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比赛结束
纪和玉自冰场边沿捡起了应援物后, 回到了等分区。
陈长兴说一不二地将外套给纪和玉披上，心疼地替他拭去了额上的汗珠。
“还好吗？现在膝盖疼不疼？”少年的神色虽然很是轻松，脸色却有些泛白白, 实在称不上好, 陈长兴不免有些担忧。
“不疼, 止痛药现在还挺管用的。”纪和玉摇了摇头道。
纪和玉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现在”二字令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止痛药使用有效, 归根到底, 是他现在的伤不算严重, 之前用的药物也少，对止痛药较为敏感的缘故。
然而, 随着伤病的不断积累和药物的日渐滥用，就连打封闭针都起不到明显的止痛效果的选手也大有人在，就比如“上辈子”的纪和玉自己。
所有在冰面上拼搏的运动员们，都必须要面对且接受这样的问题, 并且需要早早做好心理准备。
陈长兴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将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揭了过去：“快把脖子上的汗擦擦, 一会儿吹了冷风该着凉了。”
经过工作人员的一番核算, 纪和玉的得分总算被公布出来。
技术分9237，节目分6399, 总分15636，比纪和玉在华国站所获得的15583还要高上053。
这个分数虽然很高，陈长兴却是皱了皱眉, 他瞥了一眼纪和玉的神色，本在酝酿安慰纪和玉的语言，却见少年一脸平静地说道：“陈教，这里毕竟是m国而不是华国。更何况，即便是华国, 也没多大用。”
纪和玉虽然没有明说，陈长兴却听懂了。
陈长兴完全没有想到，少年面对“压分”的事情以及并不友好的国际情势之下，还能保持着如此的平静。
纪和玉言下之意，就是在华国站比赛时，他们尚且要压纪和玉的分，这里毕竟是m国，西方裁判们只会更加地有恃无恐。
直播间里，一些粉丝开始庆祝纪和玉的高分，但许多看比赛多年的粉丝却是瞧出了其中门道。
【这给分有点搞笑的吧，因为小玉比起华国站上的自由滑，确实提高了难度，所以技术分不得不多给几分，然后就明晃晃地从节目分上扣回来？】
【明眼人都瞧得出小玉今天的表现力比上回华国站时还要好啊，上次的节目分都还给了6586呢，结果不增反降是吧？真就在m国的领土上比赛，就不得不受他们不待见呗。】
【裁判组是真的搞笑啊，给西方选手打分的时候，哪怕表演再稀烂节目分也很少有下70的时候，宁的公平正义就是体现在这里是吧。】
【啊啊啊啊气炸了！小玉来m国比赛，先是被邢宇·李害得受伤，然后带伤比赛，比得这么完美还要被裁判组压分，他们怎么敢的呀！】
【对啊，小玉还是带伤比赛呢，看他结束时脸色也不是很好，不知道回去会不会发作起来啊。m国简直是欺人太甚！！！】
【我们华国的花滑什么时候能站起来打他们的脸啊tat】
休息区里，纪和玉神色平静，殊不知，即将上场的邢宇·李却因为纪和玉的节目编排和得分再度陷入了恐慌。
是的，恐慌。
上回在华国站失利以后，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自信心此刻再度崩塌。
4t+3t？完美的4t+1eu+2f？
这怎么可能？
这个纪和玉昨天不是才受了伤吗，怎么可能还能把跳跃做的这么完美？
这里难道不是m国的赛场，他怎么可能能拿到这么高的分数？
作为m国小有名气的花滑新星，邢宇·李为自家的公司代言，挣得了不少的营业额，其中有一大笔订单都是销往东方国家。
可如果他的人气被击溃，往后他家的公司产业，岂不是就要完蛋！
纪和玉的表现和得分如一座大山，几乎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自华国站的比赛以来，他在东方国家的人气就下滑得厉害，这才想到要蓄意报复。
哪怕是纪和玉因此受伤，只需要一句“试滑时不小心撞了一下”，想来也能解决，毕竟，这可是m国的赛场！
……可为什么，事情跟他预料得不太一样？
邢宇·李思维有些混乱地完成了他的巡场。
而观众席上，华国的粉丝、亚裔的粉丝甚至有几个西方面孔的粉丝，都以“不鼓掌”的方式，无声地表示了他们的态度。
看花滑的冰粉通常是博爱的，他们或许会有自己最喜欢的选手，但也绝不会吝于给其他的选手以友善的鼓励和支持。
粉丝们所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运动员们如冰场一般纯净而坚强的竞技精神，而邢宇·李这两次的所作所为，将这些优点尽皆失去。
上场时没能得到预期的欢迎，这令邢宇·李的精神更加崩溃。
他忍不住开始想观众们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这家伙是不是在发呆啊，这个巡场好没精神。】
【就是就是，就着态度也敢和我们小玉比啊！】
【咱就不说技术水平了，光这比赛态度，他就完全不行啊！】
邢宇·李只觉自己满眼
都是纪和玉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唇角那抹带着淡淡嘲讽的冷笑，耳边则是重复不断的“冰面终将给我们答案”，几乎让他看不清冰面，也听不见冰场上播放的音乐。
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这是邢宇·李自出道以来，在各类公开赛事上表现的最差的一次。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节目，或者说，他虽然滑着自己的节目，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纪和玉做同样的动作时的表现。
他也想要赌一个4t，但是失败地摔倒在了冰面上。
接着，他想做一个甜甜圈旋转，可大腿和腰腹伸展的弧度，远不如纪和玉那般圆润漂亮。
他想冲一个3a，可是再一次地失败了，失败时甚至就如在华国站时的那样，茫然地跌坐在冰面上，忘记了自己究竟该干什么，更忘记了自己身为一名运动员该有的拼搏精神。
为什么纪和玉的运气这么好，跳4t+3t，跳2a+3t，跳4t+1eu+2f都能成功？
为什么上帝就在造纪和玉的时候，给了他这么得天独厚的天赋，让他有做出不输于女单的甜甜圈和贝尔曼的柔韧？
为什么他要和自己一样，长着一副东方面孔活跃在冰场上？
冰场之下，邢宇·李的教练急得恨不得冲上赛场将他拽起来，在边上骂骂咧咧。
可是已经于事无补了。
冰面给出了它最好、也是最大的惩罚。
在短节目中拿下第三，从前的个人实力也很是不俗的邢宇·李，竟然在自由滑中严重翻车，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他这是个什么情况，第一次见这样子翻车的，实在是太……大快人心啦！！！】
【确实哈哈哈哈，某些人还在那自以为是呢，笑死了，是谁一个跳跃都不成功哦。】
【国籍？国籍能当饭吃？就这翻车的水平，裁判组总不可能捞得动了吧。】
休息区内，纪和玉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理疗师王灵勒令之下，纪和玉乖乖地在躺椅上坐好，任由对方给自己放松肌肉。
陈长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玉，总局那边说了会给你讨个公道，就一定会有所行动的，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比赛精神，往严重了说，说不定是要禁赛的。”
“陈教，你说，他会后悔吗？”纪和玉忽然抬起头来，轻声问道，“后悔自己辜负了这片冰面，辜负了所有喜欢或曾喜欢他的粉丝。”
陈长兴揉了揉纪和玉的发顶，道：“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但我知道你是肯定不会让自己后悔的。”
毕竟，你可是纪和玉，生来就属于这片冰面，又无比虔诚地爱着这片冰面的纪和玉。
陈长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纪和玉不爱这片冰面的样子。
到目前为止，纪和玉的位次仍牢牢占据着总分榜的第一。
但此时尚有两个很强的选手还未登场。
短节目第二名的r国选手奥古斯塔，是目前男单成年组世界排名第一的叶甫盖尼的同门师弟，与叶甫盖尼一样有着斯拉夫人高大峻拔的身材和遒劲英朗的力量感，选曲风格和节目编排也与叶甫盖尼一脉相承，来自与克里斯同一层级的顶级编排师、极擅充满力量感的舞曲的马斯特。
“他的节目你要好好看看，”陈长兴神色凝重道，“虽然在短节目里，他被斯坦利压了一头，但我觉得他的技术水平和表现力都比斯坦利高了一头，如果这场比赛不是开在m国，短节目的第一名未必会是斯坦利。而且，他的年纪只比你大一岁，将来升入成年组后，你们大概率还要对上。”
纪和玉了然地应下。
奥古斯塔的节目的确很有力量感，而且在纪和玉看来，比他的师兄，世界第一的叶甫盖尼还要多出几分灵气。
在技术层面，奥古斯塔拿出了4t+2t、2a+3t等难度的连跳，看得出奥古斯塔基础打得不错，几组跳跃的用刃非常清晰，落冰时虽然没有纪和玉那样轻盈，但奥古斯塔作为力量型的选手，在落冰时可以凭肌肉的力量强行调节姿态，反倒比纪和玉这样纤细的选手更容易成功落冰。
奥古斯塔绝对是他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劲敌。
最终，奥古斯塔拿到了技术分8851，节目分6275，总分15126。
虽然奥古斯塔在短节目上超过了纪和玉344，但这毕竟算不上多大的优势，还是被纪和玉追了回来，排在了目前的排行榜第二。
【小玉还是有机会拿冠军的吧55555，就差最后一个斯坦利了！】
【哎，这种时候不该说丧气话，但确实难说。毕竟这可是m国站，小玉被压分压成什么样了大家也不是不知道，斯坦利主场优势，没办法。】
【主要还是小玉昨天状态不好，不然短节目没差那几分的话，自由滑也不用追的那么辛苦了，总之都怪那个可恶的家伙！】
“陈教你看，压分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倒霉，”纪和玉看着得分板若有所思道，“奥古斯塔可不算新人选手了，照样和我也同一个待遇。我有预感，这一站大概是要送给斯坦利了。”
最后一位选
手斯坦利终于登场。
斯坦利虽然和邢宇·李同属m国选手，但在国际上的形象和邢宇·李并不相同，比起趾高气昂的邢宇·李，斯坦利行事作风低调得多。
斯坦利的选曲是介于柔美和刚劲之间的中性风舞曲，他的年纪和纪和玉一样大，如今正处于发育关的关键时期，并不是最佳的比赛状态，但他的基本功同样十分扎实，几组跳跃大致都稳住了，除了落冰的姿态不够优美外，挑不出大的毛病。
在难度方面，他同样上了一个4t，只是没有上带4t的连跳，因此比起奥古斯塔和纪和玉要低上一层，但单纯地放在青年组里来看，也已经足够亮眼了。
“看样子他很快就要熬过发育关了，”纪和玉叹了口气，“后面状态应该还能再上一层，我可就不一定了。”
“先别想那么多了，”陈长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再长一点也挺好的，你现在这样子有点太瘦了，滑完一支节目实在是太辛苦了。”
“再看吧，”纪和玉揉了揉眉心，不确定道，“我现在这样跳跃起来才是最灵动的。克里斯不就是因为我是他喜欢的纤细的那一挂才答应给我编排节目的吗？”
“别多想，”陈长兴哭笑不得道，“他喜欢你的节目，和你的外在无关。”
“克里斯可不是那种浅薄的艺术家。”
斯坦利的得分很快出来，果然如纪和玉所料，这一站“送”给了斯坦利。
技术分7951，节目分7075，总分15026，加上短节目的得分后，也就是22537分，以总分不到4分的优势超过了纪和玉排在第一。
【啊啊啊啊凭什么啊，节目分7075有点子离谱的吧，技术分9237，直接吊打他十几分，结果节目分生生给他拉上了70？】
【节目分70也勉强可以接受吧，主要是昨天小玉短节目状态不好，比他低了6分，这才让他们捞起来了tat】
【心疼小玉，今天强撑着上了那么大难度结果就这？来一趟m国又受伤又受气。】
【大家别说了，小玉拿到第二名已经很棒了呀，不要给小玉太大的压力，一会儿去vb留言的时候，千万不要抱怨要多多恭喜小玉呀！】
陈长兴怕纪和玉心态出了问题，特意留心着纪和玉的脸色。
却见少年面色始终平静，好像一点没有受到影响。
纪和玉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因为花滑项目的弱势，华国在国际上长期没有发言权，“上辈子”他刚刚出征世界级比赛时，也曾经历过这样的遭遇。
但当年的他熬过来了。
少年如一柄最柔韧，可也最锐利的软剑，劈开了沿途所有的荆棘，直至将那一柄剑，深深扎进了所有人的心中，故而成就了“冰尖美玉”的美名，更成就了一个时代的神话。
如今，不过是将从前经历过的苦难再经历一遍而已。
更何况，这一世，他的身边还有无数关怀、爱护他的前辈和朋友。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少年望向陈长兴的目光很是镇定，语气斩钉截铁道，“我保证。”
我能做到。
我也必须要做到。
纪和玉的回答令陈长兴微微一愣。
华国花滑式微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想要打破这样的困局更不是一日之功。
多少优秀的选手、教练都曾为这样的局面长吁短叹，都曾想尽办法但仍旧没有成功。
而如今，就在他的面前，一个只有15岁的、还远远没有到达他的极限的少年，郑重而认真地告诉他——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陈长兴凝视着纪和玉清亮而沉着的眼神，只觉那里面有一汪与年龄不符的、深不见底的潭水，又或者，是一缕尚还渺小，却终有一日将足以燎原的火光。
陈长兴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就在此时，华国休息室的大门被敲响。
门外，一个拿着毛绒绒的小玫瑰的、身形高挑、褐发蓝眼的少年正低着头，急促不安地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