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诉缘由长陵救景略
苻生一时被王猛说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半晌之后，才憋出一句话来：“他是大哥和本王的亲舅舅！是皇亲国戚！你怎么敢不先上报给大哥，就私自行刑！”
“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强德只是一个外戚。”
“你…”苻生一时气急，却又找不到反驳王猛的话来，思来想去，只好放下狠话：“好，好，我这就带你去见大哥，看看他会如何处置你。”
“嗒嗒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苻生等人都是循声望去，只见苻苌带着忠禄以及几个禁军飞驰而来。
“大哥！”
“吁~”苻苌勒住胯下战马，看着已经被雨水打湿的强德的尸身，一时愣住了。
“大哥，王猛那厮没有禀报你，就私自对舅父行刑了，我来晚了一步，没能救下舅父。”苻生快步小跑到苻苌的身边说道。
“陛下，臣有罪…”王猛亦是来到了苻苌的马前，然后朝着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之后，跪在了大雨之中。
苻苌翻身下马，矗立在马旁，望着那已经被血水染红的地面，久久说不出话来，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陛下…”忠禄有些担忧的来到苻苌的身边小声的唤道，他是真的有些害怕皇帝会因为强德的死而失控。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上雨水的清凉终究还是令苻苌回过神来：“先进府衙吧。”望了一眼舅父的尸首之后，苻苌吩咐忠禄：“阿禄，你带人先把舅父的尸首收敛起来吧。”
“诺。”
府衙内，苻苌立在桌前，苻生、苻雅等人环绕在苻苌的周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就这样一直沉默着，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屋檐上、庭院里，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在场的每个人的心房上。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裁决。”在僵持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王猛跪在了大堂中央，对苻苌说道。
“景略，你有何罪？”苻苌略显疲惫的开口。
“臣没有向陛下请示，便依律处置了强国舅，是臣逾矩了。”
“唉…”苻苌有些烦闷的叹了一口气，随后目光正好停留在了桌子上的那一摞卷宗之上，拿起卷宗粗略的看了几眼之后，苻苌有些无奈的放下了卷宗。
“唉…”苻苌又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朝外走去，忠禄见状，连忙打着伞跟了上去。
苻生见兄长没有处置王猛，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想喊住兄长，却发现兄长已经走远了，于是苻生只好狠狠地瞪了王猛一眼：“你给本王等着！”便急匆匆的去追兄长去了。
苻雅也是面色复杂的看了王猛一眼，最后只留下一句：“你虽然为长安城的百姓们除掉了一个祸害，但是却把自己搭在了里边，这样真的值得吗？”便也离开了，只留下王猛一个人站在公堂之上。
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王猛面带微笑，嘴里重复着苻雅刚刚的问题：“值得吗？怎么会不值得呢？”
长信宫中，强太后正跪坐在佛龛前诚心祷告，“轰隆隆！”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大雷声令强太后不由得一惊，她有些不安的睁开眼，看向窗外，雨势比刚才更大了。
强太后缓缓的站起身，走到了窗前，一旁的贴身宫女见状，也是快步来到其身边准备等候强太后的随时调遣。
“陛下呢？”强太后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愈发的浓烈。
贴身宫女想了想回答：“陛下应该还在太极殿处理政务吧，太后可是想陛下了？”
“嗯，等会儿你去一趟太极殿，把陛下给哀家叫过来吧。”强太后吩咐道。
“诺。”
这时，殿外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强太后回头望去，发现了浑身已经全部被雨淋湿的儿子正站在门口。
“苌儿？你…你这是怎么弄的？”强太后有些忧心的小跑了过去。
此时苻苌的脸上已经沾满了水滴，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雨还是泪。
“母…后…”
“苌儿，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强太后握住儿子的双肩关切的问道，然后又连忙吩咐贴身宫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陛下拿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噗通”一声，苻苌一下子跪倒在了母亲的面前，强太后大吃一惊，连忙蹲下身子将儿子抱在怀里：“怎么了，苌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母后，儿子对不起您。”苻苌将头埋在母亲的肩头抽噎了起来。
“苌儿，你给母后说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母后，二舅…二舅不在了…”
听到强德的死讯，强太后顿时犹如五雷轰顶，愣在了原地，半晌之后，才发颤的问道：“苌儿，你…你刚刚…说什么？你二舅他…他…”
“母后，儿子对不起您。”说罢，苻苌“嘭”的一声，便将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强太后眼中闪着泪花，哽咽道：“苌儿…你…你先起来…给母后说清楚…为什么…为什么…你二舅…他…他…怎么会…这样…”
“母后…二舅这些年来，在长安城中鱼肉百姓，残暴不仁…儿子先前刚刚任命了王猛为京兆尹…他在今日便亲自带人将二舅缉拿了…然后于京兆府衙中审讯一番之后…按律处斩了…当儿子赶到京兆府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说完之后，苻苌又是将头埋了下去。
“王猛！王猛！好一个京兆尹啊！居然敢擅自做主，杀害皇亲国戚，他好大的胆子啊！”强太后顿时怒火冲天。
“苌儿，那你可将王猛下狱了吗？”强太后又看向儿子问道。
苻苌沉默了，看着陷入沉默的儿子，强太后也是明白了一切，她看着儿子，有些悲凄的说：“他杀了你的亲舅舅啊！那是母后的亲弟弟啊！他王猛有什么资格杀你二舅舅？今日，他杀了你二舅舅，明日他是不是要连你大舅舅也要杀了不成？”
苻苌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母后…不是这样的…他…他不会这样做的…”
强太后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儿子居然会向着一个外人说话，“苌儿…你…你刚才说什么？他杀的是你舅舅啊！”
“母后，王猛之所以杀了二舅舅，是因为二舅舅触犯了我大秦的法律啊。”
“法律？那他就可以越过你、越过我，直接就杀掉你二舅舅了吗？他还把你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强太后有些生气的冲儿子怒吼道。
苻苌面色铁青，沉默不语，强太后见状，越发的生气，她对儿子说：“苌儿，母后要你现在就把那王猛下狱，然后斩首示众，祭奠你二舅。”
苻苌一听，连忙阻止母后：“母后，不可以这样做啊！”
“苌儿！为什么？他杀了你舅舅啊！你现在也要不听母后的话了吗？”强太后不解的看向儿子，胸口急促的起伏着。
“母后，二舅舅的死，我也很悲痛，可是我们不能因为王猛处斩了二舅舅，就再将他杀掉去祭奠二舅舅啊！二舅舅这几年过来，在母后您的庇佑下，在长安城里犯下了许许多多的罪行，百姓们因为二舅舅是官员，无法与其相争，之前担任京兆尹的官员，因为二舅舅是皇亲国戚，也亦不敢对其多加得罪，若是一直放任二舅舅这样肆意而为，那我们就会失去所有的民心啊！”
“母后！当初父皇与关中百姓约法三章，薄赋卑宫，优礼耆老，才得到了关中百姓们的拥护，可是，二舅舅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却在不断消耗着父皇先前积攒下来的声望啊，如今王猛依法处置了二舅舅，实则就是在帮助我们挽回那些失去的民心啊，若是我们现在再处置了王猛的话，那天下的百姓们又该如何看待我们呢？”
听完儿子的话，强太后也是逐渐冷静了下来，她抽噎着对儿子说：“苌儿，可是你二舅舅他…”
苻苌连忙安慰母亲：“母后放心，儿子一定会将二舅舅厚葬的，并且会叫表弟（指强德的子嗣）承袭二舅舅的爵位那些的。”
“好，好，就按你说的去做吧。”强太后用手帕擦拭着眼泪对儿子说。
国丈府，强明急急忙忙的跑进书房：“爹！爹！不好了，出大事了！”
正在书房中看书的强平有些不悦的放下手里的书看向儿子：“怎么了？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强明喘着粗气说道：“爹，出大事了，那个新上任的京兆尹把二叔给斩了啊！”
“什么？你再说一遍！”强平顿时拍案而起，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儿子。
“爹，就在今天，那个新上任的叫王猛的京兆尹带着一群衙役把二叔给抓捕了，然后就把二叔在京兆府衙门口给处斩了啊。听说陛下、淮南王他们都去过京兆府衙了。”强明重复道。
“二弟…二弟…”强平一时感到头晕目眩，伸手撑在桌子上。
强明见状，也是慌了神，连忙上前搀扶住父亲，关切的问道：“爹，爹，你没事吧？别吓唬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