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围困
“杨武?”
“是啊,我知你觉得他一根筋容易出岔子,但是这也正是他的优势所在,他不会那些弯弯绕绕,反而不容易让那些贪官污吏得逞,就和你当初选李子修查那行骗团伙之事是一个道理,唯一不同的是,赈灾之事,大有人抢着想要做。”
景白川闻言点点头:“如此,那我便让人去安排。”
“对了,那行骗一事可有进展?”景白川说着又问道。
乔卓摇头:“没有,一直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李子修没什么靠山,所以进展迟缓。不过好在他为人正直做事又贯彻始终不放弃,我暗中出手多少帮衬他一些,也算他做得不错,只是此事到现在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只怕背后牵扯甚广,要想查清楚恐怕只会越查越深。”
“那他可有怨言和惧色?”景白川再问。
乔卓复摇头:“并无,他倒是个可靠之人,除了性子刚直别的倒也没什么。”
景白川颔首:“依你之见,我可否收他入我麾下?”
乔卓笑了笑:“可。”
白敛听到春风秋月的传话时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殿下当真如此说的?”
春风秋月点点头:“是的,殿下说,只要景朝丞相接受了她的这份捐赠,那她就一定会是景朝的皇后。”
景朝皇帝没有及时下旨确定迎立皇后的时间,拖一日便是对云澜一日的羞辱,不仅仅是对云苓这个和亲公主,更是云澜王和云澜百姓的羞辱。
白敛对此心中有气,但也只能忍着。
他送他的公主殿下来和亲,就注定了要看着他的公主殿下在这景朝受尽委屈和磋磨,而他自己,也终究只能是无能为力地看着。
他明白她的做法无错,也知晓她是为了家国百姓。
所以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沉下了眼眸,对着她所下榻的方位拜了拜。
她终究还是被困住了,从云澜的小小的王宫里被困到了大景的大大的皇宫中。
那个从小便一直同他说,这世上没什么能困住自己的公主殿下,终于还是被困住了,为了她的云澜,为了她的百姓,为了她的兄长,为了她的父王,她心甘情愿,也甘之如饴。
白敛心中难过,但也只能难过罢了 。
身在那样的地方,身为那样的身份,自出生起便注定这一生多坎坷磨难,谁也救不了谁。
御史府。
秦诗音是在太阳即将收回最后一点余晖的时候离开的皇宫,待她回到自己家中天色已然暗了下去,但却正好赶上秦家的晚膳。
先回自己的闺房换下身上的宫装,秦诗音才慢悠悠地往前厅去。
御史秦家与太师秦家之间差距甚远。
秦御史一生对国尽忠职守兢兢业业,对家只娶了秦夫人一人,莫说是妾室,便是通房丫头也没有半个,是以夫妇二人多年来只生养了秦诗音这一个闺女,在家中自是娇宠着长大,御史大人也对她寄予厚望,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思为她寻来了李子修这个最为满意的人入赘秦氏。
秦诗音到时桌上的饭菜微凉,但也未动筷子,她甫一进去就毫不客气地坐下:“爹娘,你们不用等我的。”
秦夫人道:“那怎么行呢,你是宫中女官,平日也不常回家,好容易我们一家团聚,怎么能不等你呢?”
秦御史看看夫人,又看看女儿,没有多话,只拿起碗筷道:“食不言,用膳吧。”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
放下碗筷,秦诗音伸了个懒腰,随即起身准备离开时又被秦御史及时出声叫住,不得已转过头问:“父亲有事?”
秦御史看了眼一脸担忧的自家夫人,到底是没能硬气起来,只板着脸道:“你跟我去书房一趟。”
老父亲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就是温柔中夹杂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秦诗音冲自家母亲耸耸肩,跟上了父亲的步伐。
“我说了多少次,你莫要同丞相走太近,你当老子的话是耳旁风吗?!”
一踏进书房的门,秦诗音还未来得及合上门就被秦御史劈头盖脸地呵斥了一顿。
不过她本人对此并不在意:“父亲大人,您何必说我,您不也一样去找了丞相?”
“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苦拉下老脸去求他?!”秦御史听她此言本就压不住的火气瞬间喷发。
秦诗音无语:“您就是不为了我,为了我们秦家的家业,怕是也会这样做的,何必说得如此屈辱不堪?再者,丞相与陛下都姓景,我为谁做事不都还是景氏的江山,怎的到您这里为丞相做事好像丧权辱国一般?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非没得选,当初先帝也未必会选如今的陛下做太子,您看看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哪里称得上是一个明主贤君,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您何必守着所谓的愚忠同那些人一般处处作难丞相?”
“你!”秦御史被她这番话说得心肝疼,但又寻不出反驳的话来。
秦诗音见他眉头紧蹙忙走上前扶着他坐下,替他揉着脑袋:
“阿爹,我不是为谁说话,只是我为丞相做的事情,既不危害江山也不危害社稷,我始终记得当时在国子监女学时老师教导我们的话,为君也好,为官也罢,最终都是为了百姓,如若陛下他一心为民,勤政补拙,我何苦非要同您做对?何况,丞相大人于我有知遇之恩,若非他赏识,我进不得宫,做不得这个典衣,更莫要说为他做如今所做之事。”
道理秦御史非是不明,只是心中始终过不去那道坎,只是,如今过去或是过不去,他为了保住秦家也迈出去了那一步,已经不容回头了。
“你如今……”秦御史轻叹了口气,还是问了出来:“为丞相做的事是什么样的事?”
秦诗音摇头:“父亲恕罪,这些事我不能告知您。”
“为何?”
秦诗音闭口不答,秦御史也不好追问到底,只好就此作罢,只道:“只消不危害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我不问就是,这几日你也好好准备好同丞相说清楚,等到李家那小子安定下来,你就不能继续留在宫中当值了。”
烛光映衬下,秦诗音微微垂敛的眼眸中有许多的难以言明的情绪,良久之后才轻轻地似是鼓起来很大的勇气一般启唇:“阿爹我……”
“叩叩叩!”但她想说的话终究还是未能出口:“老爷,丞相大人来了。”
秦诗音只好先去开门,门外赫然站着她的母亲,一见到她脸上就挂上了笑意,问:“我打扰你们父女谈话了吗?”
“没有。”秦诗音摇摇头,秦御史也已经走了过来,道:“走吧。”
“老臣见过丞相。”秦御史携着妻女来到宴客厅时景白川正在里面打量着厅内装饰,看起来倒是简单朴素,见到他也没有落下礼数。
景白川点点头,倏而有想起什么一般道:“本相一路过来,发觉御史大人府上属实是过于清冷了。”
“自然是比不得丞相府的。”秦御史说着冲自家夫人使了个眼色,秦夫人转身吩咐道:“阿音,去给丞相备些茶水来。”
秦诗音正欲应声景白川便打断了:“不必了,晚辈不是来喝茶的,御史大人,您也是朝中老臣了,所以晚辈有话就直说了,我知您与朝中的元老皆看不上我,无论是出于什么方面,但您大可不必如此警惕,若我想要什么人的命,我有千种万种法子让他活不了,不必拐弯抹角地去找人警告他,相信您与诸位大臣经此一事也该心中有数了,不是吗?”
他的话秦御史无可辩驳 ,半晌才微微颔首:“您说的是,是老臣坐井观天了。”
景白川叹道:“您是为了景朝江山,晚辈可以理解,只是,您能否稍微别那么敌视晚辈,或者说,能否试着了解一下晚辈,晚辈也未必是那般的不堪。”
秦御史越过他走到一侧坐下,捋着自己长须,良久才摇头道:“您自是不差的,老臣心中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说,景白川也不强求,于他另一侧坐下而未上主位:“御史大人,晚辈来,是另有要事相商。”
秦御史转头看向他,一同看过来的还有秦诗音母女:“今日云澜的那位公主请我前去驿馆,说是听闻景朝遭遇天灾,想将自己的陪嫁拿出一部分来捐赠给那些受灾百姓,还请大人明日进宫将此事告知陛下。”
秦诗音闻言微微蹙眉,秦御史的眉头比她更甚,语气甚至有几分讽刺:“这种小事,丞相自己不就能做主了,何苦要老臣做这个中间人?”
景白川道:“晚辈并非是给您送什么人情世故,只是今日一早晚辈已递送了奏章,要请假一段时日,好好将养将养身子,此时若再管东管西未免洛人口舌 。”
秦御史冷哼了一声:“您倒是在乎自己的面子和名声!”
景白川起身作揖:“还望大人成全。”
回他的又是一声冷哼,但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景白川目的达到,便不多停留,同秦夫人寒暄了几句也就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