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调剂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有没完没了的工作，感情有时更像工作之余的调剂品。
白兰匆匆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今天早上10点有个患有中度抑郁症的明星来访。那是个镜头前活泼开朗的女孩，可甜可盐，演技一流，刚主演了一部古装大女主电视剧，听说明年就要播了。
任谁也看不出她竟然抑郁了两年。不过她的团队很重视她的心理健康情况，两年来联系了很多心理师为她做心理建设和辅导，最近刚转到她这里。
其实私下里女孩并不太爱笑，跟她待久了会觉得压抑，女孩更喜欢手机和睡觉。
“没人喜欢真实的我。”这是她最大的问题。
镜头前的她是公司给她的人设，电视剧和电影里的她是剧本里的人物，哪怕这些设定的人物里都有她的影子，但也都不是真的她。
这是一个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孩。
女孩对自己的不认可主要来源于她的父母亲人和团队，因为这样的设定才导致外界对她的认知偏差，也导致她认为没有人喜欢真正的她。
她的父母和团队总是让她装出人设中的样子，总会告诉她那样子更受欢迎，更有资本愿意投资她，同时也能赚更多钱。
可是她自己本身到底受不受欢迎，没人在意。
这是个毕竟漫长的工程，让女孩接受身边人的偏见同时也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这样矛盾的问题本需要身边人的配合，但身边人却觉得她的要求无理。
“如果我们改变她的人设她就能好，那还要你干什么！”这是她的经纪人跟她说的话，说这话的时候女孩就在旁边，无聊地抠着指甲，激不起她心里一点浪花。
她习惯了。
这更可怕。
因为上一个心理医生要出国进修，无奈转到她这里，她是她第二个心理医生。
她对待女孩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不断修改治疗方案，跟她上一个心理医生研究她的状态，如何更合适一些。
就这样，昨晚研究到很晚才睡，最后还是给李翰飞发了信息。
比起这女孩，他更像是她下班后的调剂。
送走女孩下午又迎来一位有钱人家的老人，他的问题主要是再婚与子女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法律上好制约，甚至找到一个平衡点，但是心理上他的儿女不欢迎他的新妻子，甚至恶语相向，互相诋毁，他在中间总是很难做。
当然之间还有跟前妻有关的利益和人情纠纷。
老人经历过很多风浪，竟然在晚年因为家庭矛盾导致心里堵塞，不知道怎么不知不觉间竟晚节不保。
白兰送走这位老人后，揉了揉她的眼角。
跟前台聊了两句放松之后又回了办公室写老人的方案。
她抬眼看了一眼时钟，指针滴答滴答，时针就快指向5，她竟有些期待。
如果说这么多年的从业白兰期待过哪个客人，那真是屈指可数。
她现在的顾客里，能让她有所期待的，只有这一位。
五点刚到，前台就敲门说李先生来了。
白兰真心地笑了出来，说让他进来。
但前台却说让她出去一下。
白兰有些疑惑，但还是出去了，就看到了疑惑但根源。
来人不是李翰飞。“你好，白医生，我是李翰飞的男朋友，周鸿杰。”他简单的自我介绍。
白兰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人就是李翰飞跟她说喜欢的那个人。
“你好，白兰。”她伸出手，简短介绍。
男人有力的手掌有分寸地握了一下，很绅士。
“所以今天是您要进行咨询吗？”
“不，他一会就来。”他看了一眼门口。“我长话短说，我很担心他，也了解他一些情况，想跟白医生一起帮助他，我想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抱歉，周先生，我是一定要替我的顾客保密的。”
“我明白。”他说着递来一张名片，“如果有需要随时打给我。”
白兰接过名片，没来得及看清，那人就消失了。不久李翰飞就进来了。
“抱歉，白医生，我去了下卫生间耽误了几分钟。”李翰飞边走边说，手里没停地拿着纸巾擦着衣服上的污渍，看起来有点狼狈。
“你这是怎么了？”白医生笑着打趣。
“啊，下车的时候果汁不小心撒身上了。”李翰飞略显尴尬。
凭白兰多年的咨询经验她看得出事情一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而且那个男人提前介绍自己一定是他做了些事情才导致意外的发生。
白兰没有深究说“还像个孩子似的，擦擦快进来吧。”说着自己率先进来诊疗室，准备了水纸巾等物品。
白兰没深问倒是让李翰飞松了口气，他总不能说那人突然吻上来不小心碰到的吧，那就更尴尬了！
“你最近看起来不错。”两人安静坐在诊疗室里的时候白兰先说了自己看到的。
“还好。”李翰飞笑笑。
“看来还是有点不愉快的事情影响了你的生活。”白兰肯定的说。
“对，发生了点小意外。”李翰飞换了个姿势。
“什么小意外？方便告诉我吗？”
“啊，对了。”李翰飞突然想到“好久没来，我还没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白医生。”他说的郑重其事，眼睛看着白兰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原本的微笑变成真心的笑“太好了，是上次你说喜欢的那个人吧？”
李翰飞确认白兰是真心祝福而且毫无障碍地接受了他的性取向，安心地点点头。
“看来我家前台的女孩要失恋了。”白兰开了个玩笑。
“白医生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这样的我。”他抬眼对视着。
“其实上次你来我就有心里准备，只是那时候你自己没完全发现自己的心意。”白兰说“你要自己找到自己要的东西，那才是真的属于你。”
“嗯，我的确找到了。”他接着说“也因为这样才发生了些不愉快，我考上了他公司的人才计划，出去跟朋友一起庆祝的时候碰到了我第一个女朋友郑朵朵和她的家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时在跟付辛聊天，提到了同性恋和我的现状，他们，也都听到了。”
“然后说了些不好的话。”
“比如呢？”白兰适时提问。
“比如，”这是他稍微有点焦虑“比如，说我恶心，说我羞耻，还说朵朵差点成为同妻。”
即便说着自己觉得不舒服的话题，他仍然目光坚定。这样的目光白兰以前很少能看见，以前他总是看起来畏缩着，那不是身体上的高大矮小，是人的状态，眼神的闪躲和动作的不自信。
但现在他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那个男孩不再想阳光下的影子，而是真的向阳生长。
“你当时的状态不太好吧？”
“是的，胃又开始疼，疼的走不了路。”他简单的叙述，好像事情就是那么自然发生“只是当时他就在不远的地方，我却没叫他。”他坦白。
“为什么？”
“我不想他跟我一起承受那些人的目光和恶毒的话。”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李翰飞略显焦急“我想保护他！”
“你别急，我明白，我是说，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原因吗？”
李翰飞停顿一下说“我也不想他看到那么不堪一击的我。”这句话说出来他仿佛卸下来重担，“所以我后来没等他来就走了，他的电话也没接，我想整理好自己，给他一个好的我。”
“你怎么确定，你给他的是他需要的呢？”白兰再次引导他。
“什么意思？白医生。我这样是为他好啊。”他竟然没有质疑自己，而是肯定地说为他好。白兰有点诧异。
“他也是这么告诉你的吗？”
“没，后来，他说，”李翰飞慢慢吞吞地说“他说别人的猜测不能代表他的想法，也不能影响我们，他让我对他有点信心，让我以后有事第一个告诉他。”
“所以，你以后会这么做吗？”
李翰飞沉默了。
白兰看他沉默的样子明白他大概是有些想通了。“我说说我的感受吧，我感觉的到他很在乎你，但你却不跟他分享你的全部经历和生活，你只让他看到你好的一面，但他也许更想知道你好起来的过程里痛不痛。”
“但是我也不想他痛，我想尽我所能保护他。”
“小飞，也许在你们之间你认为他付出的更多，总是在包容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在包容你的时候也是在包容他自己。”白兰的话让李翰飞一愣。
“两个人的感情是相互的，不要计较谁多谁少，就放心去依赖，没关系的。”
“可万一，我太依赖他会让他烦呢？万一有一天他还是会离开呢。”
“你们本能幸福到老，你却总想着他中途可能离去，这不就是你在为自己的幸福找麻烦吗？你就没想过他也会依赖你吗？”
“真的可以，真的能吗？”
“起码不要想着不能。多相信他对你的感情。”
李翰飞突然想到他疲惫的时候总会说想他，之前他曾说过一次后悔没早点认识他，也许他做的一切也是弥补他的遗憾，也许自己的存在也能抚慰他的疲惫吧。
“我明白了，白医生，谢谢你。”
白兰会心一笑。“自信点，你真的很棒，各个方面都是。“
李翰飞低下想说自己没那么好，但他最终抬起头看着白兰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要是所有的病人都像你这么听话该多好。”看着这样的他白兰不由自主感叹一句。
“看来白医生遇到了棘手的案子啊。”
两人聊完正事，随口又聊了两句。愉快的咨询才结束。
天色已晚，白兰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摸到衣服兜里的名片，她想了想，还是给对方发了个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