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 章 尘埃落定
深是一个怪物。
墨婷从未对此有过如此的肯定。
“你杀不了我的。”深笑着看向墨婷，随后将手中海的尸体丢弃在一旁，“所以放弃吧，和我一起，来创造一个新的纪元。”他向着墨婷伸出双手。
墨婷直接挥着湮月砍了上去，将他的双手砍下。但是下一秒，两只新的手臂便重新长了出来。在墨婷诧异的目光中，他大笑出声，“你杀不死我的。”他看向墨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现在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若是你答应我，你也能够变成这样的。”深慢慢凑近墨婷。他似乎不再是一个，反而变成了两个，三个，最后是四个。
“不来试试吗？成为神明，成为祂。”四个深的声音带着蛊惑，“然后保护自己的爱人，保护自己爱的人，让所有痛苦全部消失。”深看向墨婷，“这样，不行吗？”
墨婷没有说话，她紧紧捏着手中的湮月，眼神紧闭，许久，她终于睁开了眼睛，“你并不是神。没有人会是神。”墨婷举起剑，开始朝着他挥去，“我相信，我会，我也能保护好我自己珍视的一切，以一个凡人的名义。”
“以墨婷的名义。”长剑挥出，那是她最耀眼的一击，但也几乎要了她全部的力气。墨婷半跪在地上，她抬起头看去，却见深一脸淡定的从旋涡中走了出来，那用尽全力的一击甚至没有伤到他的皮毛。
“凡人，怎可弑神？”深高昂着头，说道。
“凡人确实不能弑神。”墨婷慢慢站了起来，她用最后的灵力护住沈洵，随后，她的身边和深的身边，寒冷正在不断侵蚀着生活的空间，深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到底干了什么！？”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慢慢的冻住，而且自己逃不掉也挣脱不掉的时候，深终于慌了，他虚伪的假面开始破碎，他愤怒，他想要行动，但是毫无作用。
“呵呵。”墨婷笑着看向他，“真正的神明我都见过？更何况是你这个伪神。”寒冷即将将他们全部侵蚀。
“你不能这么做！？你也会死的啊！？你到底想干嘛！？你不想就不想啊，你别阻止我啊！？我不拉你入伙了还不行吗！？”深的声音不断尖细，直到自己全身都被冻结。而在他完全冻结的下一秒，墨婷紧随其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沈洵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一片冰凉，但是很奇怪，自己似乎一点寒冷都感受不到。
“墨婷？”沈洵试探性的喊道，但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身后的大门已经打开，少年的深和海正好奇的站在门前，不住的往这边打量。
“墨婷？墨婷？”沈洵继续喊道，他开始在这一片如同冰原的地方四处寻找，但除了大门不远处两个高高伫立的大冰块，这里一片平坦。
“或许她已经离开这里了呢？”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身后的门外，深和海的身影还在不停的晃来晃去，“你看，他们都出去了，你所寻找的人，或许也在外面呢？”声音再次说道。
沈洵不说话，也不理会脑海中的声音。他太了解这个声音了，那么熟悉，在他重生之前，他带着他灭世，在一切都不一样之后，他想取代他。
他不相信她，所以不管他说什么，他一概不信。
于是，沈洵眼神茫然在这块冰原中寻找着，试图找到墨婷的身影。
“他会去哪里？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沈洵呢喃着，但是寂静的海底和寒冷的冰原并不能给他答案。
寻了许久都没找到，沈洵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大门前。寒冷开始慢慢侵蚀他的身体，或许，他该离开了。
他慢慢走到了大门前。门外的深和海带着笑容，似乎在欢迎着他的到来。
沈洵站在门前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转身回到了那片冰原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很是平淡，没有任何异常，除了那很厚很厚的巨大冰块。
沈洵来到了一块冰块面前，冰块很厚，从沈洵这边看去，它呈现出诡异的乳白色。
“墨婷你会在这里吗？”沈洵的手抚上冰块，手腕上的一串手链从他的手腕中落下，在他惊诧的目光中慢慢破碎，而后掉落。
掉落在半空之中，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它散发着淡淡的微光，然后射向那什么都看不清的冰块之中。
似乎是确定了什么，沈洵一愣，随后一喜，“你在里面是嘛？你在里面的，对吗？”沈洵赶紧说道，他尝试着用灵力去融化这片冰块，但是海洋之中，他的灵力根本无法使用出来。
沈洵沉思许久，祭出自己的武器，但是那把镰刀样式的武器太过巨大，而且沈洵根本掌握不了力度，他也不知道墨婷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姿势困于这冰块之中，于是只能放弃。
最后为了保护冰块之中墨婷的安全，沈洵只能拿出之前带着的小匕首，这是墨婷曾经送给他的，他以为一直会没有用处，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他开始拿着匕首慢慢的开凿这块巨大的冰块，但是冰块实在太过硬朗，他开凿的速度很慢，而且在这种寒冷的情况下，匕首似乎也在慢慢的结冰，在即将被冻住的时候，沈洵无奈只能将匕首收回。
“我该怎么救你！？”沈洵双手握拳砸在了冰块之下，血迹顺着冰块慢慢往下滴落，最后到达地上的时候变成一滴血红色的冰珠。
然而在沈洵抬头的时候，原本毫无变化的冰块却在此时凹陷下去了一块。沈洵一愣，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血液，他用匕首将自己的手腕划开，将血液涂抹在冰块之上，但是毫无变化。
他的手摸上那个冰块，却发现冰块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慢慢的融化。他又尝试将自己的灵力全部汇聚在手上，融化的速度加快了，但依旧微小。
但沈洵却是笑了出来，“至少，有办法了。”至少，有办法了，不是吗？
但是还没等他高兴下来，原本融化的冰块在寒冷之下重新冻上，沈洵想要保住自己那一块成果，赶紧用手捂住，将灵力不断的汇聚，但是直到双手都被冻住，那一小块的地方还是重新复原。
沈洵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盯着那一块地方发呆，随后更加卖力。
“你做不到的。”脑海中的声音又出来了，“那一点微弱的灵力能做什么？在你还未完全解冻之后，她便会死去，又有什么用呢？”
“闭嘴！”沈洵在脑海之中吼道。
“你恼羞成怒了啊。”声音却是云淡风轻，“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说的是对的，对吗？”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沈洵骂出了声，脸底下来，眼睛紧闭，脸上全是水渍。
“我可以救她哦。让她尽快的脱离苦海。”声音道，“只要你放弃那一点毫无用处的灵力，只要你接受我的传承。”声音的蛊惑意味十足，“怎么样，只要你答应，就可以了哦。”声音一点点的诱惑道。
沈洵手已经拿了出来，冰冷使他的双手毫无知觉，原本被融化出来的大洞再一次的冻结住。沈洵盯着自己的双手许久，手正在微微颤抖，他想要停下，但是毫无办法。他尝试着运转灵力，但本就稀少的灵力已经无法在凝聚出来了，只剩下他所害怕，所厌弃的魔力，正缓缓缠绕在他的手上，如同最好的宠物一般讨好着他。
“好”一个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响起。
脑海之中传来了大笑的声音，而后，沈洵身上最后一丝灵力被吞噬，原本凝结出来的灵丹被他自己粗暴的从丹田之处挖出，但他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一般，将那灵丹捏碎，手中的魔气在凝聚，沈洵此前从未有过如此的感受。
破坏，杀戮冲击着他的头脑，但他意识很是清晰，所以他强压着心中的暴戾，随后看向那一巨大的冰块。
魔力凝聚在手中，沈洵将手慢慢贴上冰块，下一刻，裂缝从他的手下出现。不过一会，冰块便碎成一块一块的，掉落在了地上，而墨婷也从冰块之中出现，缓缓倒下。
沈洵赶紧将她接住，随后幻化出几只黑色的鸟儿，将他断裂的手链一点点捡起，随后抱着墨婷走向门后。
而后，所有的冰块在他们离开这里的一瞬间全部消失，那个深慢慢的跌落在了地上，在他面前，门正在慢慢的消散。
深咬了咬牙，想要冲出去，但是却被身后的人一拉，本就还未完全恢复的身子就这么直直的倒在了地上。而后，亲眼看着那扇门，那扇由他亲自召唤，而后又亲自进入的门缓缓消失。
深转头看向身后，是已经被贯穿了胸口的海，此刻的她脸色苍白，正带着诡异的笑意看着深。
“海？”深唤道，紧紧皱着眉，“为什么阻止我？”
“那你呢？”海问道，“为什么杀我？”海歪着脑袋，一脸单纯的问道，如同深之前认识的她。
“为了我们的计划。做点牺牲，有什么问题吗？”他理所当然。
“计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然没有问题。”海捂着自己的脸，大笑出声，“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但是为什么？”海猛地抬头看向深，“为什么，牺牲的人不是你！？”下一刻，深便感觉自己的胸口被贯穿，如同他之前让海将墨婷和沈洵的胸口贯穿一样。
“你该死！”胸口的氧气开始一点点消散，在意识完全消失前。深看到的是海带着怨念的眼睛，还有那眼睛之中，不属于这世间的一点光芒。
“是祂？”深艰难的开口，“神明抛弃了我。”而后死不瞑目。
在他死后，海的身形也慢慢的倒了下去，最后，在这寂静的海洋之中，那位唯一的神明发出了悠悠的叹息，“好像玩过头了呢。”
当一身血迹的沈洵抱着明显看起来不太好的墨婷出来的时候，深和海赶紧迎了上去，刚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沈洵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魔气。如同他们曾经见过的污染和深渊一般的魔气，这让他们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敢靠近。
但沈洵也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小水母朝着他们两个一丢，抱着墨婷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里离开大海十分的简单。在出水的一瞬间，笼罩在他们身上的属于海洋的灵力全部消失，而他身上另外一层灵力却依旧存在。
没有理会这些，沈洵抱着墨婷就往钦天宗赶。
回到钦天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整个世界一片黑暗，而他身上溢出来的魔气也让钦天宗的防护阵法亮起。再加上巡逻的弟子并不认识他，而且墨婷也被他紧紧的护着，所以众弟子便将他当做擅闯的魔族，开始阻挠他的进入。
沈洵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了，他话说不出一句，只是机械式的保护着墨婷，然后将来阻挠他的诸多弟子全部打走。
直到秦岚枫到来。
他本不在宗门之中的，但是护山大阵有开启的现象，害的他用了好几张极速符和穿梭符，才在事情变得无法解决的时候赶了回来。
此刻的沈洵已经身受重伤，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量众多，还有着许多插入胸口的短匕，以及丢向他的毒物，甚至于音修的攻击法器和符修的符纸，都散落了许多在他的身边。但在他怀里的墨婷却依旧在安稳的熟睡中，身上除了一开始在海中受到的伤，没有任何新加的伤口。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沈洵慢慢的抬起了头，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但他还是笑了出来，“秦前辈。”沈洵道。
“小友你和阿婷，都没事吧。”秦岚枫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慢慢蹲了下来，从沈洵的手中接过墨婷。
“她拜托你了。”沈洵跪了下来，对着他拜了拜，随后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在我这里治疗一下吧。”秦岚枫想要拦下他，但是手中怀抱着墨婷，根本无法做动作。
“前辈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了吧。”沈洵开口道，他转头看向秦岚枫，除了墨婷，他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的，“我不能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我，还有你们。”说完后，便也不等秦岚枫他们再次开口，颤颤巍巍的往山下走去。
“李泽远。”秦岚枫喊道。
“宗主。”一位挎着药箱的弟子出现。
“跟着他，救治一下。”秦岚枫道，“不听话，弄昏，当普通医患对待。然后丢到山脚的客栈中。”秦岚枫吩咐道。
“弟子遵命。”李泽远点点头，随后便去追沈洵。
看着两人消失的身影，秦岚枫叹了口气，随后看向怀中的墨婷，虽然她呼吸平稳，但是苍白的脸色，身上贯穿的几处伤口，还有丹田中紊乱的灵力，都让秦岚枫一阵头疼。
“你们这些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