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往大景
云澜王是在晚间收到景白川的消息,说他允了云苓多带四个丫头同去大景。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让景白川同意的。
但对这个结果,他眼下并未表示什么,只淡淡对身边的侍者道:“去,将五公主请过来。”
云苓过来的时候,她父王的书房中并无他人,只她父王一人独自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望着云澜王的背影静静看了一会儿,云苓才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见过父王。”
云澜王听到声音转身,抬手扶了她一下,道:“不必多礼。”
而后又低头看向她裹着纱布的手,问:“这是怎么了?”
云苓急忙收回往身后藏了藏,道:“没什么,就是早上丞相大人约我围猎,不小心被弓伤了一点,不碍事的,两日就好了。”
云澜王点点头,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个,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道:“你这冤孽,你怎能去向那景丞相求把你那春夏秋冬都带上呢?”
云苓不以为意:“那又怎么了,他这不是同意了吗?”
“你怎的如此胆大包天?!”云澜王指着云苓的鼻子骂道。
云苓见状忙上前为他捏肩:“父王,我嫁去那大景本就是低人一等矮人一头地去求一方安稳,但我总不能处处受制于他们,总要为云澜多谋划一份出路,我就是试探试探那景白川是不是传闻中那般,日后去了大景我才好便宜行事啊,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云澜王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家女儿的手,终是没再说什么。
“苓儿啊,今日一早白敛来向我恳求,想要护送你去景朝,父王见他那般模样,终是不忍心,应了他的请求,这一路上,你要注意言行举止,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云澜王揉了揉眉心,开口道。
云苓点点头:“父王放心,女儿此去大景,自当谨记身份。”
“只是女儿有一事相求,待白敛哥哥返程归来,您为他物色一个好女儿,这么多年白敛哥哥为我耽误了许多,但我知道,我与他终究同道殊途,我不是他的良配,他亦非我良人,自我出生起就注定了,我不愿他为我继续神伤。”
云澜王面对即将离家的女儿的请求,自是无法不应,只是:
“苓儿啊,父王没什么能给你的,如今送你的这些嫁妆已是父王所能及的最大,日后出了家门就不能如此任性了,要谨言慎行,云澜王宫尚且是个吃人的地方,那大景皇宫更不必多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父王不求你荣宠加身,只愿你余生安康。”
聆听着父王的谆谆教诲,云苓心中情绪颇为复杂难辨,但表现到面上,也只是笑着撒撒娇接了下去。
景白川向来言出必行,迎亲的车队只在云澜停留了三日便返程归景。
若说一点难过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此去异国他乡,跋涉千里,山长路远,归期难觅。
可若说是特别难过,倒是也没有。
云苓对自己那位所谓的未来夫君,如今景朝的皇帝,并没有半分期待。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着要让景皇帝宠爱自己。
所以婚前传来他喜欢谁立谁为西宫将凤印给谁的消息,她都不在意。
因为不在意,所以对于未来的夫君不喜自己,她并不难过。
她去大景,是做皇后,而不是什么人的妻子。
一路行行停停,路上皆是云苓不曾见过的风光,倒也不觉乏味。
这日天色还未晚,日头还悬挂在天上,景白川便叫停了车队,让人寻了地方安营扎寨,明日再继续赶路。
杨武对此很是不理解:“大人,看着天色我们加快脚程至少还能再走八十里,您怎么又要歇息?”
乔卓敲了敲他的脑袋:“杨大人,再往前八十里处山野偏僻又有野兽出没,我们几个糙老爷们儿倒是无所谓,怎么都能对付,就是遇到什么蝎子老虎也都能解决,可这随行的还有我们未来的皇后娘娘呢,人家一个弱女子怎能受得了?”
“怎么那么娇气!”杨武不满地嘟了一声。
“女儿家娇气一些也正常。”
景白川应了他一句,转头便看见不远处云澜那个护送和亲公主的将军握拳伸手搀着他们的公主下马车。
二人不知小声说了两句什么,那小公主对着他扬了个笑脸。
景白川不知想到了什么,走过去道:“皇后娘娘初去大景想来不知大景的规矩,不若到了大景臣为皇后娘娘再多寻几个经验丰富的教习礼仪的嬷嬷可好?”
云苓看了他一眼,随后盈盈施了一礼:“丞相安排就好。”
如果她心里没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的话,景白川还是乐意相信这个小女子是个听话懂事的。
也不知是不是丞相大人的恶趣味,总而言之,看着他们未来的皇后娘娘忍着怒火还要装出乖巧的样子,他的心情就异常舒爽。
“大人,皇后的营帐已经搭好,可以去休息了。”
景白川手下的士兵前来回话。
云苓憋着一口气看也没看他一眼就独自扭身带着白敛等一众随行之人走了。
只余景白川看着他二人“相携”的背影暗了暗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白将军。”
士兵领着云苓行至营帐前,云苓停下脚步喊了白敛一声。
后者大抵没想到她会如此称呼自己,怔愣了半晌才回神应声。
只听他的公主殿下又道:“白将军一路上为我守夜辛苦了,今日就不必在外守着了,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吧。”
说罢也不待白敛作何反应,又对那士兵道:“劳烦阁下给丞相大人带个话,请他为我寻两个守夜的,还有,今日我没胃口不想吃东西不用为我送了,多谢。”
然后便由子衿扶着进了营帐。
这些话传到景白川耳朵里时,他只是笑了笑。
乔卓也是笑而不语。
独杨武道:“果然娇气!”
乔卓无奈摇头:“杨武啊杨武,活该满朝文武愣是没一个愿意给你说媒的,啧啧啧,你不娶亲也好,省得耽误人家姑娘。”
杨武不以为意:“不娶就不娶,若是娶一个娇滴滴的娘子回去,我还不如娶一头猪呢!”
“娇滴滴有时候不是本相而是武器,能杀人的。”
景白川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话。
乔卓点头赞同。
杨武却是不屑:“她再厉害难道还能比得过我手里的长刀不成?”
景白川向来不喜与人多费口舌,但对上杨武他确实也无语得紧,除了一身蛮力啥也没了:“杨统领,你可知你为何至今也只是个统领而不是将军元帅?”
杨武是个实诚汉子,摇头道:“不知道。”
景白川睨了他一眼,道:“因为脑子是个好东西。”
乔卓闻言笑出了声,并且好心地为杨武解释:“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杨大人你没有,行军打仗和治国安邦还有争权夺势,靠得都是脑子而不是蛮力,傻子!”
杨武点点头,道:“大人,你知道我家里穷苦,自幼没读过书,斗大的字也不识几个,但我杨武也是个知礼识趣的,让我领兵打仗作什么谋略兵法布什么阵我确实不行,但若让我拿刀杀敌我杨武可是说一不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景白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相知道,所以杨统领,就麻烦你今夜亲自为那娇滴滴的小公主守夜了。”
“啊?”
这般一闹,天色也逐渐暗下。
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扎起了营帐生起了篝火。
云苓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站在营外。
今日白日里是个晴朗的好日子,夜间也盈盈挂着一轮明月。
不觉让她想起在书上看到的那句诗:“莫见秋风易感思,残红更未必惊啼。千山万水难如你,又是清辉不寐时。”
小小的云澜留不住她,但不妨碍她会念想着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里有她亡故的母亲。
有她如她般远在他乡的兄长。
还有她的父亲。
“殿下,”子衿唤了她一声,“仔细身子。”
云苓叹了口气,但也没有过多伤怀,她本就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放心,我非是看不开,只是从前这样的景色我只在王兄托人给我送来的书上看到过,那时只觉得夸大,如今却明白此为写实。”
听她如此说子衿才放下心来,正想说什么便另有人上前道:“殿下,将军他在山崖饮酒属下怎么都劝不住,还请殿下前去劝他一劝。”
云苓看了他一眼,穿着扮相确是她云澜的士兵。
但她却并未应他,只道:“他若想放纵便随他去吧,我乏了,这天色也晚了,我便不去了。”
随即便转身入帐中,不去看那人挽留和焦急的神色。
守在一旁的杨武见此情状道:“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只是他却不知这话一字不差地落入了进了帐的人的耳朵里。
云苓冲子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她和自己。
子衿瞬间明白,笑着点了点头。
不多时,帐内又传来声音:“子衿,你替我去瞧瞧吧,总不能耽误明日的行程。”
“是,殿下。”
声音很大,足够让帐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很快一个身着碧色衣衫的小丫鬟便低头走了出来。
她所立之处正是昏暗地,杨武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是看见她向自己微微行了一礼便径自叫了几个云澜的侍卫离开了营帐。
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丫头的背影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