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盲童坐椅
“侯爷，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见过？有吗？”西伯侯踱步来到牟桐跟前，仔细地瞅了瞅，真的见过吗，他怎么没有一点儿印象？
牟桐看到了西伯侯眼中的疑惑，难道是自己认错了吗？不可能啊，这种感觉绝对错不了，她肯定见过姬昌。可是，看西伯侯的反应，也不像是作假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这是怎么了，先是殷子受与姬考同时来有苏部落找她医病，然后又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感觉。牟桐的直觉告诉她，事情远不会这么简单。
西伯侯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出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姑娘。
牟桐看西伯侯想的费劲，道：“许是我记错了，侯爷不用再想了。”
“不行，让我再好好想想，我肯定能想起来的。”西伯侯还是不死心，仍然在努力的回忆中。
牟桐一脸尴尬，看来是自己多嘴了。要是这位大侯爷在这里想个半天也想不出来，大家也要在这里陪他等半天？看到西伯侯的老顽童本性暴露无疑，牟桐把目光转向了姬考。
“父亲，苏姑娘来这儿是给二弟诊病的。”姬考提醒道。
“哦，对对对，我差点把正事忘了。快快快，快去找人叫发儿过来。”西伯侯一听到要给姬发诊病，瞬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那火烧眉毛的急样，真真是叫牟桐大开眼界了。刚刚还在不紧不慢地费神想事情，现在立刻换了一副急性子。
“不用了，我听大公子说，二公子他不良于行，还是我过去吧。”她牟桐还没有这么大的架子，要代天伐纣的周武王自己过来。再者，牟桐也很好奇这位传说中的周武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这叫人去传，一来一回岂不是要耽误两份时间，她可不想在这两份时间里这么郁闷地跟西伯侯待在一块儿了。
“哦，那也好。老夫头前给姑娘引路，苏姑娘这边请。”西伯侯做出请的姿势。
牟桐稍稍回礼，道：“侯爷客气了。”
正要随西伯侯去给姬发看病，却被姬考拦了下来。姬考苦笑道：“父亲，妲己这一路奔波怕是辛苦了。既然她已经来到了府上，短时间里都不会离开，父亲又何必急在一时。今日天色已晚，步入先让妲己休息一晚，明天再给二弟诊病也不迟啊。”
夫人也笑着附和道：“是啊，侯爷，考儿说的在理。既然苏姑娘已经来到我们府上，给发儿瞧病是早晚的事情，就不必急于一时了。”这人家姑娘前脚刚进门就拉着人家去给人看病，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实在不是侯府的待客之道啊。
“也是，是老夫急躁了，苏姑娘勿怪。还是先安排姑娘住下，休息一晚，明天再给小儿瞧病吧。”西伯侯这才稍微收了收刚刚急躁的性子。
牟桐看了一眼姬考，道：“一路上都有你事事为我操劳，我哪有什么辛苦，倒是你才该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又对西伯侯道：“我现在也还不累，侯爷，我们这就过去吧。”
在牟桐的坚持下，西伯侯领着她去了姬发的住所。
姬考看着牟桐跟父亲出门，心里一阵暖暖的，她刚刚是在关心自己吗？
夫人见姬考站在原地发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位苏姑娘，我看着不错，跟你也相配，等她医好了发儿的病，你不妨便娶了她吧。”
姬考听母亲说要自己娶妲己，一下子就红了脸，道：“母亲，你说什么呢？”
“哟，我们的大才子还会害羞呢？”夫人笑着道：“打从你一进门母亲就知道你看上这姑娘了，你要是愿意，等过段时间我就跟她说说。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母亲。”听到夫人这么说，姬考更是不好意思了。
“好啦，母亲也不逗你，我们也一道跟过去看看吧。”
——
牟桐随着西伯侯走进了一处十分精致的院落，说就是精致，倒不是说有多么华贵复杂，而是这里的一切都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外面贴墙种了一片金银花，花开双色，纠缠交错，十分悦目。这花在民间还有一个名字，叫鸳鸯藤，寓意着夫妻恩爱，白首到老。牟桐敢打赌，这绝对是一个姑娘种的，而且每日都有精心打理。
再往里走，便是一些药圃和菜圃，边上也都种了各种各样的花。沿着花径走了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花圃丛中坐在椅子上的人。那人微微仰头望天，夕阳的余晖静静地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仿佛遗世独立，与世隔绝。单单一个背影，牟桐便深深的感觉到了他内心的孤独。就算每日看着满园芬芳，美景万千又如何，打从出生以来，他就没有站起来过，这份苦楚，没有人能帮他分担。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还有一个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脚步声，姬发下意识的把椅子转过来，问道：“父亲，你带谁过来了？”
直到看到姬发的正脸，牟桐心里才豁然明白，为什么她觉得明明姬发身处花丛中，却几乎完全无视眼前的繁花似锦。他的眼神毫无光彩，他竟然是个盲人。
此时此刻，牟桐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要说苏妲己的命运是场悲剧，那这位姬发公子也是一场悲哀了。目不能视物，腿不能行走，可想而知，他的人生中少了多少乐趣，又多了多少悲哀。姬发看上去也不大，大概也就比姒己大个一两岁吧。
“发儿，这是你大哥去怀邑郡给你请来的医师，让她给你瞧瞧吧。”西伯侯在姬发的面前，竟没有了老顽童的样子，俨然一副慈父关心儿子的标准神情。
牟桐也真是服了这位西伯侯了，他到底是有多少个面，一会儿不紧不慢，一会儿又毛毛躁躁，这会儿又认认真真，牟桐真的是对这位老侯爷无语了。
“大哥给我请过好多医师了，可我现在还是这个样子，以后不要再叫大哥为我奔波了。”
“父亲跟你保证，这次这位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
“多谢侯爷对妲己的肯定。二公子，可否让我切一下脉？”
姬发听到牟桐说话的声音如少女一般，脱口而出道：“大哥请来的怎么竟是个小姑娘？”
“发儿不可无理。这位是有苏部落族长大人的嫡长女苏妲己，不是你口中的小姑娘。”
“二公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是痴长你一岁。所以，轮年纪论辈分，你都该叫我一声苏姐姐。”西伯侯是世袭的地方诸侯，有苏部落的族长也是开国君主明旨分封的，所以总的来说，西伯侯与有苏族长的地位是一样的。只不过，有苏部落是个游牧民族，少与外界打交道，族中在发现金矿以前多自给自足，所以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有分封诸侯的样子。
姬发微微侧脸，眼睑下垂，显然是不情愿，声音极低地说了声：“苏姐姐。”
“这才对嘛。来，手给我。”也不等姬发伸手过来，牟桐便一把抓起了他的手腕。
姬发下意识地往回缩，但是手腕被牟桐抓的死死的。姬发觉得这位苏姑娘的手与江月姑娘的手似乎是有些不同的，指尖如玉，感觉很舒服。
西伯侯见牟桐开始给姬发切脉，站在一旁动也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虽然他的卦象显示这位苏姑娘可以治好姬发的顽疾，但是万一是卦象出了错处呢？而且这位苏姑娘看起来是那么的年轻，只比姬发大一岁，怎么看都不像医术超卓之人。
正在牟桐给姬发号脉的时候，姬考和夫人也随后赶来了。看到牟桐正在诊脉，也都跟西伯侯站在一旁不出一言。
牟桐细细感受着姬发的脉象，身子骨倒是不错，双腿也并非天生软骨，而是阻塞了经脉，伤了脊椎，所以才没有知觉。只要疏通疏通经脉，再把脊椎移位接好，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二公子每逢阴雨天气可会觉得腰部不舒服？”
“是的，有时候会疼的睡不着觉。”夫人抢先回答道，看来她是很疼爱这个儿子的。
“苏姑娘可瞧出什么病因了吗？”西伯侯也急切地问道。
“病因很简单，治疗起来也容易，只需要把脊椎重新移位接好，再疏通疏通经脉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了。”
众人见牟桐说得轻巧，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心里顿时大喜。最开心的，莫过于姬发本人。但他还是有些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之前请过那么多医师，也试过不少法子，都无济于事，于是开口问道：“我真的还可以站起来吗？”
“我说二公子，就算你信不过我的医术，总该信得过侯爷的卦象吧。”这来西岐的一路上，姬考自然是跟牟桐说明了他去有苏部落的原由，不过是因为西伯侯无意间占卜出的一副卦象。
正在众人高兴之余，牟桐突然话锋一转，道：“只是这眼睛想要治好，就有些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