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师娘
风滞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将他的红豆和薏米都种好了。
他进屋的时候,雪岸正蹙眉盯着桌上的棋盘,似是在思忖着什么。
那棋局是他们来之前就在这屋子里的,看上去是个残局。
作为曾经的天族帝女,琴棋书画雪岸都略懂一二,但对于眼前这个棋局,她是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焚轮的棋艺在百族当中只有沧浔能与之匹敌,也正因如此,他俩才惺惺相惜。
正好沧泞海就在月归山脚下,焚轮便经常到沧泞海找沧浔对弈。
可眼下沧浔又不在这里,焚轮留下的棋局谁能解得了?
“我试试。”
风滞说着便挪动了其中一枚黑子,眼前的棋盘立即浮上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随后光芒汇聚,在棋盘上空出现了五个字:月归山解惑。
风滞和雪岸对视了一眼。
“月归山是魔祖的地盘,莫非这棋局也是他留下的?”
雪岸点头。“这里的一切,应该都是焚轮留下的。”
“你与他”
风滞欲言又止。
雪岸偏头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风滞却突然换了个问题。
“焚轮,是个什么样的人?”
雪岸转了转眼珠子。
“在遇见焚轮之前,我本以为,魔祖应该是一个古板严肃的老头子,可焚轮不仅长得好看,行事作风也颇为随性,我也是认识他之后,才见识了许多我之前都没有见过的东西。
我第一次去酒馆,进赌坊,逛夜市,都是他带我去的,是他让我看到了这世间的另一面,改变了我许多固有的思想,如今想来,魔族中人敢作敢为,比天族那些整天端着的神君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雪岸说这些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在笑,是发自内心的笑。
这种笑容,是提起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流露出来的。
看着雪岸脸上的愉悦,风滞的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听说过忆回与焚轮的谣言。
天族帝女与魔祖焚轮纠缠不清,以至于乱了道心,倒戈魔族与天族为敌。
但谣言多半不实,他本一个字都不相信,可如今看到雪岸的表情,他不敢不信。
至少,关于忆回与焚轮纠缠不清的那句,他信了。
没想到,过了几千年,雪岸的心里还有焚轮。
这样的感情,岂是他的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可他还是想再问一句。
“你喜欢他?”
“嗯?”
“就是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无故想起他,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会想亲近他。”
“好像是吧!”
被风滞这么一说,雪岸才反应过来,她待焚轮确实与旁人不同,只是因为当初修的无情道,所以对这些感受并不是十分敏锐。
如今想来,难道,她真的喜欢焚轮?
听到雪岸亲口承认,风滞再也没力气去问其他,他踩着沉重的步伐出了门,直到月上中天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雪岸已经睡下了,他随手将她的屋门关上,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却还是睡不着。
忽听房门响动的声音,他正准备起身看看,却发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沿着他的身子从他的被子里钻了出来。
雪岸将头探出来看了他一眼,银白的月光正好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雪岸白皙的脸上。
看着那张如画的小脸,风滞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片刻之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雪岸趴在他身上瞧了他一会儿,便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登上妖皇之位的?”
屋内安静了很久,风滞才缓缓开口。
“我用灭灵阵杀了参谴,我想,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因为当年,参谴便是用的这招给了雪岸最后一击。
“你杀了妖皇,就算汾旧和惟馨肯放过你?妖族众人也不会放过你吧?”
“嗯,所以,在杀参谴之前,众妖君早就已经成为了我的人,至于汾旧和惟馨,参谴死了,他们便逃了。”
“那些妖君为何愿意归顺于你?”
“这几千年,表面上我只是在帮参谴分担妖族事务,实际上,我早就在暗中抓住了各妖君的把柄,所以就算我杀了参谴,他们也不敢吱声。”
风滞说得轻松,可他不过五千余岁,要掌控那些活了数万年的妖君,并且让所有人信服,哪有那么容易。
“几千年?你难道从一开始就想杀了参谴?你跟他有仇?”
风滞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雪岸却越想越不明白,风滞百般算计,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雪岸如果有一天,你找回了所有的元神,我们还会”
风滞停顿了片刻。“你会去找焚轮吗?”
“或许吧!不过,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能顾不上他。”
“那我们明日便回听雪阁吧。”
“嗯。”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直到天快亮了才睡着。
听雪峰下,湍急的流水拍打着廊桥,众妖君似是在桥头等了很久,纷纷絮絮低语。
突然一阵凉风袭来,眼前光影闪现,众妖君立即行礼。
“恭迎妖皇!”
风滞立于桥头,随意地瞥了一眼众人。
“本皇知道你们前来所为何事,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回去再好好想想,如果到时候你们还觉得此事非说不可,那明日一早,本皇在听雪阁恭候各位。”
还没开口就被堵了回去,众妖君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看风滞面色严肃,本来气势汹汹的众人,纷纷耷拉着头退下了。
风滞这股盛气凌人的气势,就算是活了数万年的参谴,恐怕也得逊色几分。
雪岸不禁在心里感慨,如今要是有人敢得罪他,下场应该就是下一个参谴吧。
清理了面前的路障,雪岸和风滞刚走了两步,却见一团火红色的东西朝这边冲了过来。
来势过于凶猛,雪岸正准备避开,风滞却挡在了她身前。
“啊!师父我想死你了。”
耳边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雪岸偏头看去,一只小麒麟正在用头蹭着风滞的腿。
但风滞似乎不吃他那一套,直接伸手推开了他那两只麒麟角。
雪岸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围棋不仅长了个子,都能直接开口说人话了,看来风滞还真有两把刷子。
“你既然想我,为何要奔向雪岸?”
围棋偷偷瞥了雪岸一眼。“其实我更想她!”
“为师可没教过你撒谎,跟谁学的?”
“我没有撒谎,你们两个我都想,但是想师娘要多一些。”
师父?师娘?
这都是什么称呼?
正当风滞为围棋的称呼窘迫之际,一阵银光突然出现在雪岸面前,雪岸侧身一避,青著只能捞了个空。
“主人,我也好想你!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这妖皇竟然让我教这只麒麟说话,我堂堂剑灵,他竟然让我教一只神兽开口说话,这不是故意刁难我吗?”
雪岸瞥了围棋一眼。“你这不是教得挺好的吗?”
见雪岸夸了他,青著收敛了几分告状的气焰,但还是喋喋不休。
“还有呢!当时他受了伤,我将他带回妖族,他不仅连个谢字都没说,还使唤我,不仅让我帮他打听情报,还让我帮他对付那个老妖皇,要不是主人你让我看好他,我绝不会受这些委屈。
还有还有,那个听梦族的霄羽,他让围棋叫你师娘,这妖皇竟然还由着他,他要收围棋为徒,凭什么非要搭上你呀!再说了,你又不会和他成亲,围棋凭什么叫你师娘!”
“不就是一个称呼吗,他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呗!你一个活得不知年月的剑灵,怎么还跟一只小麒麟计较。”
见雪岸没有拒绝围棋的称呼,风滞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不起眼的笑意,他朝雪岸望了一眼,而这一眼,正好被青著瞧见了。
“主人这妖皇明显是在占你便宜!若是换做以前,你早就将他大卸八块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了?要是你不方便动手,那青著替你教训他,妖皇又怎么了,我才不怕他呢!”
“你怎么教训他?再刺他一剑?”
想起之前风滞受伤时雪岸的反应,青著只好闭上了嘴,不敢再告风滞的状,但他又开始吐槽起了围棋。
在回听雪阁的途中,青著一路围着雪岸说个不停,围棋跟在风滞身后,时不时地咧嘴瞪着他,他也同样丧着脸瞪回去。
雪岸不想看他俩闹腾,便提步跟上了风滞。
“他们俩一直这样?”
风滞耸了耸肩。“习惯就好!”
听雪阁外,徊寐正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霄羽则环臂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无奈地看着她这个一心只盼别人郎君归的妹妹。
“徊儿,风滞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死心吗?他为了那个雪岸,不惜举兵与天族为敌,可他为你做过什么?”
“我不信!天族与咱们听梦族一直不对付,他一定早就看天族不顺眼了,抢亲说不定只是顺手而已!”
霄羽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不过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早日放下,早日解脱,免得到时候徒增伤感。”
徊寐不服气。“我堂堂听梦族公主,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
“行行行!你最耀眼,你最光芒万丈,到时候可别在我面前哭鼻子。”
徊寐还想争辩,却见风滞与雪岸迎面走了过来。
风滞一身玄衣干净利落,雪岸一身蓝衣步步生莲。
光是二人身上那股睥睨众生的气质,就宛若天造地设。
而风滞的目光还时不时在雪岸身上停留,徊寐气得捏紧了自己的衣裙,急忙上前挤到了他二人中间。
“风滞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天族守卫森严,你可有受伤?”
“无碍。”
徊寐不依不饶。“不行!我得仔细瞧瞧。”
“不必了。”
风滞往旁边一躲,蹙眉看向霄羽,霄羽只能无奈地摊手:别看我,我也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