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场下了三年的雨（38）
2018年8月15日，今天来到了楚王城，沿着去往康诗丹郡的道路直走，路过很多摆夜摊的烧烤店，幸亏我定力够强忍住了诱惑。
越往前骑人越少，小别墅却越来越多。有一个样貌甚是猥琐的男人一直盯着我看，我想他可能是误会了，尽管我穿着大裤衩子拖鞋板，但我腰里没有别钥匙串啊！很遗憾的告诉他，这附近的漂亮房子挺多，但是没有一块砖头是我的你说气人不？下坡有一条很长的绿化带，我顺手扯了一片叶子，算是留下一点纪念。
骑到尽头必须在左拐右拐之间做出选择，我选择了右边，因为右边看起来道路两边都是树林，比较危险。
方慧小姐竟给我打了视频通话，她给我看她家附近的自然美景，还蹲在地上数花瓣，教我辨认植物。我总觉得和女生打电话是一件相当尴尬的事，更别提视频通话，可能是因为我不够自信。
但慧姐看起来却陶醉其中，自顾自地说着，也不在乎我有没有回应。第三辆大货车从我身边‘轰隆’驶过时，我不得不调转车头向另一个方向骑行。不是因为这条路信号不好视频卡顿，方慧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我却一个字也没听清。而是因为天渐渐黑了，这条路像是一条无底路。
绕了一大圈之后竟然迷路了！不过我丝毫不慌，掏出手机导航‘信阳火车站’，永远不用担心找不到回家的路…
2018年8月16日，今天我又路过楚王城，感觉这个地方好像是一条必经之路啊！
我绕了一个大弯，沿着火车站方向往前骑。经过一系列右转、左转、右转——来到了一个看起来相当安宁的小区。小区占地面积…看不出来，反正挺大的。从外边看至少有…抱歉，对面积没有概念。
整个小区竟没有路灯，只有万家灯火哪够啊！在夜月的笼罩下小区显的格外静谧。我从开了一半的大门轻松骑了进去，这是中国地区的特色，开一半，关一半，讲究！
没想到小区内部散步遛弯的人相当的多，路边还卖有各种小吃，一时嘴馋，买了3块钱的葱花饼，美滋滋的加餐一顿。
对目前的我而言，信阳到处都是新鲜的地方，就连一个小区我都能从中找到有趣的点。
2018年8月17日，今天决定打死不经过楚王城，于是便往震雷山方向骑行。经过平山塔后，右侧突然出现一座看起来相当诱人的桥。‘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我这个断肠人流浪在天涯。’
要说信阳有什么特别的好风景，好像还真没有。但景色的‘平均值’很高，假如一个外地人来参观肯定会赞叹：“好风景，不愧是十大宜居(养老)城市之一。”但要硬问他哪好，准会结结巴巴地说：“就…绿化不错，好就是好，哪里非要说出个五六七八的！”
沿着河边一直骑了好久，竟无意中发现了一座红色的桥，呦，好漂亮的桥，赶紧上去骑一趟。可惜桥太短，骑完后又无奈的迷路了。
导航火车站，被迫经过令人发指的楚王城…
2018年8月18日，今天我一头撞进了一个神秘的村子，起因是这样的——我正在不知名的大道上快乐的行驶，耳机里播放着方慧推荐给我的苦情歌。
我正在认真地分析歌词里是否藏有她想对我说的话，右边突然出现一条小道。道路两边是茂密的野草，每隔十几米会有一个路灯。
尽管天色渐晚，但有路灯的地方我就不怕，go！
往前骑了十分钟，景色一直没变，直到一个前方正在施工的路障挡住了去路。糊弄谁呢？搞一个牌子，后面推点泥巴，再往后的道路看起来依旧畅通无阻，典型的掩耳盗铃嘛！就是要出点力气把车扛过去，很烦！
又骑了5分钟，开始出现破旧的瓦房，一看就知道年久失修，无人居住。路两边也变成了水田，有青蛙沉闷的叫声，可能是蚊子吃多了卡住了嗓子。
再往前骑，右边又出现了一排平房，可左边的景物看起来并不怎么友好——墓地。
太阳已经下山，夜幕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右边的一排平房却没有一户人家开灯，并且保持着一种相当神奇的规律。 第一户，门前坐着一个老头；第二户，大门紧锁，仿佛无人居住。第三户，门前坐着一个老太太；第四户，大门紧锁，以此类推。
而且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些老人的脸上都露出一种非常痛苦的表情。
他们皱着眉头，耷拉着脸，仿佛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可把我吓坏了，毫不犹豫地掉转车头，开溜！
风驰电掣地找到出口，骑了没两分钟就迷失了方向。
这里是哪？看起来挺气派，有十几层高的楼房，道路两边的绿化也都相当到位，还有公交车从我身边驶过。可除此之外，街上几乎无一行人，幽暗的灯光无力地晃着，偶尔也有一辆私家车如逃难般飞速冲过我的身边。
用手机导航位置，发现已经骑行1小时39分，再骑21分钟又要多收1块钱呢！啊…冲啊！我使出洪荒之力，为了1块钱而战。结果却是2小时零1分到家门口，就多了1分钟啊！我怎么可能亏本呢？又在附近骑了28分钟，20小时29分，完美还车!
2018年8月19日，今天我来到了浉河公园，这是我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今天的主题是追忆那段已经逝去的初恋。首先时间一定要到位，必须选择这个‘将黑未黑’，天空朦朦胧胧的时候。其次气氛很重要，一定要选好一些很棒的苦情歌，比如《你那么爱她》《可惜没如果》《说谎》《好久不见》《小幸运》…
‘你那么爱她，为什么把她留下…’‘倘若哪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
‘我没有说谎，我何必说谎…’‘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的那么近…’
我在公园的小树林里逛了两圈，把那天我们走过的路又重走了一遍。唉，真希望她能忽然出现在我的对面，我会冲她挥挥手：“原来你也在这里…”
2018年8月20日，今天八点多才从家里出发，特意没吃晚饭。昨天路过天润广场时发现有很多卖小吃的，今天特意去品尝一下。
左手炸鸡、肉饼，右手冰晶葡萄，还要不停地给方慧发消息。最近学会了发语音，聊天方便多了。不过我还是喜欢打字，因为发完语音我总要自己点开再听一遍，然后发现我的声音难听至极。
如果说天润广场和步行街是信阳最繁华的地方，那么信阳可真是有点可怜。因为这里不到十点就几乎没人了，商贩都在忙着收摊，塑料袋在空中飞舞。
十点？十二点之后夜生活不应该才刚刚开始吗？
2018年8月21日，“啊！慧姐，我被困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亡胡同里！这里有一个老式小区 四，五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密谋天下大计，我一个不小心闯了进去，那几个花太太都用一种…怎么说呢？用一种变态的眼光盯着我，我严重小疑她们贪图我的美貌，想把我绑回去给她们的孙女当上门女婿，但我还不到18岁啊，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于是我就逃啊，莫名其妙的，跑不出去，这里没有路灯，很黑，方圆十里没有出口。我好害怕，你能来救我吗？万一有歹徒、变态杀人狂、捡垃圾的抠脚大妈，你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
“喂！我感觉你的呼吸都快喷我脸上了，有这么吓人吗？”
“你是不知道这地方有多恐怖，你快来救我啊，我要死在这了！”
“我长翅膀飞过去吗？” “慧姐，你好狠的心呐！”
“喂，你这人还讲不讲道理咩？” “慧姐，在临死之前，我希望听见你对我说一句…” “说什么？” “不好意思找到出口了，没事了慧姐，这里有个卖烤串的阿姨——老板，要五块钱的面筋！”
三十分钟后，“慧姐！我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左右两边都是山林，从我身边驶过的都是…你听这声音，都是可以拉一千头老母猪的超级大货车。我不知道这是哪，反正除了大货车和飞速行驶的小汽车外，没有一辆自行车，电动车。我很有可能被大货车压成肉饼或者从林子里穿出来一只老虎狗熊，把我撕成碎片。喝我的脑浆，吃我的心脏，再舔干净我的血…”
“陈瑞，你不要说了，我都有画面了。你咋会跑到那种地方呢？你现在赶紧原路返回！” “喂？信号不好！继续往前骑等着你来救我？好的，你快点来吧这边很危险的。” “你又开始了！” “什么叫……我没有骗你，不信开视频你看看我此时的位置！” “我是个路痴，过不去。我不理你了，看视频去了。”
“女人啊，真是无情，咱们…等一下，我弟给我打电话——”“喂，怎么了弟？”
“今晚上包夜不？来月亮网吧。” “半小时内到，请你喝饮料啊！”
“那个…慧姐，你去看视频吧，我已经给自己打好120了，救护车一会过来拉我……”
2018年8月23日，自由、悠闲、舒适，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舒服的一段日子。我甚至隐隐觉得，这将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从今以后，不快乐将是主旋律，我再也找不回这种百分百痛快的日子。
我以为同很多人一样，高三时认识的几个家伙会‘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里，只供日后闲暇时的回忆。没想到浩存竟会主动联系我，有了正当的理由之后，我又联系家德、韩钰，4人一起在电竞网吧再度聚首。
每次即将获得游戏胜利之前，我们都会在敌方泉水面前让使用的英雄跳舞，以嘲讽对手。所以自后排f4后，‘亚洲舞团’正式成立，保留了3位核心成员，加入了替补选手韩钰。
他们3人都在郑州大学，家德、浩存上的是本科，韩钰是专科。我搂着他们的肩膀，默默说了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2018年8月29日，我停止了骑车，几个人每天在一起疯狂‘跳舞’，我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联系他们。韩钰和浩存一直闲在家里，只有家德一个人出去打了一个多月的暑假工。妈妈非要让我回肖王陪她玩几天，尽管感到很油腻，但我还是暂时退出舞团，回到了肖王。
2018年8月31日，我重回肖王的最大意义就是发现了‘全民k歌’这款软件。趁爸妈去上班时一个人躲待在家里疯狂录歌，《纸短情长》《盗将行》《体面》，意外发现我唱的还算不错，至少不至于用‘不甚入耳’来形容。就这样在有王待了两天，百无聊赖的我赶紧逃回了信阳……
2018年9月2日，一进入九月，离开学就剩下不到一个星期了。我一边期待着即将来临的校园生活，一边又舍不得如此美好惬意的暑假。
许久未联系的美男子胡星辰发来消息，说他发现了一项很有趣的活动：‘吃完晚饭后骑路边的共享单车兜风。’我没有告诉他这是我玩了小半个暑假的把戏，假装第一次骑车，在他的指引下，两人一起向火车站方向骑行。
我对后排的老兄弟们有种特殊的感情，如今除了李昌俊外其他人都已有过联系。好像还少一个…朱慧康，我觉得他是和我最像的，两个人肯定谁都不会主动联系彼此。
我和胡星辰两个老色批正在谈论美女，计划着上大学之后如何尽快找到对象。方慧的qq电话响起，我假装得意的向胡星辰炫耀：“哎呀，有美女主动送过来了！”
我只好把经常表演的杂技又表演了一把，之前是边骑车边回消息，最多十几秒钟，现在是边骑车边打电话。而且，今晚的慧姐特别健谈，有可能是因为她明天就要去二高报到了。她说：“怎么办呢陈瑞，新学期我压力好大！”
她还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一直觉得你是个不靠谱的人。”最后她又告诉了我一个‘爆炸’新闻：“熊楚玉也复读了，在六高。”
哦…我又想起了那个女孩，也许这个暑假我该联系她一下的。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向胡星辰抱怨：“她问我复读该怎么，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高考算个屁啊！人生中比高考重要的事太多了。还说我不靠谱，我一没骗她，二没伤害她，为啥老觉得我不靠谱呢？呵，女人就是复杂，我都懒的理她！”
“大佬！你小声点，她可以听见！” “嗯？可以吗？”我把手机重新掏出来放在耳边，果然听见慧姐那冷漠的声音：“呵，我听见了。没想到你对我意见这么大，拜拜！”我转头怒视胡星辰：“你这小子，咋不早说她可以听见呢？现在的手机隔音效果真差！”
无奈的我只好疯狂给慧姐道歉，最终她大人有大量，原谅了我……
2018年9月4日，早上一醒就收到了王浩的消息轰炸，他请我明天去他家开的菜馆里吃饭，他过生日。我犹豫半天，问他李晨阳去不去，据我猜测，晨阳八成已经回到信阳了。
“他肯定来啊！”我只好委婉的向王浩讲述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我想我最好还是回辟一下的好。 ‘不行，都得来，多大点事，看哥给你们调解好了！’
2018年9月5日，上午9点，我特意带着戒指、手链，探头探脑的来到了王浩家的菜馆。
四处搜寻晨阳的踪迹，脑补一会儿该如何同他打招呼。
王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看你吓的，他还没来！”
王浩的朋友可真多，一大桌子都是我不认识的人，交谈中得知王浩竟也在开封上大学，黄河水利。 “你被开大录取啦？”他问我， “嗯。”
“妈耶，你可是咱班第一啊，咋和我们一样上了个专科呢？”
晨阳大半天没来，我喝了一瓶饮料，上了两趟厕所，王浩跑过来说晨阳他们出车祸了。‘那是不是来不了了？’我脑海中竟然首先蹦出这种想法。
千呼万唤始出来，晨阳终于带着满裤子的血污，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只顾着和王浩讲事故经过，然后表示他要去朋友家换条裤子。
他扫视了一圈，极为自然的突然点我：“瑞，扶我一下，我到门口坐车。”“啊…好。”我赶紧站起来把他扶到门外，他竟笑着问我：“还记得我不？两个月前咱们一块在杭州。” “这咋能忘呢？记得！”“我怕你把我忘了。”没讲两句话，车来了。
中午吃饭时，他像往常那样照顾我，给我夹菜，讲话语气也极其自然，我觉得不是我忘了什么，是他忘了什么才对。
晚上王浩请大家去音乐餐厅吃饭，我低头玩弄戒指，舞台上长发小姐姐正深情地唱着《演员》。尽管是一首情歌，但我却觉得放在我身上，合适极了。我转动着手上的戒指，低头苦笑…
（我沿着夕阳下的旧轨道走了好久，附近早已无人居住，偶尔会看见一只探头探脑又忽然消失不见的流浪猫。夕阳缓缓散去，悄然变幻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等到再也看不见那金黄的色彩时，我骑着自行车，迎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浅浅花香，向着早已想好的地方前行。
幸亏这夜色如浅墨，不至于使我在这没有路灯的半山腰什么也看不见。夜晚的平山塔空无一人，拾阶而上，两边是茂密的树林。白天看来一点也不茂密可到了晚上却显得如此阴森恐怖。周围有各种昆虫的叫声，缺乏锻炼和恐惧使我每走几个台阶便累的气喘吁吁。
终于到了记忆中的寺庙，我坐在石栏上，眺望夜色笼罩下的万家灯火。
有时我会问自己，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我真的了解它吗？或者我们之间存在着怎么样的联系与感情。此类问题我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我只觉得或许在某一瞬间，我和哥哥的想法以及经历，可能会跨越12年的时空，神秘的重合在一起。也许只是一瞬，也许会融为永恒。
夜风缓缓吹过我的脸颊，在这种美好且惬意的时刻，我很容易沉浸其中，忘了来路，不知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