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相眼
什么才是……真相。
李清歌眼中的血色数据越走越快，他脑中闪过一幕幕的画面，由于他紧紧闭着眼睛，林程并没有注意到。
其实李清歌当“真相眼”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区区两年，但是和其他真相眼不一样的是，他是有备而来。而且比起其他人，他的心理素质要强上许多。
可能连叶一凝都不知道，“真相眼”并不只有看透其他人的真相这一个能力，只要实力到了，它还可以内窥，看透自己的真相。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心里，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先要经过他们的心，哪怕只是你觉得特别平常的早上起来睁眼坐起来一套动作，潜意识里都是在心中过了一遍的。
当你要喝水，你伸手去拿一杯水。做这个简单的动作的时候，你心里说不定已经转了九九八十一个念头，可能你并没有察觉，但是你心里已经为你考虑过了这些，例如你用哪个杯子喝水？水烫不烫要不要加点凉水？窗户外面怎么突然飞过去了一只小鸟？昨天晚上发给老板的文件有没有问题？你心里乱七八糟盘旋着这些微小到你几乎没有注意的思绪，但是表现在表面上的，就只是拿了一个杯子，喝了一杯水。
这还只是一件小事，而人们在尘世中行走，感受社会的毒打，在人刚出生的时候，内心清澈纯白，心里有什么就表达什么，但是随着年龄增长，慢慢的内心就被蒙上了尘埃，在老板对你提出什么你看来极为不合理的要求的时候，你内心可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要骂臭了，表面上还是得保持着一定程度的笑容和恭敬。
所以，没有人可以真正看透一个人，每个人都看不到其他人的内心，只能看到他们想要表现出来给你看的，也就是所谓——人设。
也就相当于微信朋友圈吧，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大号圈子里，只展示出自己想展示的东西给外人看。
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对，某种方面来说，“选择不自由”也是一种自由，只要不对其他人造成困扰，哪怕内心惊涛骇浪也与旁人无关。
可是，你怎么知道，你身边那个人，不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呢？
你又看不到他的内心。
你又怎么知道，你自己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呢？
大部分人大多时候，也看不透自己的内心。
李清歌双眼炸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死死忍着，看穿真相并不是一件容易做的事情。
没有人愿意被人看透自己的内心，最高高在上的那些人……就更不愿意，所以“真相眼”被强加了很多禁锢，包括看透其他人真相的时候会机械化，李清歌知道这一点后觉得好笑的想，这可能是方便在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人内心的时候，可以速度解决掉这个“真相眼”。
据说真相眼其实附加很多极强大的能力，纯修炼真相眼到了顶级，可以轻易看透任何人的内心，只要他们愿意，他们甚至可以窥探到天道，但是从未有哪个真相眼到了这种境界——所有真相眼都死的很快，他们来不及好好修炼他们的眼睛，就连传说中的第一代真相眼林天龙，都没能到这个境界。
他只是触发了真相眼的某一个能力，具体是什么，李清歌大致也知道，但是和林天龙不同，他选择的是真相眼的“内窥”能力，并且不顾一切代价往上修炼。
他疼的脖颈后面开始渗出汗水，林程敏锐的感觉到不太对劲，他站起来走到李清歌床边，皱着眉头看着他。
李清歌死死咬着唇，还是控制不住发出微弱地呻吟，林程眸色阴沉下来，他审视的看着李清歌的眼睛。
“妈妈……”李清歌口中溢出呢喃，“妈妈……不要！”他表情惊恐起来，整张脸皱在一块：“妈妈！快跑！”
做噩梦了？林程心里暗忖，他伸出右手，修长的双指如同剪刀一般指向李清歌紧闭的眼帘，慢慢触碰上去。
多好的一双眼睛。林程想。这双眼睛看着就让人喜欢，是那么年轻而鲜活，充满了生命力。
他的手指已经接触到了李清歌的眼帘，摸到了他的眼球，在上面轻微的按着，李清歌毫无反应，就连本能的抗拒都没有。
还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林程想。哪怕再想要这双眼睛，也还要等一等，等李清歌这双眼睛再精进一些，只有得到过更好锻炼的眼睛，才能在他脸上存活的久一些。
他脸上露出邪恶的笑意，收回手又坐到一旁，看着李清歌的眼神就仿佛看着一只被玩弄于股掌的羔羊。
感觉到林程离开了，李清歌微微松了口气，他不再分心，全心全意开始与自己的双眼对抗。
两年前他不惜一切代价当上了“真相眼”，拿到这双眼睛后，他只要一有空闲便玩命修炼这个“内窥”技能，但是看透自己的真相比看透他人的更加艰难，好几次李清歌感觉自己的眼球灼热到快要爆炸了，依然连个边都没碰到。
不可以。每当李清歌开始“内窥”的时候，冥冥中就有一个声音开始提醒他，这样做违背了法则！
法则，也就是被强加给真相眼的禁锢，叶一凝身上也有着类似的禁锢，她平时就被这禁锢牢牢封锁着手脚，能力并不能完全使用出来，这个也不能做，那个也会被处罚。
“你管不了我！”李清歌在心底嘶吼：“我不属于你们那个世界！我凭什么遵守你的法则？我和我的眼睛都是自由的！”
心底那个声音并没有要和李清歌对话的意思，客观来说，它只是一个用于提醒的程序，而且，施加法则给“真相眼”的人估计也想象不到，会有人胆敢和他的法则对抗。
因为对抗的后果，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妄想冲破桎梏的时候，那剧烈的疼痛甚至可以直接摧毁一个人的身体和精神。
李清歌的眼珠将要炸裂之际，他身体里的鬼脸叹了口气。
它觉得自己很可能是被李清歌cpu了，虽然它很恨他很想杀了他，但是不知道为啥，每次李清歌要出点什么事的时候，它还是会出手帮他。
“李清歌，不要因为不是你自己的身体，就这么不爱惜啊！”鬼脸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纵脸钻入了李清歌的眼睛。
身体是鬼脸的，但是眼睛不是，进入眼睛之后，鬼脸感到了很大的压迫感，真相眼在排斥异物入侵，这让鬼脸很是不高兴。
“相对于老子的身体，你才是异物！”鬼脸喃喃自语，它调动自己身体的机能，竭力与真相眼对抗。
“李清歌。”它说：“这是你李家的眼睛！你想要真正看清这世界，就要先征服它！否则你一辈子都只能被它控制着！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看到的——真相！”
真相！
李家人一生，为真相活，为真相死！
李清歌已经濒临极限了，但是他不能倒下，为了他坚持到现在，想要看到的那个真相！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为了他们心中的正义，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真相眼”看到的，也不光是恶意与黑暗，黑夜之中，也会有真正的光明。
李清歌感觉自己的双眼如同被尖钩捅穿，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蜷缩起来，林程感到不对劲快步走过来，但是李清歌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他感觉自己似乎飘在空中一般，可是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他的灵魂与他的身体似乎分开了，他漂浮在空中，可以看到林程快步走过来俯身查看他的眼睛，林程紧紧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峻。
他不是林程。李清歌想，他的头脑从未有过如此的清晰，而且他发现自己的眼睛比以前看的更为清楚了，就连一些小细节都不偏不倚地落进了眼睛里。
例如这整个大办公室里没有一只小虫子，别说虫子，就连蚂蚁都没有一只。例如远远看去窗外只是白茫茫的一片。李清歌心里如同明镜一般，很清楚这个地方绝不是真实世界，而是幻境。
李清歌想，这就是真相眼真正的力量吗？万事万物在他眼中几近无所遁形，某一瞬间，他几乎认为自己可以看到一切的真实。
但是他很快也就清醒过来。
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现在也不过是初初窥到了真相眼能力的门槛，与此同时，他也明确意识到了，第一代真相眼林天龙，他真相眼的能力就是“幻境”。
我在林天龙的幻境里。李清歌想。那真正的林程在哪里？要不要先去找到他？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又被打消了，实际上他并不是很担心林程，林程怎么说也是林家人，林秧已经没有了，林家这一代只剩下一个林程，林天龙怎么也得护着点他。
这也是李清歌敢带着林程就往启明小学闯的原因之一，本来想着真有危险可以放林程，没想到还是轻敌，第一代真相眼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多了，能创建出这样宏大又真实的幻像，这就是真相眼真正的力量吗？李清歌莫名的又有几分兴奋。
但是他很快又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直以来修炼的能力是“内窥”，但是他不但没有看到自己的内心，反而看到的全是外部的东西，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清歌试着窥探自己的内心，可是他怎么都进不了状态，更别说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李清歌感觉自己脑子又乱了起来，他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漂浮在空中，看着林程——
不是林程，他已经可以透过林程的身体看到那个40岁左右穿条纹衫的胖男人，不仅如此，他还能看到那个男人内心深处的贪婪。
男人的手又去摸李清歌的眼睛，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心念动处，美貌心理咨询师benedikt走进来。
在李清歌眼里，她就是一团黑雾，看来她不过是被幻想出来的人。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林天龙，他对benedikt快速说了些什么，benedikt点点头，召唤来一台手术车，两人把李清歌抬上车，推向手术室。
没想到这林天龙还挺有仪式感的。李清歌想。他大概已经知道林天龙的目地了。
林天龙想要他的眼睛。
直接挖不就好了吗，还要去手术室？耽误不耽误事啊。李清歌想，他看到两个人把他的身体推进手术室，完全没料到的是，手术室大门一打开，恶意汹涌而出。
在林天龙的幻境里，李清歌已经很长时间没能感觉到恶意了，他本能的认为林天龙的幻境可以屏蔽恶意，却没想到突然一下炸裂，恶意太多太重，他整个脑海瞬间被血腥画面塞满。
若不是李清歌的神经也是受过极度摧残的，这一下他可能直接就会受到剧烈打击。李清歌咬着牙扛过第一波血腥的冲击，血红色的数据在他眼中流淌，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到，林天龙一直在“蹲守”真相眼，他的眼睛不行的时候，就去抓一个真相眼，把他带到幻境里面，活生生挖下他们的眼睛，给自己换上。
虽然真相眼死后自动寻找下一个宿主，但是毕竟曾经承载过真相眼，眼睛得到过锻炼，只有这样的眼睛才能支撑起林天龙的幻境。
鲜血和惨叫刺激着李清歌的大脑，他口中喃喃道：“林天龙，有罪，该死！”
仿佛感觉到什么，林天龙猛然睁大眼睛，瞳孔中精光闪烁，看向李清歌。
而李清歌也看到了，林天龙的眼底深处，已经开始溃烂，这不是一双活着的眼睛。
“你该死。”李清歌说。
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回到了身体，躺在手术床上的李清歌平静地睁开了眼睛，新老真相眼初次碰撞，两人互相对视着，都恨不得直接挖出对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