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章 驾崩
六公主府。
姒缘待在雅居，挑灯夜读。
而绑定了生死契约的某人，悠哉悠哉的躺在摇椅上，大冷天拿着把白色羽扇轻轻晃荡，好不惬意。
“你说，如果我一人对上一群魔族人，能有几分胜算？”
冷清说：“零。”
姒缘手上拿着冷清从六公主身上千方百计、千辛万苦讨来的密辛翻看着，分析：
“大通二五六年，灾荒……民不聊生，神邸赐下灵米种子，并馈赠法阵，蒋帝苦心钻研数载，终善果。”
“大通九八七年，陆续有权臣宰相得神馈赠灵植种子，并于黑河附近寻得界石，可维持法阵所需……灵植与灵米价值同等。”
“大通二五六八年，三公主蒋钟诞下一面貌非凡之女子，神降下恩赐……奖励其灵猪数头，灵兔数只，灵羊数头……并修筑神殿圈养各种牲畜。”
“大通四八八九年，修筑祀堂，其后各皇室子弟皆在列供奉。”
“大通九七七三年，神靡下的领土已有：风华大陆，冰尘大陆，言灵大陆和精灵大陆……”
姒缘指着密辛上的风华大陆文字，神色惊讶又凝重：“冰尘大陆？言灵大陆？精灵大陆！这些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从九公主的记忆里得不到相关信息？”
“咳，该说不说，你这小虫子运气还挺好的，皇室里唯一的草包公主让你碰上了。”冷清笑眯眯的说。
“……”
“大通二三三五一年，精灵大陆通道关闭，神的子民将信仰落于精灵大陆。”
“大通三四八八一年，冰尘大陆通道关闭，神的子民和信仰如星火般永不熄灭。”
“大通四五六七一年，无心大陆通道关闭，无心子民顽固不灵，神放弃了对他们的指引与教诲……”
“大通五六九九一年，鬼遇大陆通道关闭，鬼遇的刁民太凶了，神看不上这种顽劣的子民……”
姒缘慕的笑了一声：“我发现了，神的嘴还挺硬。”
“如今就只有风华大陆还跟这个鬼地方有瓜葛，真是晦气。风华大陆就没个能人，把这装神弄鬼的魔族人撵走么？”
冷清折起扇子敲了一下她的头：“这世上万般皆有因果，你能来到这里，就说明那个人大概是你……我们也离出去不远了。”
姒缘抬手捂住脑袋，梗着脖子说：“凭什么！凭什么是我？怎么不能是你？”
她又不是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而乐的人，只要能明哲保身，她大概率会苟到底。
冷清遗憾的叹了口气：“爷也想是爷啊，可是爷不行啊！”
姒缘：“你……”
“爷怎么了？你还不看快点，爷估摸着，你找的那些人不太靠谱，过不了两天就会被逮住了。”
“我给了他们那么多丹药，装个流民都能出岔子吗？”
冷清看了她一眼，说：“真不知道你怎么修炼到元婴期的？你以为这里的皇室为什么弄命牌这么个玩意儿，难道单纯就想知道谁命牌碎了死了么？”
姒缘咳了一声：“难道不是？”
“笨虫。命牌是有追溯用途的，随便一个元婴期的都能做到。到时候水镜一出，你找的那些人，身体面貌，甚至是言行举止都会在水镜上显示得清清楚楚。”
“虽然只有寥寥几息，但是流民人数也不算多，皇室挨个儿排查过来估计也要不了多久。”
姒缘摸着下巴：“那要不让流民闹起来？干扰他们？”
冷清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爷还以为你有点脑子……你有仔细观察过流民吗？”
话虽难听但姒缘知道他每次说的话都不无道理，别有深意。
“流民……难道不是……面黄肌瘦，长得丑？喜欢扎堆吹冷风，不爱在城里呆？每一次见到他们，他们都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
姒缘皱起眉头，忽然恍然大悟般惊呼一声：“我知道了，他们眼里都没有光！像行尸走肉，更像……傀儡？！”
冷清笑了，一瞬间竟如清风霁月般明朗：“好虫子！”
不过姒缘更疑惑了：“那他们弄这些傀儡在城外是为了做什么？这些流民，是活人傀儡还是已经死了？”
由软绒芯鞣制的灯芯，在灯油的撺掇下义无反顾的燃烧着，在漆黑幽静的房间中散发着暖暖的微光，照亮一方天地。
冷清看着她问着问着，手里突然冒出来了一盘红彤彤的小果子，眨眼间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诧异：“小虫子，这是什么？”
她吃那么多丹药就为了拿出一盘果子来吃？
“樱桃啊！一种低级灵果，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能不能不要卖关子了，有什么信息，可不可以全部告诉我……”
“我想了大半天也理不出来个所以然……你都说时间不多了，还在那里藏着掖着。”
冷清眯了眯眼，凉嗖嗖的说：“据爷所知，风华大陆里没有你这种所谓的低级灵果，甚至包括大大小小的秘境，还有一些爷了解的其他大陆……你从何处寻来的灵果，这般香甜？”
姒缘白了他一眼，转手又抓起一把熟透了的樱桃囫囵塞进嘴里：“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再说，你没见过又不代表没有。”
“你把那盘樱桃给爷，爷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姒缘：“……？”
早说啊！
她还以为这位修为高深的大爷只会章台走马，倚红偎翠，什么稀奇珍贵的玩意儿都过了眼，断然瞧不上那些低级的东西。
没想到一盘樱桃就能打发？
姒缘瞧着他一颗接着一颗，吃得停不下嘴，樱桃核儿吐了小半盘：“你别光顾着吃，你倒是跟我说说你知道的啊！”
“这……樱桃？好吃是好吃，就是核儿太多，有些扫兴。”
姒缘：“……嗯？”
转移什么话题？
姒缘眼珠子一转，见他还在装傻充愣，一副我知道但我就是不告诉你的欠欠样子，又吞下一大把丹药，手腕翻转间，小桌上瞬间摆满了：草莓、青提、羊奶果、桑葚……
“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这些便都是你的……”
“放心，我可不像某人那般无耻，还下药。我正直得很。”
……
夜色昏暗浑浊，星云惨淡。
祀堂内，皇帝跪在里间，手腕上的细长刀口汨汨往外冒血，不一会儿便浸湿了整个祭台。
诡异而暗红的祭台散发出幽黑的光芒，深冷恐怖骇人。
皇帝抖着身子虔诚的匍匐在地，语气颤颤巍巍：“神……您忠诚的子民需要您。”
没人回应。
可皇帝就像中邪了一样，不停的磕头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
慢慢，祭台中红黑的光芒交缠着，从内奔腾喷发而出，散落在皇帝周身，遍布整个里间，倏而又绕着皇帝旋转起来，像夜色裹挟着血色般迷人，惊悚而又震撼。
片刻，祭台上的血被全部吸收殆尽，幽暗的光芒齐齐涌回祭台中心。
一道像即将干涸枯萎的老人沙哑的声音传来：“何事叨扰？”
“有人对皇室不敬，杀害我的皇儿……神殿中的灵兽繁衍越发困难……如今迷宫秘境只能在风华大陆中潜伏，进来的修仙者越来越少，这一次开启，我擅作主张多弄了些人进来……”
“胡闹！”
震耳发聩的声音回荡里间，皇帝“啪”的一下被扇飞出去撞在墙上，却连咳都不敢咳一声，连忙爬回原来的位置跪好。
“谁准许你把那些多的修仙者带进来的？”
皇帝头皮发麻，满心颤栗的不停“咚咚咚”的磕头：“神！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错了！我不该为了给神多创造一些子民擅作主张！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些年一个好看的婴孩儿都没有献祭上来，本尊看你这皇帝，是做得太潇洒了……”
皇帝满身是血，面色惨白，声音胆怯凄惨又怕又惧：“神！我错了！求您饶了我！整个皇室只有我身体最好……”
话还没有说完，又被拍在墙上，喷出一大摊血……
“你这是在威胁本尊？废物东西！”那声音由远及近，疏忽缥缈，“既然你坐腻了这个位置，那就换个人来……”
黑红的光芒缠上皇帝，把他未说完的求饶吞噬干净……
第二天一大早。
姒缘被吵醒，外面响彻震耳的钟声。
她有些懵逼的坐起来，就见外面急急忙忙跑近一个丫鬟，站在门口慌慌张张的行了个礼，就叫嚷道：“九公主，皇帝……皇帝驾崩了！”
“您快点回去换衣服准备吧……新帝已经开始催了。”
姒缘瞪大眼：“哈？”
这个丫鬟是九公主的贴身丫鬟，叫小绿。
小绿十分的有眼见力，也是九公主的军师、行为导师、知心好友……姒缘没有动她。
瞧见姒缘跟六公主的面首待在一个屋子里一整夜，现在还穿着睡袍，小绿面色如常，一副我瞎了的样子继续说着：“九公主，昨晚上丑时三刻，皇帝驾崩了！”
“您现在赶快收拾，奴婢带你回去换上丧服，改换妆容，顺道剪去一些头发……”
“新帝那边已经在催了，公主你快起来吧？”
姒缘反应过来，楞楞点头。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皇帝没了？
冷清在软榻上幸灾乐祸的装睡。
回到城堡好一阵折腾，姒缘看着铜镜中面貌丑陋，面色苍白，所有发簪配饰都摘了下来，穿着丧服……被衬托得更丑的女人，一把盖住了铜镜。
辣眼睛。
她要是皇帝，有这么个丑女儿来参加她的葬礼，指不定变成鬼也要把人赶出去。
“我现在该做什么？”姒缘看向忙忙碌碌的丫鬟小绿，“去参加大殓吗？”
小绿给她戴上白花，摇了摇头：“公主，还不行，还要等明天。”
“那我做什么？”姒缘摊手无辜的问道。
“公主在府中就行。明日大殓，公主要记得奴婢的话：什么都不要说，也都不要做，跟着大臣们去三希殿，大臣跪公主就跟着跪……”
“入棺之礼公主记性不好，不用去记，莉妃如何做，公主如何做就行……”
“公主殿下，你……哭吧。”
姒缘：“嗯……啊……？”
“除了六公主，公主殿下您是皇室最受宠的公主，独享一片菜地。如今新帝是三皇子，品性比二皇子还恶劣，公主的灵植也没有培育出个所以然来……”
小绿面色郑重的说：“所以公主，您要是想在这场风波中安稳退出的话，现在就哭吧……明日除了行礼，你什么也不要说……就哭就行。”
姒缘有些头痛的揉了揉脑袋：“行，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待小绿一走，姒缘脸上的悲切神情尽数褪去，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躺在小塌上，吃着水果磕着瓜子翻看着皇室密辛，北窗高卧……
并不是她冷血凉薄无情，而是……人家都把她抓在这里天天挖矿了，现在好不容易人驾崩了，她还怎么伤心得起来，不偷着乐就是对这举国的白布丧事表示尊重了。
她又不是真的九公主。
哭？
不可能的。
明天抹两滴辣椒水就好了，保证谁都没她哭得伤心！
不过她还是不理解，上至百官，太傅太保、少傅少保、少师少傅少保、巡抚学士布政使、御史通政史……
下至百姓，流民、荒山窑头矿徒、护卫、城民、商铺老板……
乱七八糟的这么多人，这些人哪来的？
矿徒她倒是知道，她们风华大陆的几万人不都在挖矿吗？
那其他人呢？
来自别的大陆吗？
密辛上不是说上万年前别的所有大陆通道就关闭了吗？这些人是他们的后代，还是已经死了，现在是活死人的状态？
还是说，密辛是假的，或者，通道关闭并不是他们所理解的那个关闭，还有别的含义？
姒缘忽然觉得，嘴里的葡萄不香了。
……
一晃一日溜了过去。
丧钟足足会敲三万下。
从昨天早上敲，到了今天第二天了还没有敲完。
大街小巷都挂上了白布，所有人身着素服丧衣，神情麻木满目悲切伤心，如同死的是他们亲爹一般。
店铺关门的关门，茶楼走人的走人，青楼倒闭的倒闭……
看起来比以往更萧条了。
姒缘老早就起来受罪，跟着一众公主皇子一块儿跪在三希殿上，看棺材……
看完了就开始磕磕拜拜，起起跪跪……
等到入棺之礼完了，还得早、中、晚祭拜，宗亲大臣、皇子命妇等人，包括姒缘在内，大伙儿一块守丧。
不轮流，所有人一起。
……她麻了。
没想到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参加正儿八经的葬礼居然是在这里。
好晦气啊，但是人太多了她又打不过。
只好老老实实又跪又拜又哭。
这个场面，冷清是没资格来的。
不仅如此，等皇帝出殡下葬后，他们一行公主皇子，两年零三个月内都不能找对象！
……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新帝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流民，可查了好多天，却一无所获。
不过他没有放弃，反而开始查起了城中百姓，闹得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