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挖竹笋
这两天都在下雨。
一直到今天早上，天空才转晴。
因为下雨，村子附近多条河道的河水都暴涨，余海川趁机抓了很多鱼。
他在镇上没有卖完，就把剩下的一小桶鱼拿回家，拿盐腌了做咸鱼。
陈姥姥的老姐妹今早送了一小盆酸菜过来，余海川从中拿了两颗酸菜切了，打算做酸菜鱼。
江清南就蹲在灶头旁边剥蒜头。
他身上穿着余海川买的那件青竹t恤，纯白透气的的确良面料贴在他的身上，脸上的肉已经长了一点，但身上却还是有些单薄，腰很细，仿佛一掐就断了，明明人这么瘦，那一双臀却是圆圆的，就像一个成熟饱满的水蜜桃。
一道沉稳的男声从头上传来，“够了，不用剥了。”
江清南抬头看了余海川一眼，轻轻地应了一声“哦。”他把装了蒜瓣的瓷碗递给他哥。
余海川接过来，把蒜瓣倒在砧板上拍了蒜，又洗了锅子，准备做酸菜鱼。
他先把草鱼的鱼肉跟鱼骨分离，把鱼肉片成鱼片，在鱼片里加姜、葱、盐，胡椒面腌制15分钟。然后拿花生苗烧火，在锅内放油烧热，倒入准备好的辣椒、姜丝、酸菜、蒜泥，炒香后再加入半锅的井水。将水烧开后改小火烧，同时下鱼片，约莫几分钟左右鱼片就熟了，可以把酸菜鱼装盆。
吃饭的时候，陈姥姥给江清南夹了一筷子鱼肉，说：“多吃点，再长多点肉。”
江清南用力地点头，然后他也给姥姥夹了一筷子鱼肉。
姥姥笑眯眯地吃了鱼肉，对余海川说：“这场雨过去，山里的毛竹也该冒竹笋了，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竹笋了。”
余海川说:“等过两天我忙完地里的事，我去山上挖几根竹笋回来烧菜。”
陈姥姥连忙道:“别，等这两天地里的活儿干完，你也累了，我过两天找村里人讨几根竹笋回来，给你做顿竹笋炒肉。”
江清南抬眼看向余海川，脑袋里想的却是，原来他喜欢吃竹笋啊。
……
一觉午睡醒来，江清南只看到姥姥在堂屋里剥花生做种子。
江清南小声地喊了一句：“姥姥”。
“江江醒了。”陈姥姥对他说：“饿了吗？姥姥房间里还有一些饼干，你自己去拿。”
江清南摇摇头，坐在陈姥姥的旁边跟她一起剥花生。
江清南力气小，剥花生剥得慢。
陈姥姥已经剥了好几个了，他才剥完了一个，好在麻袋里的花生需要剥已经不多了，不到半个小时那袋花生就剥完了。
陈姥姥把花生种子放在堂屋一边，叫江清南好好待在家，她要去地里种菜。
陈姥姥拿了锄头去地里，江清南就坐在屋门口，双手撑着脸，一脸认真地看着院子里的大公鸡四处溜达。
没一会儿，他看到隔壁的明哥儿带着好几个男孩，从外面跑回家。
明哥儿是隔壁王婶的第三个儿子。
明哥儿对王婶说：“娘，我跟黑娃他们几个一会儿去山里。”
王婶把院子里的衣服收了，随口问：“去山里干啥？”
“去挖竹笋，早上大黑哥他们挖了好多竹笋回来。”明哥儿很兴奋地对他娘说：“家里天天吃番薯叶和丝瓜，我挖些竹笋回家烧菜吃。”
王婶也想换个口味，就答应他了，同时嘱咐道：“那你小心点，昨天才下过雨，山里滑着呢，走路别图快。”
“知道了，娘。”
他们在院子里说话，江清南听了也咬着嘴唇发愁，不为别的，他也想去山里挖竹笋了。
他想挖竹笋回家给他哥烧菜吃。
别看江清南脑子不灵光，可他记性好着呢，心里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江清南知道余海川对他很好，给他买肉吃，买衣服穿，买饼干蜂蜜，买风扇吹，还给他身上的蚊子包擦药。
他脑子转得慢，就算做错事了，他哥也不生气，不会骂他，从来不说他笨。
这么好的哥哥上哪里找啊！
哥哥想吃竹笋，江江也想上山里挖竹笋回来给他吃。
可是，明哥儿他们是不会带江江一起去山里的。
江清南十分犯愁。
眼见明哥儿背上了家里的竹箩筐，又拿了把小柴刀，高高兴兴地和小伙伴走了。
江清南神情变了变，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猛地跑回屋里，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背上了竹箩，竹箩里还有一个小锄头，远远地跟在明哥儿的后面。
山路崎岖，地上的泥土又软又湿，江清南走得很艰难。
前面的那群男孩也似乎发现了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的江清南。
“阿全，你看后面，村里那个小傻子跟着我们上山了。”
“去把他赶走吧！”
明哥儿劝大家：“还是别动他，你们不怕他哥收拾啊？”
他们想想也是，江清南那个当过兵的表哥，人高马大的，不好惹，就说:“算了，我们走另外一边，走快点，甩开他。”
……
夕阳撒下的余晖，燃红了半边天空。
余海川拎着一个鼓鼓的麻袋，里面装了许多秧盘，不紧不慢地走回家。
他把袋子放在厨房门口，就打开了堂屋的门。
“江江？”他打开房间，里面也没人，就快步走到鸡棚。
他一眼看过去，鸡都在，但人不在。
余海川着急地站在门口喊：“江江，你在哪？听到就应一声。”
陈姥姥扛着锄头回家，听到余海川的叫唤，赶紧上前问：“大川，咋了？江江怎么了？”
余海川心里也着急，“我一回家没见着江江，去鸡棚找也不见人，他能上哪儿去？”
“大将军在家不？”
“在，鸡全在鸡棚里。”
陈姥姥放下锄头，她这下也着急了，大公鸡在家，那江江就不可能这么晚还留在外面的。
两人都很了解江清南的性子，他怕生又怕黑，就是在白天也不敢在村里四处溜达，更别说现在天都要黑了。
两人立马在村里四处喊江清南的名字，村人听见了，过来一问，才知道江清南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于是大家也拿上手电筒帮忙在附近找，没过多久，村里的张六婶下地回来，见到他们在找江清南，就提了一嘴：“我下午在地里干活时，好像远远看见清南跟在明哥儿几个男娃子后面，上竹山那儿去了。”
余海川听了，就让陈姥姥先回家，他带人上山找江清南。
陈姥姥也知道自己老了，上山只会拖后腿，就含着泪，握着余海川的手，让他一定要把他表弟带回来。
余海川让姥姥放心，说他一定会把江清南带回家的。
……
竹山这里到处都是竹子，竹叶竹壳掉了一地，走到山腰这边，密密麻麻的竹枝横向生长，再往里就不太好走了。
余海川和别的村民分开，三三两两地在不远的地方找人，大家都大声呼喊着江清南的名字。
江清南就在山腰里面，他迷路了，又崴了脚，脚踝处又疼又肿，只好抱着背箩蹲在原地。
“江江……”余海川对着山上大喊，“江江，你在哪儿？听到就应一声！”
江清南听见了余海川的叫唤，往声源处一看，隐隐有些光亮，就知道是有人过来找他了，连忙抖着声音喊道：“哥、哥……”
江清南的声音有点小，周围村民的叫喊声都给他盖过去了，余海川没听见他弟的求救声。
于是，江清南就扯着嗓子大喊：“哥！”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江江……在这儿！”
这下子，余海川终于听到了，快步跑过去找到了江清南。
他一把蹲下来抱住江清南，搂得紧紧的，声音里又气又急：“谁让你跑山里去的？”
江清南见到余海川来接他，他也不那么害怕了，他伸手抱住他哥的后背，“江江挖了好多竹笋……给你吃。”声音里隐隐带着些骄傲和高兴。
余海川这时才发现江清南身边放着一个竹编的背箩，里面搁了半箩的竹笋，切口歪歪斜斜的，可以看得出挖笋人力气小，用工具来来回回挖了好多次才把竹笋弄出来。
一阵夜风吹过，竹香扑面而来。
余海川把江清南搂得更紧了，心里既酸涩又甜蜜，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感觉自己的骨和血都要被怀里的人给融化了。
他把手贴在江清南的后脑勺上，嘴巴在他耳边低声道：“傻瓜。”
江清南听不懂余海川的言外之意，以为他哥真的是说他傻，一时间，觉得又委屈又生气，他抽了抽鼻子，扁着嘴说：“不傻！”
“怎么不傻？”余海川松开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你自己跑到山里来，万一丢了，被野猪吃了，那哥跟姥姥可怎么办，谁能赔一个又乖又可爱的江江给我们？”
江清南垂着眼睛，心里有些犹豫，觉得他哥好像说得挺对的，就不确定地说：“那……江江往后不上山了。”
“嗯。”余海川握着他的手，“往后江江就乖乖待在家里，去哪儿都得跟哥或者姥姥说一声，能做到吗？”
江清南想了想，用力地点点头。
这时候，村民们也找了过来，余海川想让江清南一起走，却发现他脚崴了，干脆把他拦腰抱起来，准备抱着他走下山。
江清南被他哥抱着，嘴里还不忘提醒，“竹、竹笋……”
余海川心里觉得好笑，想想自己也不舍得江江特意挖的竹笋就这么丢在这里，就拜托一个村人帮忙把背箩背下山。
回到家里，陈姥姥一边在厨房给他烧热水，一边念叨着小外孙，叫他以后绝对不可以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