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湖封魂
翌日，君殊自己跟着先生学习诗书六艺，却暗中派人跟着陈克。
“你说什么，陈克去找了江湖术士？”听到画末的话，君殊不由一愣，随即想明白其中端倪，连忙问道：“可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画楼道：“今日王森和王林两兄弟寸步不离的跟在陈克身边，但害怕他发现，也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听王森说隐约听到那道人说到‘捉鬼’二字，不过后来那道人收拾了算命摊子，与陈克一道儿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楼，待出来的时候已不见了那道士，只有一个灰衣老者跟在他身旁。”
王森和王林两人是兄弟，是前不久君殊亲自从陈管家带来的一群人挑选出来的两人。
君殊想了想，便道：“此刻陈克在何处？”
“陈克午时过后不久便回了王府当值，不过那灰衣老者也被他偷偷带入了王府。”
“母亲素来不信江湖道人之言，约莫那老者便是算命的江湖道士乔装打扮的。”君殊扭头对画楼道：“我先补个眠，你叫两人继续盯着，一旦陈克有何举动立即来报。”
想了想，他又叮嘱道：“叫他们二人小心一些，毕竟是在王府。”
到了二更时分，陈克果然行动了。
君殊没有带王氏兄弟，只和画楼偷偷地溜了出来，两人躲在树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湖边站着的男子，想不通的是深更半夜他又来做什么。
过了半晌，只见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一人，年约五十旬，长得又瘦又高，小鼻子小眼，小脑袋小脸儿，整个人往那一站，跟着瘦猴一样。
君殊与画楼对视了一眼，两人猜想这便是王氏兄弟口中所言的江湖术士。
只见二人在角落里嘀咕了一会儿，接着陈克便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厚重外裳，并在腰间系上了绳索。
画楼见二人举动，不由疑惑道：“陈克大半夜的难不成是出来凫水？这才刚过了冬至，这水可冰着呢！”
君殊扯了扯画楼的衣角，示意她小点声。
这时，只听“扑通”一声，陈克钻入了水中。
也许是被冻的，他刚下水没一会儿便又钻了出来，也不知那道士给他喂了什么东西，转眼陈克又跳了下去。
这次倒是没有再匆忙上岸，他深入水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过了一会儿便又钻出水面吸入几口气，如此三番折腾了好一会儿。
突然，岸边的瘦猴道士开始拉绳索，这瘦猴拉了一会儿便没了力气，便将绳索系在临近的树干上，使劲儿地拖曳，渐渐地水中露出了一个头。
不，是两个。陈克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躲在树后的两人见此情形，心中一惊，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没一会儿，陈克便和那人一起上了岸，他似乎是累及了，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气，匆匆脱了湿衣，将干净的衣衫换上。
因为那道士绑着绳索的树干距离君殊二人躲藏之处比较近，陈克和那道士的说话声倒是被他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陈克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张真人，尸身我已寻到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被唤作张真人的道士将尸体翻过身，看了看道：“你说她死了已有两年？瞧着尸身如今依旧完好，想来是尸变了，也难怪你遇到鬼。”
陈克听罢脸色大变，立即紧张道：“您可一定要帮我，您快说下面要如何？”
张真人摸了摸胡子道：“接下来，贫道便做法收了这女子的阴魂。”
“那可不成，您做法要开坛设立香案，若是动静太大惊动了王妃，我们就完了。”陈克焦急地问道：“真人可还有其他省事儿的法子？”
张真人看了陈克一眼，面露为难之色，“这办法倒不是没有，贫道的师傅凌霄子在坐化之前曾将本门的镇门之宝赠与贫道，若是能用贫道手中的封魂钉，钉在她百会穴，她的魂魄不出七日便会飞灰湮灭，可是此物乃本派镇门之宝，岂可轻易赠人。”
陈克听到此处已明白张真人的意思，连忙道：“真人若是能除去她，我便再奉上文银二百两，便是这封魂钉，七日之后，我也会还给真人，求您务必要帮帮我。”
话说到这儿，张真人的目的已经达到，眼中露出欣喜之色，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叹了一口气道：“捉鬼降妖本就是我茅山派的职责所在，今日贫道便为你破一次例。”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根儿长约三寸的钉子和一柄小锤子。
陈克瞧了一眼地上尸体泡的肿胀的脸，有些害怕的挪了挪身子，躲在了张真人的身后，催促道：“现在便施法吧。”
张真人同样瞥了一眼女尸，面上装作一本正经，心里却念叨：你可千万别来找我报仇，要害你的是这旁边的男子，日后我定会为你焚香烧纸，你可千万别把这仇记在我身上。
“真人？”陈克将张真人迟迟未有动作，不由疑惑道。
“这就开始。”张真人试了好几个位置，发觉这钉子不好钉，便对陈克道：“你把她扶起来。”
“什么？！”陈克大惊失色。
张真人便假模假式地说了一大通的玄学道理，大体意思就是位置很重要，坐姿很重要。
陈克无法，只好将地上的尸体扶了起来，但他实在不想面对尸体惨白的脸，便转到尸体的背后，只用手指抓住尸体的肩膀。
张真人这才拿出钉子在尸体的头顶上寻了百会穴的位置，拿起锤子敲了一下。
“啊！”突然传来一声大喊，陈克吓得一把丢掉了尸体。
“别，别跑。”张真人一把抓住陈克，讪讪笑道：“这女尸头皮太硬，震得我手麻、手麻。”
陈克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些狐疑地盯了张真人一眼，在对方连连劝慰之下，这才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接着又是“梆梆梆”几声，张真人不由得“咦”了一声，原本第一次是失手砸在了自己的手指上，痛的叫出了声，他怕陈克看出端倪才推说尸体头皮太硬，可是他接连砸了几次，铁钉未深入一分，难道是被自己说中了？
张真人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朝着尸体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把吓的魂儿都丢了。
只见这尸体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黑眼瞳直直地盯着自己，原本苍白的嘴唇竟是变得鲜红如血，此时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也不知究竟是看了多久。
陈克见张真人张大嘴巴看着尸体，不由紧张问道：“怎么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把张真人彻底惊醒了，他丢下锤子，大叫了一声：“我滴个娘咧，忘记贴符了，诈尸啦！”
话还未说完，人就跑的没了踪影。
陈克浑身的汗毛倒竖，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搁在尸体肩膀上的双手已僵硬地不能动弹，仿佛不是自己的。
突然，一双清白发紫的手压在了陈克的手背上，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结结巴巴道：“画、画末，你……我……”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激动道：“我替你报仇了，五公子他疯了，你放心，明天我就把他推到湖里，让他给你陪葬。”
君殊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他记得几日前看到一个小厮和五公子在湖边扭打，那时候他说的是五公子要下河摸鱼，现在想来只怕那人便是陈克，而所谓的摸鱼也不过是预谋杀害君渭的推辞。
“哦——”尸体抓过男子的手慢慢转过身来，那一张脸与昨日所见并无区别，正是被湖水泡的发涨的画末。
尽管在陈克将尸体被出湖面之时，君殊心里已隐约猜测到这人便是画末，可真正看到画末的脸时，他心里依然是震惊的。
“不，我不想让五公子陪葬，我想让你陪着我，一直陪着我。”画末的脸慢慢地凑了过来，一张口便从嘴里吐出不少泥沙，甚至还有鱼虾。
她口中发出的腥臭味，刺激得胃中一阵翻滚，他偏过头，颤抖道：“我、我家中还有双亲需奉养，你那么孝顺，应该不会希望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话未说完，陈克突然目露凶光，手中寒光一闪，三寸长钉重重地朝着画末的发顶插去。
“小心！”此时藏在暗中的君殊和画楼都看到了，不由地惊呼出声，跑过来阻止。
然而，还是迟了，长钉并没有插入画末的发顶，而是从额头一直划过脸颊，原本一张青白的脸，被歇歇地切成了两瓣，让本就恐怖的脸孔变得更为狰狞可怕。
但是画末依旧立在远处，被铁钉分隔开的两只眼睛，竟然同时流出了血泪，面皮以铁钉划开的线为始，慢慢地朝着两边剥落开来，竟露出里面森森地白骨，以及来回游荡啃噬内里皮肉、脑髓的鱼虾、游虫，面皮下的内里早已被啃噬殆尽。
“叮”的一声，钉子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画末三千青丝陡然大张，随风飘举，她仰首发出刺耳的尖啸，刺耳的哭声划破夜空，又急速而落，直穿耳膜。
“陈克，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吗？你竟是狠心至此！”她俯首大笑道：“我原本还想给你留个好看点儿的皮囊，现如今倒也不必了，日后你便日日看着这般的我，好教你知道何为自作虐。”
这时，君殊二人也已到了跟前，画末猛然回首看向二人道：“你们不是奇怪我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吗？”画末突然拂袖指向月光下的湖面，凄声道：“你们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