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农夫和蛇
老者没有说话，但是那微微点头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我父亲叫楚天，家就住在离这三十里地的楚家村！”
楚青说道。
果真是他，老人赫然站了起来，其实一见到楚青的时候他就确认了这点的，楚青和他的父亲长得太像了。
“楚家村？”
老人又喃喃道？
“没错！”
楚青自然是没有到过楚家村，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这个地方，前任对于这个地方太熟悉了，可以说他留下的记忆中九成以上都是围绕楚家村的家长里短鸡飞狗跳的。
那老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楚青怀疑这老人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那老人这才开口了，缓缓地说起了一段往事。
“那还是三十年前的事情吧！我，对了，我叫杨文震，以及你父亲楚天，还有王献和吴大用都在韩侂胄大人麾下效力，只是可惜，韩大人虽然有收复中原之志，但是却没有对应的才能，加上朝廷中不少他的政敌，由他主持的开禧北伐在经历了三年之后终于以失败告终。”
楚青没有说话，脑海中却先是被杨文震的话给惊呆了，如果他没有打听错，似乎流溪山脉的二寨主就叫做杨文震，而且山寨中很多劫匪似乎都不愿意说起这个人的下落，没想到自己竟然偶然间就闯进了他的住所！只是看起来这流溪山劫匪势力虽然不大，但是这几大寨主之间却都关系复杂啊！
楚青忍不住想到了一句话，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鬣狗到处窜，遍地是大哥。便再也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楚青就收起了笑容，思索起了老人说话中透露出来的内容，开禧北伐在南宋的历史上也是一件极为出名的事情，当时宋宁宗招扩刚刚即位没有多久，心中还有雄心壮志，于是便在韩侂胄的支持下，进行了开禧北伐，说简单点就是希望通过军事战争收复丢失的中原土地。只是可惜韩侂胄虽然坚持抗金，但是他的理想本来就不是收复失地，只是想通过战争赚取其在朝中更大的影响力。
所以开禧北伐的结局一开始其实就是决定了的，在战争进行了不到三年之后就以宋朝大败告终。不但再次和金国签订了可耻的嘉定和议，而且还赔上了韩侂胄的人头。
而砸死这事情发生之后，宋宁宗也由坚定的抗战派，转为最为顽固的保守派，并且起用了南宋历史上极为出名的奸相史弥远，只是宋宁宗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因为他自己没有子嗣的缘故，最后史弥远为了保持自己的位置，竟然以进献金丹的名义毒死了他这个皇帝，而直到现在史弥远也还是牢牢把握着朝廷权势，即便是皇帝赵昀，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傀儡。
而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宋理宗赵昀登基十年以后，史弥远去世，宋理宗才真正掌握大权，对了，没出意外，史弥远就是在今年年底去世的。
杨文震话还在继续，“北伐失败，韩大人被杀，我等兄弟几人自知继续留在军中，也只能被史弥远那狗贼清算，于是几人一商议，便决定逃离军营，只是在这其后，我们几人意见同样发生了分歧，我，王献和吴大用三人都支持落草为寇，毕竟我们都是军人，会的也只是杀人的手艺，落草为寇，也不一定是要抢劫百姓，还可以抢劫那些奸商，以及各地进献给朝廷特别是奸相史弥远的生辰纲，只是你父亲却不大愿意，他坚持，既然逃离了军营，那就干脆彻彻底底成为一个良民。”
“双方几次协商不成，而在其中，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导致你父亲当时拂手而去，我们三人也上到了流溪山，三人当时我也曾经找过你的父亲，但终究作为一个落草为寇的劫匪，做起事情老终归不是很方便，加上你父亲故意隐藏，终究还是没有找到，对了，你父亲现在还好吧！”
“父亲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楚青说道，记忆中，这一世的父亲身体似乎一直不好，而且很像是受了伤的样子。至于死亡原因，楚青也说不上来，毕竟那时候他都还小。
“什么？”
杨文震差点从椅子上栽倒了下来，幸好被荆嗣一把扶住。长久之后，他才巍然长叹，“兄弟四人，当年曾经效仿桃园三结义，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只是转眼间，兄弟四人，只剩下我一人苟活于世。”
杨文震心情低落，楚青等人心中也不大好受，他住处之外，却早就灯火通明！
“二寨主，大寨主被歹人所杀，三寨主喊你去寨中忠义厅商量大事！”
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老夫早就不管山寨之事，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商量的！”
杨文震晃了晃头，抛弃了因为听到自己兄弟中又有一人死亡带来混乱，大声喊道。
“这次事情可不一样！”
外面劫匪洋洋得意地喊道，“大寨主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寨中总是要选出一个大当家的，三寨主的意思是二寨主本来在山寨中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既然大寨主出了意外，本就是二寨主顶上！”
“对于什么大寨主，老夫没有什么兴趣，他如果想做，这大寨主的位置就归他了！”
杨文震无所谓地说道。
外面很快再次传来了李信的声音，“既然二寨主大义，那信也就只能不辜负二寨主的厚爱了，只是信刚刚成为大寨主，总要做出些事情来让众位弟兄们刮目相看！”
“那你怎么不去？”
杨文震有些厌烦，他还想和楚青好好说话呢，一是想将自己当年和楚青父亲的事情告诉楚青，而来也想通过楚青知道自己昔年兄弟分开之后的情况。
“这不就是在做吗？”
李信满身正气，“根据手下人汇报，发现暗杀大寨主的歹人就隐藏在二寨主的住处，对了，还有大寨主的那位过门的妻子，听手下人说一天在二寨主这，大寨主人虽然不在了，但是柳溪山脉的大寨主还在……”
何文娟一听，立即焦急了起来，她可是好不容易才逃离虎口，可不想再被送进狼窝，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几人，只是杨文震正看着外面，荆嗣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杨文震的身上，倒是楚青安慰了一句，“放心吧，人再多，都是群土鸡瓦狗而已，二寨……，二伯他不会放任不管的！”
“你要的人不在这！”
杨文震有些不耐烦了，他之所以隐藏在这，不过问山寨的事情，就是知道山寨不再是当初的只抢官商，不抢百姓的山寨了，而是变得无恶不作。只是他自从两个兄弟去世之后，对于山寨，他也没有了管理的心情，现在男的看见古人之后，怎么可能将其交给对方，不要说楚青是楚天的儿子，就是何文娟，这么一个于他毫无关系的女孩，只要逃到了他这，他也不会将其再交回去的。
“是吗？”
李信阴恻恻地笑道。“二寨主，要不要我让人进去看看啊！”
“随便！”
杨文震无所谓地说道！
李信却犹豫了，他来到山寨也有十多年的时间，自然知道山寨最开始是由王献，杨文震和吴大用三人创建的，而且山寨早年间声势极为浩大，光劫匪就有三百多人，只是在五年前，山寨发生了一场内乱，大寨主王献，三寨主吴大用当场喋血，二寨主杨文震也从此不管世事，只带着一个亲卫隐居在山寨后山，山寨具体事务都是由新上任的大寨主王显，以及三寨主，也就是他自己负责。
只是二寨主虽然不管事，但是无论是王显，还是他，都不敢情而给予得罪于他，一是之前的几大寨主之中，杨文震本来就是以智力见长的，别看这院子风平浪静，但是只要杨文震愿意，这里随时可能冒出不计其数的杀人机关，二来就算没有这些机关，就凭借杨文震身边的荆嗣，那也是无人能抗衡的存在。
派人进去，那不是送死！
“二寨主此话当真？”
李信又问道！
“你看我像你这个卑鄙小人吗？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猪狗不如……”杨文震声音中压制着一股无法控制的怒火，当年的山寨之变，其实他已经觉察到了异常，只是大寨主王献一直相信王显是他的亲弟弟，不但不相信王显会杀他，反而责怪杨文震挑拨他们亲兄弟的感情，正是因为这事，杨文震在时候才心灰意冷。躲进了后山。
他是智多星不假，但是却还是预料不到人心。
火光的照射之下，李信面红耳赤，只是很快就恼羞成怒，“好，既然二寨主不愿意将这两人叫出来，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楚青听得莫名其妙，李信猜测没有错，他和何文娟确实因缘巧合之下来到了杨文震这，当然，也说不上凑巧，毕竟在当时，无论是他，还是何文娟，在躲避的时候首先选择的都是阴暗没有人的路径。所以说两人在这相遇，既是偶然，又是必然。
只是杨文震都让李信进来查看了，你不敢进来就直接说，现在又说杨文震不愿意将自己两人交出去，这算什么意思，在这之前你让杨文震交人了吗？
当然，即便是让杨文震叫人，想来杨文震也是不答应的！
“这么快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杨文震冷笑，“当年我就曾经警告过老大，无论是他那兄弟王显，还是被他救回来的书生，也就是你李信都不是好东西，只是……农夫和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