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重修）
夏烁在抬眼的瞬间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他顺着望去，正与那嚣张青年对上了视线。
青年眉眼轮廓极是锋利，带着股不好惹的凌厉感，不能怪女孩子被他瞪哭，他这么盯着人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匪气，总之就是挺吓人的。
他们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的接触，夏烁歪了歪头，学着杨帆之前的样子，抬手朝他友好地挥了挥，“嗨？”
青年脸上的表情一顿，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脸，他双手插着裤兜，冷冷问老头， “你要我们去干什么？”
众人并未发觉他与夏烁的眼神交流，闻此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聚拢到了一起。
老头依旧瘫着一张脸，“你们不是今天新来的下人么？”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金属怀表按开，自言自语：“耽搁太久了，得先给你们安排住处，不然来不及了。”
青年眉头一皱：“来不及什么？”
老头平板地说，“天要黑了。”
众人又是一阵后背发凉。
“……我以前跟人玩过剧本杀，如果是类似情况，这应该就是给我们的身份设定和提示，”
双胞胎里的姐姐开口说道，她表情紧绷，死死握着妹妹的手压低了声音，嗓音还带着颤，“我们最好还是先顺着这个设定走。”
众人默默点头，觉得有理。
“那，死了的那个人怎么办？”
小情侣当中的女孩抱着男朋友的手臂，犹犹豫豫说，“就让尸体这么躺着么？”
他们全都素不相识，甚至没人知道那个中年人的名字，但是想起他死不瞑目的惨样，他们不由都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
“等等？”
陈渔瞪大了眼，结结巴巴指墙角，“那那那个人呢？”
众人齐齐看去，却惊骇发觉，原先躺在那里的尸体竟然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墙角空空荡荡，只有地板上原先呈滴落状的血迹延长出了模糊的一道痕迹，仿佛曾经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过去。
在那条血痕消隐的地方，尚陆随手搁地上的那个娃娃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它靠在墙边阴森地仰着脸对着众人笑，歪斜的嘴边一圈红色，像是偷吃了奶油没抹嘴。
细思恐极。
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杨帆直接一声“卧槽”叫出了声。
老头像个卡了带的复读机一样在后头一声声重复“天要黑了”，语气平板，仿佛叫魂，众人惊惧交加，一时不知是跟着这明显不是人的老头走好，还是留在这遍布吃尸体的鬼娃娃的客厅好。
最先做出决定的，是双胞胎姐妹当中的姐姐，她一咬牙拉着妹妹走到了老头面前，有她带头，剩下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之后也跟了上去。
不走剧情一直留在这里的话可能永远也没法儿结束这噩梦，跟着走说不定还能找到逃出生天的方法。
老头终于停下了复读，说了句“跟我来”，就转身走进了阴影中。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那黑洞洞望不到头的走廊，就仿佛是桀桀怪笑着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在耐心地等着他们这些吓破了胆的羔羊自己钻进去。
众人硬着头皮跟上。
夏烁在人群最后跟着大部队往前走的时候，正撞上尚陆与他擦肩而过，他竟是再次特立独行地逆着众人走回了客厅。
夏烁眨了下眼，毫不犹豫地转身跟上去，好奇问，“你去干什么？”
尚陆没理他，走到墙角弯腰拎起那个娃娃打量了两眼，然后皱着眉用娃娃漂亮的裙子擦它嘴巴边上的血迹。
娃娃的裙角被他提起来，底下穿着的南瓜裤就露了出来，一条腿白白胖胖藕节似得，另一条却也被烧焦扭曲了。
杨帆回头正好看到了，当即吓得差点跳起来，“你你你在干什么？”
尚陆扫了他一眼，一手插回裤兜里，一手提着娃娃后领，又姿态嚣张地走了回来。
杨帆当即后退两步给这位大哥让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好像看到那娃娃的脑袋动了一下，它抬头看了一眼拎着它走的青年，那眼神看得他汗毛倒竖，但是再仔细一看，娃娃却还是原来的样子。
直到尚陆带着娃娃走远了，杨帆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又过了两秒，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落下了，表情瞬间惊恐，一边嚎“哎你们慢点儿等等我！”一边撒腿就跑。
真正被落下的夏烁盯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短暂地露出几分苦恼。
他回头望向客厅，厚厚的黑框镜片反着光，“怎么办呢……”
说罢，他耸了耸肩，朝着客厅方向竖起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而后转回头，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昏暗的客厅寂静无声，半晌，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忽然缓缓地旋转了起来。
细细的珠串流苏相互碰撞，发出哒、哒的轻响，灯光被折射出光怪的色彩，落在那些表情空洞的娃娃身上。
娃娃的影子时而被拉长，时而又缩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不断地挣扎起伏。
然后，娃娃们的嘴角全都弯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
杨帆正急得团团转，见着夏烁这才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啊哥们，忘了你也在后头，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夏烁看看一圈众人，感觉有些新奇，“你们都在等我？”
“不然呢？”
上班族一张愁眉苦脸的苦瓜脸，从头到脚透着股丧气，“已经死了一个了。”
jk女孩陈渔闷闷地说：“尸体这种东西，我只在电影电视里看过，再也不想看到了。”
“赶紧跟上吧，”
小情侣里的男生牵着女朋友，朝夏烁道，“别再单独走丢了，这鬼地方谁也不知道会遇着什么事，大家一块儿挨着，有什么情况还能互相照应。”
众人纷纷点头。
npc老头被迫跟众人一起停下等人，见他们都到齐了这才又在前领路。
九人抱团取暖似得努力凑在一起跟着老头继续往里走。
不知道这栋洋楼是哪个阴间设计师设计的，从客厅到走廊，竟然一扇窗都没有，壁灯暗得只能看出身旁人的轮廓，地上铺的还是跟客厅里一样的深色木地板，踩上去间或发出嘎吱嘎吱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声响。
“大家小心点，”
双胞胎姐姐小心翼翼地说，“一定别落单走散了。”
杨帆一紧张，就喜欢嘀嘀咕咕壮胆子，“刚才那鬼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尸体拖走了，你们说它会不会不声不响地把大活人也给拖走啊。”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静，而后集体看身后。
尚陆依旧一手插裤兜一手提着娃娃，他步子不快，下巴微微抬着，挑剔的目光非常不友善地来回在四周逡巡。
杨帆觉得他这姿态很眼熟，像极了高中时候他们学校里有名的校霸，那校霸心情不好了，就爱这幅样子走到街上，没事儿找事儿地逮个看不顺眼的出来给一顿揍。
那真叫一个横行霸道，神鬼避让。
注意到众人视线，尚陆眉毛一皱：“干什么？”
众人纷纷摇头收回目光低头装无事发生。
惹不起惹不起。
“你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娃娃？”
这时，夏烁忽然出声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底的疑问。
他一直走在尚陆身后，这时往前走了两步，笑眯眯地弯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娃娃垂下来的小手，然后眨了下眼，看自己的手指，“热的哎？”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尚陆拎着娃娃的手往后避了避，皱着眉警告他，“不要乱碰。”
夏烁“哎”了一声，不解地看他，“那你为什么能碰？”
尚陆第一次碰到被自己严厉警告了还能若无其事反问回来的人，他表情一绷，“管好你自己。”
夏烁更加费解了，“为什么？”
“……”
尚陆表情更臭了，“你是十万个为什么么这么多问题？”
夏烁看了他两秒，感叹一句，“你好凶啊。”
尚陆：“……”
他哼了一声，转开头。
听着他俩在后头你来我往，走在前面的几人莫名地感觉周围环境里的那种阴森恐怖感都减退了不少。
“总之，”
双胞胎姐姐干巴巴地笑了笑，说，“大家尽量靠近点，跟紧旁边的人，有什么情况及时说。”
“对对对，抓紧旁边的人，一个都别丢。”
杨帆腆着脸揪住了上班族大哥的胳膊，陈渔响应号召跟双胞胎姐妹手挽手紧紧挨在一块儿，小情侣也搂得更紧了。
夏烁扭头看尚陆。
尚陆：“干什么？”
夏烁指指前面众人。
尚陆：“……”
他沉默了两秒，臭着脸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伸过来。
夏烁朝他露齿一笑，揪住了他的衬衫袖口。
大家靠在一块儿，气氛融洽了不少，杨帆趁此机会提议大家做个自我介绍方便以后称呼，众人于是一一报上了自己名字。
杨帆夏烁陈渔不必赘述，双胞胎姐妹，姐姐叫林安，妹妹叫林静，小情侣里的男孩自我介绍叫张鹏宇，女孩叫刘歆，上班族打扮的男人则叫袁晨。
最后众人看向身后，夏烁也随众人一起抬头看尚陆，尚陆酷酷地吐出两个字：“尚陆。”
“好名字！”
杨帆竖起拇指，“您这气质一看就适合送人上路啊！”
尚陆：“……”
他面无表情地看杨帆。
杨帆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为了不让自己第一个被送上路，他赶紧闭上嘴巴。
他们跟着老头一路弯弯绕绕，这栋洋楼内部构造比想象中要大，因为一直处在屋内，具体占地究竟多少无法分辨，但是光是从结构和布局上来说，简直堪比一座迷宫，就在众人都有些晕头转向了的时候，老头推开一扇偏门，回头告诉众人就是这里了。
这是依附于主楼旁的一栋两层小平楼，由那扇偏门与主楼相连接，中间有一条又窄又阴暗的走廊，穿过偏门的时候，尚陆看了眼挂在门上的那把巨大的带着红色铜锈的大锁。
锁挂在主楼这一侧，看起来是单方面分隔开主副楼的。
他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继续跟着人群往里走。
与主楼的奢华相比，小平楼简陋的多，天花板上挂了一只闪烁个不停的电灯泡，墙角还有蜘蛛网，地板上也都是灰，一踩就能印出一个脚印。
这就是安排给他们住的地方？
尚陆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他从夏烁那里抽回手用袖子掩住鼻子，眉毛皱得都能打结了。
“……噫，什么味道，好难闻啊。”
刘歆捂住鼻子缩到男朋友张鹏宇身旁。
众人一开始还没感觉，被刘歆这么一说就下意识仔细闻了闻，随即也全都露出了难以忍受的表情。
那是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还有隐隐约约的焦糊与酸臭混杂在一起，陈渔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刘歆一看，连忙从小挎包里拿了一盒薄荷糖出来给她手心里倒了一颗，又给众人分了一圈。
分到尚陆那儿，刘歆还有些怕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吗？”
尚陆伸出手，刘歆赶紧往他手心倒糖，尚陆立刻把薄荷糖含到嘴里，薄荷糖的味道刺激下，他皱紧的眉头这才松开一点。
夏烁新奇地用舌尖把薄荷糖顶得在嘴里滚来滚去，清凉夹杂辛辣直冲向鼻腔的刺激感，让他眼睛微微发亮。
他扭头用手指戳戳刘歆的肩膀，问她，“我还能再要一颗吗？”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真诚期盼，被尚陆吓到的刘歆在愣了一下后，竟然有点脸红，“你要是喜欢，都给你吧。”
夏烁高兴地接过那盒薄荷糖拿在手里摇了摇，糖果在小铁盒里哐当哐当地响，他又倒了两颗出来，笑眯眯地丢进嘴里，“谢谢。”
刘歆有些高兴地笑了笑：“不用客气。”
张鹏宇在旁边故作吃醋地小声嘀咕，“我女朋友在给别的男人吃糖啊……”
刘歆看了他一眼，低头从包里翻出一根棒棒糖晃了晃，扬着眉梢问，“你要吗？”
张鹏宇立刻贴上去，亲昵地一叠声叫，“宝贝~”
刘歆脸红了一下，推开他，无奈地剥了糖纸把棒棒糖塞他嘴里，没好气地说，“现在满意了吧？”
张鹏宇笑得见眉不见眼。
夏烁心情愉快地上下抛接着糖果盒看他俩，问，“你们是恋人？”
小情侣对视了一眼一起点头，很甜蜜。
夏烁感叹，“感情真好啊。”
这时，后头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膀，夏烁回头发现是尚陆。
尚陆面无表情地朝他摊开一只手，语气硬邦邦地说，“再给我一颗。”
一颗薄荷糖对他来说不够抵消环境里的那股怪味，他忍无可忍之下放下面子做出了跟人要糖的举动。
夏烁歪了下头，有点小纠结地看了看手里的小铁盒，眉头也皱了起来。
尚陆见他犹豫，表情一僵，“算了。”
他转身还没等迈出两步，后背肩胛骨中央被人轻轻一戳，他瞬间感觉全身过了电似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回过头准备找人算账，一颗薄荷糖塞进了他嘴里。
夏烁笑眯眯地朝他摇了摇铁盒，“不用客气。”
尚陆：“……”
他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转身走开 ，背影还有点狼狈。
夏烁看着他的背影笑眼弯弯，这时，旁边的杨帆也凑了过来，“夏烁，给我也再来一颗！”
夏烁默默把糖果盒往兜里一揣，睁眼说瞎话地朝他一摊手，“没了。”
杨帆震惊：“这就没了？”
夏烁捂紧口袋，真诚点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