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结局
何若瑶就这样依偎在张子羽的怀里，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安静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平静，安祥。
脸庞上划过的泪痕与嘴角勾起的弧度遮挡住了痛苦，至少最后死在张子羽的怀里，对于她来说，结局或许是幸福的。
一生都坎坎坷坷，似乎连这样的下场都是意料之外的美好。
只不过留下的遗憾太大了。
一切的挂念，还有那些往后的美好……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些，都再无法传达与实现。
张子羽的双眼没了了神采，呆滞的望着何若瑶，她的神态永远停留在了那一笑上，在张子羽的心中，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将她的面容刻在了那上面。
而后，他的心也就空了。
微风吹过，那些花瓣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鲜艳，如同枯草一般随风吹散。
她的手从张子羽手中滑落的那一刻，张子羽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彻底清零，陷入了无尽的空白之中。
对他而言，什么都没有了，这世间的一切，都是空白。
笛声、方圆几里的桃林……
他努力将意识从空白中拉到了那些东西上，想通过这些曾经与何若瑶有所联系的事物，去唤回什么。
他不明白要唤回什么，就好像能唤起那些事物，怀里的何若瑶便能够在此与他笑语相谈。
将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那上边，他也明白这些都是徒劳中的徒劳。但是，心里似乎还有那种，哪怕是一根手指勾住了衣角，也能将她全力拉回来的感觉。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苦，眼角的泪水不住的流淌着，无声的滴落在何若瑶的衣服上。
不可能的……
她已没了声息，已经发生了的事，他都明白的，但是他无法从这种伤痛中将自己移出半步，甚至想要永远的陷在这其中，任凭窒息感将自己淹没。
就这样如同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怎么会……”
墨桐月清醒过来，发现是东方记言在身后搀扶着她，而她也用那稚嫩的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远远的她就已经看到了，但在跑过来之前心中还是一直祈祷着只是自己看花了眼。
确认她还能自己站立后，东方记言便向着一旁挪去，有些可惜的看着前方的两个人，可并没有受到任何别的触动，眼神更像是冰冷的，从不存在感情一样。
换句话说，从开始到何若瑶死去，他都一动不动，只是站在那里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
那一瞬间，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解读出了东方记言的某些眼神中所藏着的信息。
而一切从开始，他便是知道结果的。
“你可以救她的吧……”
墨桐月忽然像是质问罪人一样，转头看向东方记言，眼眶中还有打着转的泪水，脸上还挂着一丝不解。
东方记言默默地轻闭双眼，深吸了口气，寒冷的感觉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很多。
“我说过了，这是在故事中，一切都已成为定数，无论做什么，救下来也改变不了，千年前何若瑶已经身死的事实，没有必要自欺欺人。况且我们只是处于这个故事中，而不是穿越到了这个故事所发生的那个时间。”
墨桐月愣了一下，才透彻的明白了他之前说的话，所有的所有，都是在让她做好面对这些的心理准备。
“可那个时代的你，又是在哪里？为什么你没有出现，为什么你不在这座城里？”
她还是很不甘心何若瑶就这样死了，明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但是一切都那么突然……
东方记言将双眼睁开，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手一挥，飘零的花瓣，吹过的微风，都停了下来。
这一刻他也陷入了沉默，这确实是他的失责，但他又无法对她解释当时的自己在做什么，无论他说多少，在此时的墨桐月眼中都只是借口罢了。
自名为记言，去记录这世间的故事。这些故事对于世界的变化，一切一切，都可有可无。
他并不是编撰一本史书，能够去影响后世。
他只是想记录下这些人曾经的岁月，曾经多么美好，多么辉煌。
这世上又能有几个人知道，那年盛开了几里的桃花，那幽幽的笛声，张子羽，还有何若瑶的故事。
将这些记录下来并不是证明他们存在过，也许并不会相信这些发生过，但是有人知道这些故事，他们就是存在过。
墨桐月也不再追问，她用稚嫩的手轻轻拭去了眼角上滚动的泪珠，心里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些。
他们的来到让故事进展的很快，张子羽何若瑶两人相恋的进展是被加快了的，因此从开始到结尾总会感觉十分的突兀。
但是，墨桐月还是会感觉好难过，东方记言的话好像也是在说给她听一样，已经发生的，已经定性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她将视线转回张子羽那里，一切都已经被东方记言停住了。
这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不过是在她面前重演了一遍罢了。无论做什么，就像是上一秒的时间一样，永远过去了。
反过来一想，东方记言早已经将这故事看过无数遍了，会发生什么，他也都心知肚明，深知做出干涉是自欺欺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故事递进，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力呢。
故事的原文她没能去看，可她知道，若是看过了，或许会哭的更厉害。
“时间每一刻都在流逝，我只会去改变接下来要发生的，不会去改变已经发生过的。只有这样，才能去争取未来，而不是沉寂在改变过去。”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又说道：“至少现在经历离别的不是你，在你的记忆找回来之前，这些都会看到很多。做一个旁观者该做的事，你经历的还太少。”
他的话冷冰冰的，像是独自一个人站在没有遮挡的寒风中，冰冷瞬间席卷墨桐月的全身。
东方记言没有必要去说服她，只要时间够久，便都习以为常了，更何况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
“我希望的是你能够尽可能的理解，不管是怎样的故事，都有一个残酷冷漠的本质，结局美满或悲剧，站在你面前对你释放善意的人，都是已经过去很多年的事情，也许这个本质最终会应验在你身上，所以尽可能的学会默然吧，你有完全足够的时间去淡忘，消化掉那些。”
当年幽竹是这样的，李芷烟也是，到现在都已经麻木了。
却只有那个人……
或许是这孩子得到了一部分那人的记忆的愿意，墨桐月让他想起那个人，或许这些话是当年那些质问的重现吧……
但总归，该被质问的人，不应该是东方记言，而倒是那执伞之人更为合适。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或许长一点会有五年十年，但这不是你亲身经历的，也许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对这些无所谓了。”
“那是因为你东方记言有无数的十年，无限的时间可以用来忘却，就算是你自己失去重要的人，你都有无限的时间可以用来忘掉，而不是想用自己可以做到的去改变什么！”
还没等墨桐月开口，他就自己回答自己了，他张开双眼看向墨桐月，从她的表情上就已经明白，他说出了她想要说的。
果然……
可惜的是，她再也没机会质问那人了，到头来，就只能够质问他了。
“你……”墨桐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看着东方记言冷漠的样子，根本就是无药可救，在她眼里这个人活久了都没有人性了。
东方记言再次谈了一口气，又一挥手，倒是不急着回去，至少让她看看最后张子羽的结局吧。
周围的一切瞬间消逝，化作一片空白。墨桐月下意识用双手护住双眼，下一刻整个人被周围的空白是化作的光芒包裹。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他们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时间点。
她微微张开双眼，发现她还是站在桃林之中，不过这桃林不是最初的桃林，也不是正在焚烧的桃林，而是那段分岔路所通往的，第二个故事中的桃林。
再仔细去看这林中的细节，还能看到当年焚烧的痕迹，可那溪流的位置没变，而眼前不用去看，也知道是那最中心的主树。
张子羽坐在那之上。
随意披散着的头发变得更长了，而且已经是苍老的银白色，但是张子羽，却依然是少年时的模样。
原来当时墨桐月看到的那个张子羽，竟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张子羽。
“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也是你看到的那般模样，他活了一千多年，直到何若瑶的转世踏足于此……”东方记言突然开口，但是后面的没有再说下去。
“这世间能有多少人，能有这么痴情，傻傻的等待着自己期盼的人再次出现呢？纵使那个人不再是期盼的从前那样。”东方记言转身离开了这里。
这里只留下墨桐月一个人站在这，等待着即将发生的，故事中必会出现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