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教训
慕锦月看了看慕秋霜抱住自己的双手，忍不住黛眉一挑。慕秋霜却并不看慕锦月，只是拉住慕锦月的手臂，犹自楚楚可怜地对着文王盈盈一拜，继续道：“姐姐素来随性，不爱拘束，此番出城一时贪玩，谁知竟遇到危险。母亲与我真是担心死了，幸亏殿下护住姐姐平安归来，霜儿代姐姐谢过殿下。”
慕秋霜一番话说的巧妙，看似是担心慕锦月，感激文王护其周全，实际上句句暗讽慕锦月不懂规矩，累家人为其担心，且突出自己纯良仁善，无比担心胡闹任性的长姐。慕锦月听其说完，一双清丽的凤眸染上了一丝玩味，似笑非笑地看向慕秋霜。看来，她还真是不长记性。这经书才抄完没几日，便又忘了自己的警告。慕秋霜感受到慕锦月目光中的凉意，忍不住心内一颤，却仍犹自挺直了脊背。“慕二姑娘不必客气。若真说起来，该是我感谢慕大姑娘出手相助才对。”
文王闻慕秋霜之言便客气地回道，语调却很是平淡。文王自小在宫中长大，多年间见过的后宫手段数不胜数，慕秋霜不过一个闺阁少女，心思手段都很稚嫩，她的言下之意，文王一下便听了出来。对这个相貌平常却心思颇多的慕二姑娘，文王瞬间便心生不喜，但这毕竟是侯府私事，且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他也无法真的出口为难，便并未多说什么。谁知慕锦月怀中的赤焰却并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此时见慕秋霜拉着慕锦月的手臂，竟瞬间目露凶光，对着慕秋霜呲了呲牙，喉咙中发出警告的低吼声。“啊！”
慕秋霜被赤焰吓了一跳，忙松开慕锦月的手臂连连后退，不想其身后的翡翠躲避不及，冷不防被慕秋霜撞到，瞬间主仆两个便滚落在一起。“霜儿！”
“二小姐！”
赵氏与众人忙奔过去，手忙脚乱地扶起慕秋霜，为她整理衣饰。文王等人不由地面露尴尬，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慕锦月见此心下不由觉得好笑，没想到赤焰竟如此通人性，自己才觉得应该再好好教训下慕秋霜，它便出手了。慕锦月到底顾及侯府声誉，一时便强忍心中笑意，轻抚着怀中的小狐狸走近慕秋霜。“妹妹没事吧？”
“不要过来！把这畜生拿远点！拿远点！”
慕秋霜吓坏了，见慕锦月靠近，立时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惊叫起来。她慌乱间回头，便见文王正蹙眉看向自己，似乎面有不悦之色，心下瞬间轰然一响。完了，自己的形象全完了。慕秋霜不由得又羞又恼，捂住脸扭身飞奔回了侯府。翡翠等人面色煞白对赵氏行了一礼，便赶忙追着自家小姐而去。慕锦月望着赵氏阴沉的脸色，端庄地上前行礼。“对不起，母亲，都是月儿的错，方才吓到妹妹了。”
“赤焰素来不喜人触碰，想是方才妹妹拉住我时不小心碰到了赤焰，它才如此。”
赵氏眼含怒火地望着慕锦月，见她此时一派乖巧知礼之态，且那狐狸在她怀中犹自摇着尾巴，一口气便生生梗在胸口。想到方才慕秋霜在文王等人面前如此狼狈，赵氏很想对慕锦月发怒，但到底顾忌着文王，便只能先忍下来。“还不将它还给楚二公子！”
“是，母亲。”
慕锦月对赤焰一通安抚，小狐狸才不情不愿地纵身回到了楚凌夜的肩头。“是我对赤焰缺乏管教，惊着了二小姐，深感歉疚，任凭慕夫人处罚。”
楚凌夜此时深深一揖，郑重开口道，嗓音醇厚深沉。“没错，是阿夜管教不严，不关慕大姑娘的事，还请慕夫人代为向慕二姑娘转达我等的歉意。”
楚凌远子自上次拜访，便对慕锦月在侯府的微妙处境有所猜测，此刻也忙随楚凌夜对赵氏揖礼。“罢了，索性并未伤到人，二位公子不必多礼，日后定要严加看管才是。”
赵氏怒气未消，但如此场合也不好过于苛责他二人，便只能忍将下来。“多谢夫人谅解。”
文王见事情处理完毕，便提出告辞。”
如此便不多打扰了，今日贵府两位姑娘都受了惊吓，还望慕夫人多加安抚才是。”
文王语气微妙，一双清目略有深意地看向赵氏。赵氏心中一跳，忙避开文王灼灼的视线。“多谢殿下关怀，臣妇明白。”
赵氏与慕锦月恭敬行礼拜别，看着文王等人翻身上马。楚凌夜肩头的小狐狸犹自频频伸头看向慕锦月，双瞳满是恋恋不舍。慕锦月看着小狐狸神色温软，不经意间对上了楚凌夜幽邃高深的视线，被其中蕴藏的温柔之色惊得一愣。这位楚二公子，一向形容淡漠、神色清冷，慕锦月从未见过他的眼中有过此等浓烈的情绪。慕锦月并未多想，只略一点头便撤开了视线。回身间，慕锦月便见赵氏犹自望着文王等人离去的背影，满目复杂之色。“夫人，大小姐，回去吧。”
吴嬷嬷见慕锦月望过来，忙上前一步搀住了赵氏的胳膊，同时向慕锦月致意道。“回去？好……”赵氏似是大梦初醒般，又看了一眼文王等人离去的方向，这才转身回府。“先去霜雪阁。”
众人一路无言，才进了正厅，赵氏便对身边的人道。“是，夫人。”
待众人转身，看到身后跟着的慕锦月等人，赵氏不禁眉头一皱，眸中的不耐之色愈加明显。“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身。”
“是，母亲。”
慕锦月神色不变，淡淡应声道。对于受罚慕锦月早有预料，所以并不惊讶。前世慕候常年征战在外，慕候不在府中之时，慕锦月经常被赵氏罚跪祠堂。前世慕锦月天真懵懂，便也真的信了赵氏身边人所言，认为赵氏是因对自己寄予厚望，这才对自己管教更加严格。自沦落江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之后，慕锦月才逐渐明白，赵氏当年所作所为，与期望无关，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自己而已。“夫人！小姐身子刚刚好，今天出门遇到刺杀，受了惊吓，又为受伤的护卫耗神医治，实在需要好生休息，请夫人开恩，不要罚小姐跪祠堂！”
春枝与春桃听闻赵氏之言，却气愤心疼难忍，双双跪在地上哭着求情。赵氏却目光微凉地看了一眼一派平静的慕锦月，未发一言，转身离开。“夫人！”
春枝与春桃向着赵氏离开的方向膝行了几步，正欲再开口求情，就被慕锦月拉住了。“好啦，不要跪了，起来吧。”
“小姐！”
春枝与春桃望着自家小姐一派淡然的模样，忍不住生气又心疼，泪如雨下。“走，去祠堂。”
…赵氏与吴嬷嬷一行人去了霜雪阁，却并未见到慕秋霜。慕秋霜将自己关在屋内，不许任何人进去。赵氏隔着门柔声劝慰了半晌，见慕秋霜仍是不肯开门，便嘱咐伺候的人务必仔细照顾后，只能先行离开。回到清晖园，赵氏满目忧愁地倚着榻上软枕坐着，面色怔然。“夫人今日劳心劳神，喝些乌鸡参汤吧。”
吴嬷嬷端了碗进来，见赵氏神色不虞，便柔声道。“夫人，恕老奴直言，夫人方才不该处罚大小姐的。”
吴嬷嬷见赵氏仍是没有反应，便又道。“吴嬷嬷，我……”赵氏听闻吴嬷嬷此言，终于有了反应，只是才一开口，便泪如雨下，一时哽咽难言。“老奴知道，这么多年夫人心里委屈。”
吴嬷嬷放下碗走上前来，轻轻抚着赵氏的后背。“但忍了多年，如今终于要熬出头了，夫人要想开些。”
“看殿下今日表现，对大小姐应当是十分满意的。只要皇后娘娘……”吴嬷嬷说到此处，似乎是顾忌着什么一般，生生打住了话头。见赵氏仍是哭得泣不成声，吴嬷嬷叹息了一声，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将她轻轻地揽在了怀里拍背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