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麒麟小子的两个家（八）
沈建华是午饭后赶来的。
他接到了孙珍珠的电话，本来卓云乔也要一起来，被他给劝住了，让她在家陪女儿。
卓云乔想想也有道理，二弟刚挨过自己的耳光，还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自己去了恐怕只会激化矛盾。
李国俊在孙宝珠表态后就离开了家，剩下一屋子的人谁也没有心情吃午饭，卓云峰便只给两个侄儿煮了挂面。
麒麒和麟麟吃完了面，一声不吭地守依妈妈身边，一左一右，像两个卫兵似的。
沈建华刚一进门，卓云峰就像见到了救星似的迎了上去：“建华哥，这可咋办？宝珠不想和国俊过了，国俊那家伙现在就跟疯了一样油盐不进。”
他把之前发生的情况又说了一遍，希望沈建华能想出什么挽回局面的办法来。
沈建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再去找国俊谈一次，宝珠，如果国俊愿意认错，你能不能先别着急和他办手续？人都有犯糊涂的时候。”
“建华，你去吧，宝珠这里的工作我们来做。”孙母也不想让大女儿离婚。
于是沈建华去了超市，想再和大舅子谈谈。
李国俊不想当着店员的面说家事，俩人便去吃涮羊肉。
“建华哥，你不用劝我了，我已经三十一岁了，自己的生活还做不了主了？”李国俊先发制人，止住了姐夫还没出口的话。
沈建华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怀疑你现在是不是被人下了那个什么蛊了，咋就这么执迷不悟呢？”
“我不懂你说的啥蛊，可我就是觉得和冯霞在一起特高兴，特有激情，就是特带劲，建华哥，你肯定不懂，你已经老了，我是说你的心，老了。”
“你甭管我老没老，我看到过一句古话，叫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人不能太贪心，贪得无厌是没有好下场的。”沈建华觉得小舅子现在就是日子好过了，开始飘了。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正应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最终不欢而散。
临走时，沈建华送了小舅子一句：“现在你有多固执，以后你就会多后悔，到时候别怪家里人看不起你。”
他失望而归，在家等着的人除了孙宝珠以外也很失望，他们还指望李国俊能给沈建华一点面子呢。
孙宝珠又一次打破了沉默：“爸妈，哥，还有珍珠、玉珠，你们都回去吧，现在都啥年代了，离个婚根本不算啥，我没事，会带着娃娃过得好好的。”
“妈，你和爸爸真要离婚？那我跟着我爸，让麟麟跟着你吧。”麒麒突然说。
在场的人都被这孩子的话惊呆了，孙珍珠直接生气地问：“你这孩子是吓傻了吧？咋说胡话呢？”
“对呀，麒麒，你咋能跟弟弟分开呢？”孙母也急了。
麒麒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看向妈妈：“妈，放心吧，我不是叛徒，我要当监视爸爸的卧底。”
“卧底？”所有人再次被他惊呆了。
“妈妈说让我和弟弟都跟着她，我本来也很愿意，可是我爸现在开了大超市，挣的钱那么多，没人监视着，他不就都给别人花了吗？”麒麒一板一眼，说得头头是道。
他又说：“现在咱们家的人都不理他了，他肯定会给那个开理发店的好多钱，我可不愿意，那是我们家的钱，所以我要跟着我爸，让他时刻记住，他有我和弟弟这两个儿子。”
天哪！
老老少少都被这孩子的想法镇住了，大家刚遇到这事，不是急得上火，就是忙着救火，哪会想到这些呀。
卓云峰简直差一点被侄儿逗笑，这小子才多大点人，咋会这么聪明呢？
秦凤兰认为孙子的话有道理，她鼓励道：“麒麒，你想得对，不过你还太小，看到啥情况你得回来告诉妈妈，让妈妈给你拿主意。”
“哥，咱们俩一起卧底呗。”麟麟拉着哥哥，他可不想和哥哥分开。
麒麒摆出大哥的架势安慰弟弟：“别怕，哥就是晚上跟爸爸住在一起，上学和吃中午饭我都和你在一起。”
“真的？”麟麟有点不放心。
“当然了，爸爸不在家里了，我更要保护好你和妈妈。”
大人们听着两个娃娃对话，无不湿了眼眶，个个都觉得鼻子发酸。
秦凤兰小心的征求儿媳妇的意见：“宝珠，我觉得麒麒说得挺有道理的，你看两个娃娃都跟你这么亲，就算把麒麒的抚养权判给他爸，他的心也是向着你的，你说呢？”
孙珍珠也说：“姐，麒麒脑子好使，有他在跟前，省得姐夫呃李国俊，把挣的钱都霍霍到别处去了，万一他跟那个不要脸的真的再生一个，还不得忘了麒麟小子呀？”
卓云峰赶紧说：“生个屁！我就不信他们能好过一年半载，两个都不是啥好东西！”
至此，他还是抱着一丝幻想，觉得李国俊早晚会痛哭流涕回来求孙宝珠原谅，说不定看在多年夫妻和两个娃娃的面子上，他们还能重新过到一起去。
孙宝珠拉过麒麒，紧紧地搂着他：“好孩子，妈舍不得你不在身边，晚上没有弟弟作伴，你会不习惯的。”
“妈你放心，我会和爸爸提条件的，每个星期回来住一晚上，或者让麟麟过去跟我住一晚上，反正不能让我爸忘记我们俩是他儿子。”麒麒给妈妈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孙父开口了：“宝珠，就按麒麒说的办，李国俊在你面前再不是东西，他也是两个娃娃的亲爹，他得负起责任。”
就这样，从一九九一年深秋的某一天开始，麒麟小子有了两个家。
星期一到星期五，麒麒在李国俊新买的房子住，星期六到原来的家也就是孙宝珠单位分的房子住，星期天麟麟和哥哥一起住到李国俊那边。
遇到放假，两个孩子就一边住几天，直到他们高考后离开师部，都和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
不过他们心底有一个深藏心底的愿望没有达成，那就是爸妈冰释前嫌，让他们这个分裂的家庭再次重圆。
李国俊离婚半年后和冯霞领了结婚证，两年后冯霞又哭着闹着和他离了婚，理由是她想生个娃娃却总也怀不上，最后拖着李国俊去省城检查才发现他的弱精症很严重。
李国俊没敢告诉她，其实自己多年前就检查过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明白了老妈和哥哥姐姐当初说的话确实有道理，真正在一起过上日子，才觉出冯霞不如宝珠的地方太多了。
可他已经没有补救这一切的机会了，孙宝珠在他和冯霞离婚前就已经再婚了，男方离异带一个女儿，比麒麟小子大三岁，据麒麒说那个叔叔对妈妈和弟弟特别好。
他果然像大姐当初预言的那样，后悔也来不及了。
虽然家人没有像当初说的那么绝情，再也不和自己往来，可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他们对自己产生了轻视，可这又能怪谁呢？世界上永远不缺悔不当初的人，缺的是后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