城, 随行的还有五千精兵。
虽然马车里已经垫好了厚实的软垫, 但时南絮还是被颠簸的有些难受。
正在她身畔翻阅暗卫送来的信笺的江慕寒侧目,看到了时南絮脸色有些苍白,虚弱地倚靠在马车壁上阖眼休息。
时南絮闭着眼静静地想着, 这马车真不是寻常人能够坐的习惯的,胃里时不时就翻涌一阵, 提醒她有多难受。
江慕寒顺手就放下了手中的信笺, 将时南絮揽过来抱进了怀中,让她能够靠在自己的肩头休憩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