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伏黑津美纪睡醒的时候, 感到自己贴在什么软软的东西上面。
她有些茫然地眨眨眼，视线中是一团模糊的起伏轮廓。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紧紧的黏过来，因为保持了大半个晚上, 几乎变得一模一样的温暖。
她下意识挣动了一下, 发现对方抱的很牢。明明在睡着的时候, 没有任何被束缚勒住的感觉, 此时却连动都动不了。
伏黑津美纪：“……”
刚满十岁的小女孩, 脸上露出困扰的神色。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津美纪就很习惯一个人睡了。母亲并不喜欢孩子黏在身边, 父亲自从他们离婚之后，甚至再没有出现过。
后来母亲再婚，继父是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 带着一个比她小一点的弟弟。虽然两人年幼到没有男女之别, 但是很显然，他们都不习惯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床铺。
别说睡在一起，即使是“和伏黑惠和睦相处”这件事，津美纪就努力了很久。等到这个弟弟终于不排斥她，两人至少能一起上下学。
但是, 像这样过于亲密的接触, 类似于“贴贴”的行为……对于津美纪来说, 是完全陌生的。
女孩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想起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她先是放心地松了口气，再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闹钟, 早上十点过五分。
伏黑津美纪：“……”
对于习惯了早睡早起的小学生来说, 这个时间, 已经不只是赖床了。
在她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 卧室的房门被人敲响。对方很熟练地敲了两下，然后是还没变声的男孩声音：“津美纪？你起来了吗？”
刚才津美纪挣动的时候，抱着她的人没有反应。可房门被敲响的瞬间，两条几乎把她包起来的胳膊，突然从旁边撤开了。
“……”女孩愣了一秒，下意识先回答外面的人，“稍等——马上就起来！”
于是伏黑惠没有说什么，踩着不再放轻的脚步，从门口走去了厨房的方向。旁边的床铺同时一抖，津美纪转过头，看到橘町枝揉着太阳穴，似乎有点发晕：
“津、咳，津美纪？”少女说，听到自己塞了东西一样干涩的嗓子，用力咳嗽了一声，“我怎么在这里？”
应该说……等等。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昨晚是跟着五条老师去了ktv吧？
总共喝了一罐啤酒，当然称不上宿醉什么的。橘町枝就是有点头晕，感觉是睡多了。
大脑一片空白，努力去回想的话，只有一些仿佛幻觉的残影。旁边津美纪先爬下了床，然后倒了杯水过来：
“昨天晚上，是那位五条先生把你送回来的，大概十点多吧。”
“……”橘町枝正在喝水，听到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呛了一下。
她闷咳一声，勉强让水流下喉咙，然后喘着气问，“十点？五条老师？”
津美纪点了点头：“惠已经睡了，所以不知道。”
橘町枝：“……”
如果她没记错，他们在ktv吃了点东西、唱了两首歌，然后在五条悟的提议下开始玩游戏。当时她看了眼手机，大概九点半左右。
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算了，橘町枝摇摇头。
有五条悟在的话，能让她的记忆突然断片，要么是她睡着了，要么是她喝醉了。
除非对方一时兴起，给她来了一发0.2秒的无量空处。
那不至于。
想通了的少女放心下来，捞过津美纪拿来的家居服，开始往身上套。
几分钟后，橘町枝顶着一脑袋乱毛打开门。第一眼看到餐厅的地板上，丑宝仰着脑袋和人对视。
“妈妈。”它说。
八岁的伏黑惠站在那里，稚嫩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半蹲下身，习惯性在咒灵头上摸了一把，然后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今天……”男孩说，然后顿住了。
“早上好，惠。”橘町枝说，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惊讶，“丑宝看起来，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伏黑惠沉默了几秒。
“你看错了。”他说，重新站了起来，“早餐在厨房，还要稍等一会儿。”
对于被叫妈妈这件事，伏黑惠一开始当然是拒绝的。但是，作为他不负责任的亲爹留下不负责任的遗产，丑宝是一只会喊妈妈、并且只会喊妈妈的柔弱咒灵。
从经验判断，大概是从婴儿对母亲的渴求中产生的。
因此，既然现在的伏黑惠被喊妈妈，上一任接手的夏油杰，肯定也被喊过妈妈。而所有人无痛当妈的根源，就是前任天与暴君伏黑甚尔。
八岁的惠惠瘫着一张脸，想象那个男人被喊妈妈的样子，觉得这一切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因为起床有点晚，早餐三个人都没吃多少。橘町枝一边吃一边拿出手机，正要看看刷新的消息，门铃突然响了。
她离门最近，放下手机去开门。看清外面的人之后，少女有些意外：“伊地知先生？”
毕业不久、还在实习期的咒术监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见到橘町枝的瞬间，他身体一震，表情就像上考场前复习了一整晚，铃响后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橘、橘同学，”伊地知洁高说，把提着的袋子递到她手里，“这个是，是五条老师让我带给你的。”
“？”橘町枝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低头看了看袋子，发现里面是两罐啤酒。
瞬间，她的脑袋上冒出了很多小问号。
“是、是这样的，”其实心理素质还不错的伊地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台词，“昨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橘町枝实话实说：“我们进了包厢，后来开始玩游戏。小咲第一个开始，然后……”
越往后回忆，记忆就越模糊。橘町枝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失去意识前在干什么。
但是，这个袋子里的易拉罐……相同的颜色唤醒了味觉，第一次尝试的味道触发记忆。最后她指了指自己，不太确定地问：
“第二个开始游戏的，是我？”
等等。如果记忆是从那里消失的，也就是说——
少女低下头，瞪着袋子里的两罐啤酒：她就喝了最多一口半，然后就没意识了？
这，这比五条老师的酒量还差吧？！
家入硝子曾经吐槽过，五条悟是她认识的人里，酒量最差的一个。再考虑到术式的运转、以及他不喜欢醉酒的感觉，在外面基本只喝无酒精饮料。
但是，所谓酒量不好的一杯倒，和一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复活以来第一次，橘町枝怀疑自己是个假的天与咒缚。
“是的，”伊地知说，神情有些紧张，“你酒量可能不好，喝醉之后……嗯……和五条先生发生了一点争执。之后我们就各自回去了，五条先生顺路把你送了过来。”
橘町枝：“……”
伊地知洁高看着她愣住的表情，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实际上，根本不是“一点争执”好吗！！！
ktv包厢里发生的斗殴，对于他这样柔弱的咒术监督来说，只能看清被破坏的家具。等服务员赶过来的时候，五条悟眼睛都不眨，直接赔偿了一整个包厢（附加外墙）的装修。
如果那个时候，他的左脸没有一个还在渗血的牙印，大概会是很财大气粗的一幕。
没错，牙印。
伊地知洁高看不清两人打架的动作，不代表他看不懂结果。
不管中间谁占上风，反正最后橘町枝睡了过去。被她压在下面的五条悟抱着人爬起来，脸上顶着个新鲜的牙印，让他们去喊服务生。
“………………”
因为太过震惊，伊地知也没看到其他人的反应。
甚至直到这场聚会解散，他回家洗漱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又想起了五条悟脸上的牙印。
伊地知洁高：“……”
对于“明明有着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为什么会被人在脸上咬一口”这个问题……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伊地知洁高的求生欲疯狂暴涨，恨不得自己立刻睡着。
然后，今天早上六点零二分，他的手机刚刚解除免打扰模式，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买两瓶XX牌子的啤酒，送到这个地址。]
[问起来的话，就说让她锻炼酒量。]
伊地知洁高：“……”
虽然五条悟日常007，偶尔还是能喘口气的。作为对方将来的咒术监督，他非常确定——至少今天白天，这位大爷是没什么工作的。
何况只是两罐啤酒，他完全可以发个消息，让对方下楼去便利店买就可以了。
为什么，偏僻要让他跑腿？？？
伊地知洁高疯狂腹诽，结合昨晚一鳞半爪的信息，瞬间冒出了很多想法。
但猜测越深入，他越不敢和任何人进行交流。行动上还得表示听从，买了罐装的啤酒送过来。
橘町枝听完他（几乎省略了全部关键剧情）的解释，看起来依然受到了惊吓。
什么！我居然在醉酒之后，和五条老师发生了争执！
她瞳孔地震，就像小孩子发现自己喝醉之后，揍了家里尊敬的长辈一样。
两个并不算太熟的人，怀着各自的想法，在门口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伊地知提出告别，婉拒了橘町枝喝茶的邀请。
“我，我之后还有工作，就不打扰了。你们刚完成任务，这两天好好休息。”
他说完转身离开，几乎是一步三跨冲下了楼。
橘町枝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感觉到一丝丝的迷惑。
……算了。
她提着袋子重新进门，关门之后把易拉罐放上置物架，先去找手机。
两人在门口说话的时间，津美纪和惠都吃完了饭，开始收拾东西。橘町枝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门铃又一次响了。
三人都愣了愣，齐齐看向门口——伊地知先生忘了拿东西？不对，他根本就没进门啊。
橘町枝一边想，一边再次走向玄关。不管外面是谁，不是按错门铃的就行。
“来啦。”
她习惯性地说，伸手打开了铁门。
外面站着一个……她完全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橘町枝：“修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