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发现有人在看自己,江慕寒微微侧首,循着方才目光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见了那身着水蓝色罗裙的少女。
倒是生得婉约动人,那细致的脸加上乌云鬓发,便是放在京城也是动人的贵家小姐样貌。
时人都说宫中那位督主生了双深不见底的含情目,明明是凝了情意的眼眸弧度,却没有半分温情可言。
朝中人也不知这位督主是何时被提携起来的,只知道起初这人颇受宫中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重用,后来还认了他做干爹。
听闻督主在东缉事厂主司诏狱审讯官员之事,他们都说督主这双含情目只消一扫,便能看出官员的骨气分量,为其挑选最是磨人的酷刑。
这等流言,极力渲染了他有多么可怖,但却鲜少有人知晓江慕寒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东缉事厂的督主,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自打李大太监提携他,江慕寒一路做到督主后,死在他手上的官员不知有多少,大多受刑不过一刻钟就会受不住全数招了。
但招了,并不代表就能够苟活下来。
督主的名号一出来,据说都能止儿夜啼,可见他的名声多么有威慑力。
是以东厂铁骑踏过时,寻常百姓早就被吓到跪下不敢仰首去看了。
街边的人群里突然起了点纷乱的动静,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抱着一个婴孩,居然当街就敢拦下督主的轿子。
那妇人抱着孩子,神色癫狂,鬓发凌乱不堪,只是红着眼死死地盯着轿子,似乎这样就能够透过一个洞,用眼神消杀了轿中人一般。
“尔等不过朝廷鹰犬走狗!不得好死!你们这般滥用酷刑!迟早遭报应不得好死!”
眼看着这妇人还要骂出阉人两个字,一位锦衣卫实在怕出事,一个箭步上去捂住了她的嘴。
在轿子边负责守卫督主安危的锦衣卫神情骤变,压低了声音对轿子里的人说道:“督主,可否要直接杀了这无礼妇人?”
侍卫只能瞧见轿子里人的半张侧脸,神情凉薄,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他额角不由得缓缓流淌下了一滴冷汗。
此行来梁城,是为了查证梁城官员的罪状,如今查证完便该启程回宫了。
良久,在侍卫都以为督主要亲自动手了结了这妇人的性命,血溅梁城西街之际,却闻轿中人眼眸半阖,都未曾睁开,淡声说道:“不必,寻了人将其架开就好。”
侍卫这才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下令让人把那拦路的妇人支开。
在离开时,身着绣服锦衣的侍卫看了眼狼狈不堪的妇人一眼,终是不忍地往她怀中扔了块碎银。
早知会有今日,又何必去贪图百姓的钱财还勾结旁的官员呢。
华丽的轿子渐渐远去,消失在西道尽头。
江慕寒坐在轿中,思及方才长街角落无意间瞥见的少女,忽而伸手从怀中藏着的一只锦囊中取出了一颗明珠耳坠。
小小的一颗,正静静地躺在手心中。
若是当年捡走兄长的少女长大了,恐怕也这般好看罢。
轿子有些晃悠颠簸,而就在这颠簸中江慕寒忽而就想起了那年的许多事。
轿子外是热闹的街坊百姓,轿子内是浓郁微冷的沉木香。
昔日那令人作呕的一幕幕,便这样纷乱地浮现在江慕寒眼前,让他喉间又泛起了腥甜的血味。
他自轿中的一个暗格取出了一只玉壶,里头装着的是剔透的酒液,江慕寒仰首便随意地饮了许多。
但即使是饮酒的姿态,举手投足也足够靡艳得惊心动魄。
江慕寒的头靠上一侧,佩戴在脸上的半张银纹面具滑落,露出了那张染上了薄红苍白的脸。
他阖上眼,不愿再想,可脑海中却不断涌现出那些场景。
第38章 朝廷武侠(夺玉)07
轿子外负责伺候江慕寒的太监四喜听到轿内的动静时, 心头是一跳。
恰逢侍卫队已经在驿站歇下了,四喜犹豫了好半晌还是掀开轿帘进去了,却是愣神了许久。
因着他才掀起帘子一角, 就看见了白面染上薄红的自家督公, 眼尾一颗红痣似是落了一滴泪一般。
四喜生了张讨人喜的圆脸, 旁人都道他是督主的心腹,那日督主挑选伺候他的太监,慵慵恹恹地掀起眼帘, 瞧上了他,说是他这张圆脸看着倒是顺眼不少。
于是他就这么成了督主身边所谓的红人。
但其实四喜清楚地知晓不是这么回事儿, 他原本不叫四喜, 也不是在督主身边伺候。
他本名小六子,在李大太监手底下伺候, 平时呆呆傻傻的不机灵,不知道因此挨了李大太监多少罚。
但是四喜知道李公公在这吃人的宫中,已经能够算得上是个好人了,即便经常嫌弃自己呆傻, 但是也没有将自己扔到别的宫里去, 而是一直留在皇上的安和殿中伺候着。
四喜是在李公公手底下见到督主的。
他还记得那是个雨夜, 粉雕玉琢的少年被喂了药抬进了安和殿里头, 无意间就瞥见了少年的面容, 精致如画的面庞薄红浮起一层汗, 似是雨水润过后的美玉。
四喜知晓这是要干什么。
旁人和宫外人或许不清楚皇上的喜好, 但是日夜在安和殿伺候的四喜是清楚的。
皇上格外喜好这类粉雕玉琢的少年郎。
至于是做什么四喜不敢听也不敢问,可心里却是门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