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2005年9月26日（4）
返程的列车上, 文部修平望着窗外飞驰后退的风景发呆。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记不住号码这样低级的疏漏。
难道是真的相信了夏油杰“一直看住你”的承诺了吗？
别开玩笑了。
文部修平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夏油杰是文部修平的朋友，可现在也仅仅是朋友而已。在文部修平看来，本应该和十束多多良、草薙出云和周防尊一样, 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对于生活中接触到的人，文部修平自有一套分类方法——
织田作之助是他完全拒绝去利用的一类；那群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们是他尽量避免去利用的一类；黄金之王是他不能直接利用、需要利益交换的一类；咒术界那群老橘子, 则是他可以随意利用、不需要对此有任何愧疚之心的一类……
至于朋友，文部修平暂时还没有需要利用朋友的时刻, 但是，如果真的存在那种时刻……
他面无表情地想, 即使会在未来背负长久的罪恶感, 但当需要利用夏油杰或者其他的朋友的时刻来临时，自己一定会没有丝毫犹豫地做出利用的选择。
也许是潜意识里的逃避，文部修平不去深思自己对夏油杰的看法, 只简单粗暴地将其做出一个定位, 然后试图套进对应的相处模式中。
等回去后, 记住杰的号码，像对多多良或者尊哥一样，亲近而保持距离, 避免他们接触自己现在正在进行的事务……
杰现在还不需要知道过多。文部修平下定了决心。在上层还没有对其动手的现在，夏油杰完全可以只做他理想中那种救助他人的咒术师。
至于以后……
文部修平垂下眼帘, 不去细想。
……
出站，阳光刺眼, 文部修平有些恍惚。原地站了一会儿，回神后，文部修平发现有【兔子】正在等他。
“又见面了。”文部修平笑。
【兔子】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注视着面前不太有精神的少年, 静默片刻, 然后道：“御前大人嘱咐在下将一份资料呈递给您。”
文部修平眨眨眼睛, 并不意外黄金之王的决定：“巧了，我也有一些消息需要上呈御前。”
“那请车上谈吧。”【兔子】主动提出，要送文部修平返回东京咒高。
文部修平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随【兔子】上了车。关上车门前，他注意到，车站路边的电线上停落着一只羽毛鲜艳的绿色鹦鹉。
它好像一直在看我？文部修平微微皱眉。
车辆驶出，车站和鹦鹉都被抛在了身后。
信息的交换十分顺利，拿到文件袋后，文部修平并不急于拆开，而是闲聊道：“您是怎么知道我回东京的？一直在车站外等吗？”
“不是。”【兔子】解释，“我查到了您的购票信息。”
看文部修平表情不太好，他又补充说明：“我是从政府渠道进行的查询。请您放心，您的个人信息没有被泄露。”
“……”文部修平抿了抿唇，“我没有怀疑政府会泄露公民的个人信息。”
“我只是突然发现，绿之王的潜在危险比我想象的要更大。”
【兔子】可以通过政府渠道，查询到购票信息。那么，没有任何顾忌的绿之王，只会行动得更肆无忌惮……
如何避免电子设备导致的信息泄露，这是个问题。
文部修平放松全身，靠在车座里，陷入思考。
夏油杰没能等到文部修平回拨的通讯。甚至当他再次拨打文部修平的号码时，对面变成了无法接通的忙音。
现在，距离文部修平遭遇袭击并挂断通讯已有近七个小时。
夏油杰听着终端里持续的忙音，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修平还是没有消息？”家入硝子关心地问。
“没有。”夏油杰摇摇头。
“不会有事的。”五条悟倒坐着椅子，“我们又不是没和他打过。”
夏油杰默然，他也告诉自己，以文部修平的武力值，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他还是不断地胡思乱想：万一呢？万一被偷袭了？万一被围攻了？万一环境不适合修平的术式，只能近战呢……
“你们知道‘芥川龙之介’和‘太宰’是谁吗？”夏油杰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通讯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家入硝子和五条悟都摇头不知。
夏油杰这时候，突然发现了自己十分缺乏获取信息的渠道——
不说自己经营出多条人脉的文部修平和一声令下全五条家为其服务的五条悟，就是家入硝子，也和庵歌姬关系良好，可以从她那里得到诸多世家内部的动向。可夏油杰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平日情报多是从同学处获得。
所以现在，夏油杰徒有线索，但是无从下手查明。
“……”夏油杰翻看自己的通讯录，勉勉强强找出三位可能会提供帮助的人：夜蛾老师、竹原家主竹原理和修平的辅助监督文部清水。
夜蛾老师最近正忙，而后两位又真的不熟……夏油杰左右为难。
犹豫片刻，夏油杰拨通了文部清水的通讯——
“少主昨天夜间离开的文部家。”
“是的，现在我也联系不上他。”
“芥川龙之介和太宰？我没有听少主说过。”
“少主和横滨有关的事，也许竹原家主会知道，请稍等。”不等夏油杰多说什么，文部清水风风火火地挂断了通讯。
铃声响起，通讯对面却不是文部清水，而换成了似笑非笑的竹原理。
“修平怎么了？”
“失踪？多久了？”
“才七个小时，不用着急。联系不上肯定有他的理由。”
听到夏油杰说明情况，并表示了对文部修平的担心，竹原理轻笑。
“好吧，你们之间的事，我就不插手了。”
“太宰我没有听说过，但是芥川龙之介在横滨挺有名的。”
“我说不太明白，但可以给你个线索。”
“去看看横滨警方发布的通缉令吧。”
“第一次接触尝试，失败。”
绿色鹦鹉振翅起飞，绿发青年的目光从屏幕上移走。
神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清点着购物袋里的食材和啤酒，他叼着烟漫不经心地问道：“对方不好相处吗？流。”
“并非如此。”绿之王比水流回答，“黄金之王的氏族在我之前接触到了文部修平。”
“嘛，那就没办法了。”磐舟天鸡把啤酒一罐罐放进橱柜，“之后再找机会吧。”
“事实是，在今日上午九点十三分三十四秒，我失去了对方终端的信号。”
“被发现了？”
“否定，应是原因不明的终端损坏。”
“损坏的真是时候啊……”
告别【兔子】，文部修平独自走在通向校门的石阶上。
“还请您回去后好好休息。”在离去前，【兔子】说了句不符合他人设的关心之语。
九月下旬，山间微微染上了秋色，阳光虽然明媚，但山风有着几分凉意。
文部修平轻轻打了个哆嗦，感觉落水后的潮湿感挥之不去。
【狱门疆】……他边走边想。
在车上的时候，文部修平已经将文件袋拆开，记下了其中的内容。他利用术式带走其上文字后，拜托【兔子】销毁了纸张。
【狱门疆】曾出现在横滨……十三年前……离开横滨之后，才有了如今的封印符咒……镭钵街……异能实验……咒物受肉……
思维断断续续，文部修平费力向前行走着，头脑有些混乱。
在校门口，他和的冷肃着表情、向校外赶去的夏油杰不期而遇。
“嗨！杰，我回来啦！”文部修平没有察觉到夏油杰气势不对，只活泼愉快地想给他一个“惊喜”。
夏油杰猛地止住了脚步，上上下下将文部修平打量了一圈，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压抑着心情，勉强维持着正常语气：“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终端被我意外弄坏了，不能继续请假啦。没办法，只能早点回来了。”文部修平笑，突然注意到夏油杰行动的方向，“杰是要出去吗？任务，还是——”
“逃课。”夏油杰表现出“被你发现了”的样子，“不过既然你回来了，就一起回去吧。”
思维短路的文部修平，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夏油杰是逃课，为什么五条悟会不在一起。
“上午你没有事吧？”肩并肩向校内走去，夏油杰若无其事地问道。
“什么？”文部修平一时没想起来上午发生了什么，“噢，通讯的时候吗？”
“嗯。”
“之前认识的人，突然遇到了。”文部修平笑，“他脑子不太好，总是觉得打败我就能证明什么。”
仗着夏油杰不认识外加芥川龙之介不在场，记仇的文部修平肆无忌惮地抹黑对方。
“这样吗。”夏油杰紫色的眼睛，注视着文部修平，“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文部修平头脑昏沉，没有丝毫危机感：“没什么关系吧。硬要说的话，只不过几年前曾经在同一位老师名下学习过。”
“那么。”夏油杰停下脚步，语气中似有风暴在酝酿，“你知道对方是恶名昭彰的港口mafia的走狗，由军警下达了无数通缉令的罪犯吗？”
“……”文部修平慢吞吞反应片刻，“是的，我知道啊。”
他说完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吱声了。
夏油杰等不到文部修平的解释或狡辩，觉得不对，于是向文部修平靠近一步——
“你不知道自己在发热吗！”
文部修平指尖冰凉而额头滚烫，夏油杰既惊又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