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深信不疑
“可别再说禁卫是掉脑袋的活了，明日起，世人提及金陵禁卫，便该心生仰慕与崇敬。”
柳浅浅莞尔一笑，看向季节。
季节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婉皇贵妃，也是第一次明白，世间果真有女子，如此坚毅，只是简简单单一番话，就把他早就熄灭的希望重燃。
不止是他的，季节环顾四周。
一个个禁卫将士，在火光下，脸颊微红，眼底全是澎湃。
以八千人对战八万人，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以少胜多的例子，那又如何？
婉皇贵妃说了，今天就要立住军旗，带着他们迎战八万铁骑。
那他们，定是能够胜利的。
柳浅浅便是淡淡笑着，迎着每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身姿娇柔却也端庄。
此刻，没有人怀疑这件事。
也没有人去想这件事的可能性。
“孙公公，传令吧，”柳浅浅轻轻说了一声，便是左右看了一眼，也不停留，转身回到了主帐里。
孙公公很快跟身边的宫人交代完，也是随着柳浅浅回到了主帐里。
柳浅浅走到沙盘跟前，看着军旗所立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反观孙公公，走进主帐时嘴角就带着一抹笑意，甚至连眼神也轻松了不少。
孙公公看见柳浅浅站在沙盘前，躬低了脖子，快步走到柳浅浅的身侧，脸上也是笑眯眯的，“娘娘，禁卫军将士如今因为娘娘的一番话，热血澎湃，想来若是明日大败八万铁骑，禁卫军也好在一朝一夕间扬名立万了。”
柳浅浅闻言，转头看向孙公公。
孙公公只是微微抬头，就瞧见了柳浅浅脸颊上的神色。
她的面色肃然，嘴角再也没有一抹笑意。
柳浅浅迎着孙公公的笑脸，唇间泄出一声叹息。
“本宫说的话，怎么连孙公公也当真了？”
孙公公脸上的笑容缓缓僵住，他连呼吸都停滞了好几拍，“娘……娘娘方才在外面……不是说……”
“他们是初出茅庐的禁卫将士，从没有经历过战争，难道孙公公也同他们一样吗？”
柳浅浅的话语带着一股莫名的清冷，甚至看着孙公公的目光也多了一些无奈。
孙公公直接哑了声。
同时，他也明白了柳浅浅的意思。
“八千对八万，”柳浅浅又是继续轻声说道，“只怕换做爹爹，也全然没有自信说出带他们活着回金陵城的话吧。”
孙公公脸上的笑容也是消失不见了，他好像也沉浸在柳浅浅方才的三言两语之中，此刻看到柳浅浅肃然的目光，和直率的话语，他也是有些苦涩，躬低了身体，“奴才连日杂事繁多，一时有些恍惚了，还请娘娘恕罪。”
“打什么紧？”
柳浅浅此刻却是轻声一笑，说不出是喜悦还是苦涩，“没想到孙公公也能对本宫的话语深信不疑，想来禁卫军将士们，也能如此吧？”
孙公公闻言，也是微微点了点头，“他们定是相信娘娘的。”
柳浅浅微微点了下头，“如此，也好。”
正如孙公公所说，那些禁卫将士，都是对柳浅浅的话深信不疑。
而营帐外，只剩下一个个热血澎湃的禁卫军将士，没了柳浅浅的压制，他们一个个都是眉开眼笑的模样，好像即将到来的八万铁骑不足为道，只是让人挥手就能拍灭的蚊虫罢了。
尤其是季节，他一转头，钱举人身旁排队的人已经只剩下寥寥数人了。
婉皇贵妃传令，让朝廷命官到主帐跟前为禁卫军将士书写家书的命令很快就传到了各个营帐之内。
庄大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接到命令的一瞬间，便是叫上身边的随侍，取来了纸笔，装进包裹里，便是跟着宫人到了主帐外面。
等他到主帐时，已有不少官员摆好了桌案。
就连周阁老也在其中，他甚至还捋了两把自己的胡须，取了毛笔沾满了墨。
起初禁卫将士还有所顾忌，不敢上前。
季节却是个胆大的，他一看就往周阁老的身边凑了过去。
周阁老也不含糊，便是抚平了纸张，为他写起了家书。
有了季节打样，其他的禁卫军将士们也是纷纷效仿了起来，摆好桌案的朝廷大臣都被禁卫将士们团团围住。
只有一些得到莫都统授命的人，在营帐之间来回跑动，像是在记录着什么，其他将士们几乎人人手捧着一封家书，细细端详着。
季节把写好的家书揣进了怀里，脸颊上说不出的得意，他甚至还一个劲儿的跟相熟的将士说着，“等我回来，我一定要亲口告诉我祖母，这封家书，可是当朝宰辅！周阁老替我写给她老人家的！”
一旁的将士早前已经让钱举人替他写好了家书，如今看见季节一副志高气满的样子，也是有些吃着酸葡萄的感觉，“你祖母她老人家肯定是不信的，说不定啊，还要狠狠揍你一顿的，让你以后别尽说胡话。”
季节听了他的话，也不恼，反而笑呵呵的应道，“也是啊，我祖母肯定不会相信的，周阁老哪能来替我写家书，这还多亏了婉皇贵妃……”
一旁的将士也是点了点头，颇有些感概的样子，“是啊，平时要是打仗，从没人管过我们死活……婉皇贵妃到底就是不一样……”
忽然又多了一个声音，“可不是吗？婉皇贵妃可是镇国大将军的嫡亲女儿，哪能与旁人一样？”
连柳浅浅也没有想到，只是一番话语，能叫她在禁卫军中的威望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等到莫都统听到了柳浅浅在主帐前说的话，眼底也是有些湿润。
只不过作为禁卫军的统帅，他最清楚眼下的困境，加之又是他人传话，叫他没有像孙公公一样，因为柳浅浅的几句话而动容。
莫都统甚至还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夜，喃喃道，“只剩下半天了。”
夜幕之下，却是无人休眠，就连柳浅浅，也是端坐在沙盘之前，神色肃然。
“哒哒……”
“哒……”
相隔数百里，却是好像听见了无尽的马蹄声，滚滚而来。
高举的火把，将铁骑踏过的路，如白昼一般。
郭满将军此刻也是终于离开了行军末尾押送粮草的队伍，赶到了整个辽北铁骑最中枢的位置。
马声嘶鸣，在乔副将的示意下，辽北铁骑一天三个轮次派出前哨。
他本想着抓几个流民的斥候，没想到一连半日，都没看到一个人影。
不过乔副将丝毫不气馁，甚至还看着郭满将军，笑着说道。
“害，从前听说这个邱岩是个能打仗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只顾着围堵行宫，眼看着我们都快到跟前了，连个周围的探子都没有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