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碰不得的
“娘娘列举数条，皆是我心中所想，看来，我别无选择了。”
邱岩的话惯是浑厚，叫人听了，心中笃定。
柳浅浅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来之前的怅然，此刻也总算放下了心。
两人有了默契，其后数条也是如马飞驰，进展的很快。
邱岩本就做过打算，所以需要朝廷配合或者给予的东西，也有着明确的数字，几乎只要柳浅浅一提到，他就有了想法。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邱岩才缓缓的站起身体，膝盖弯曲，落到了地上，神情也有些怅然若失，“流浪至今，头一回能看到黎明的曙光。”
“此番归顺，还请娘娘允诺，保我等流民，一世无忧，衣食丰足。”
柳浅浅看着面前跪地的人，思量再三，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邱大哥既然跪下了，我便自称本宫，回你此话，本宫断然无法保证一世无忧。”
邱岩抬头，眉头簇起，“娘娘的意思？”
柳浅浅亦是缓缓站起身，“世间种种，都无定数，寻常百姓若想要一世无忧，便要勤于耕作，求学向上，文能入仕，武能从军，能走多远，便要看命数和自身的努力。”
“一世无忧……”柳浅浅忽而一笑，“就算是观世音菩萨，都不能做此保证吧？”
邱岩闻言，眉头也是舒展开了，“是我迷糊了。”
柳浅浅微微一笑，“邱大哥能理解，最好不过了。”
“脚踏实地，娘娘所说，便是我等寒门子弟，最为明白的一件事了，”邱岩点了点头，另一条腿也是弯了起来，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娘娘，那么，我等如今，该往何处去？”
柳浅浅想了想，“如今，倒还需要邱大哥配合莫都统，演上一场大戏。”
……
漫天的繁星，深深的嵌在夜幕当中，叫人挪不开眼。
偶尔一两只闲云野鹤从天边飞过，也只会留下一片残影，连啼声都只会浅浅的回荡。
天蒙蒙亮时，无论是山间的火光还是山下的火光，都照的宛如白昼。
柳浅浅为了避开禹王殿前的线人，便是叫廖言带她从屋檐之间回屋。
廖言挣扎再三，撕开衣摆的缎带，系在一起，利落的舞了两下，便是缠住柳浅浅的腰身，他蹬地一跃。
柳浅浅一时没了重心，力道全部都在腰腹上，落地时难免又感觉到胃里一阵翻天覆地。
廖言却是神色不动，尤其是看着眨眼间就到跟前的孙公公，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缓缓是松开缠在自己手臂上的衣带，坦然极了。
孙公公看见柳浅浅腰间的衣带，再看廖言的动作，也是轻轻点了点头。
碰不得，碰不得。
廖大人此举，甚是理智。
娘娘眼下不过是因为腾空没有重心，所以才有些晕乎，只要廖言没有碰到娘娘就好，让皇上知道了，也是一点点事儿都不会有的。
孙公公笑眯眯的迎上一步，“娘娘，诗忆姑娘早就备好了茶点，就等着娘娘回来了。”
柳浅浅忍不住抬起手，点在自己的额角，还轻咳了两声。
她看着廖言的眼神，难免带了责怪，“也好，本宫先回去休息一下，若是……咳咳……”
孙公公听见柳浅浅咳嗽，立马就问道，“娘娘可有不适？可要传太医来看看？”
柳浅浅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平顺了一些，“不必了，本宫休息一会便好。”
廖言目送柳浅浅和孙公公回屋之后，身形轻快的上了屋顶，很快就将此地发生的事情简略写下，他吹了一个绵长的哨音，一只灰白相间的信鸽便飞了过来。
信鸽围绕一圈，高高飞走。
而山下的呼喊声也是层层叠叠，阵阵杀声，仿佛要穿透云间，直达山顶。
“王爷，山下打起来了！”
一个士卒飞快的跑进郑王爷的院落当中，甚至不等看清院落里的人，就跪地禀报了。
两个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些迟疑。
士卒没听见叫起，也是偷偷抬了下眼睛。
此刻郑王爷的院落大门紧闭，屋内偶有低吟和女子求饶的声音传出。
皮鞭划开空气，一下又一下挥落的声音，哪怕是隔着门也挡不住。
还有女子的哭嚷一声弱过一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没有声息了。
如此，持续了好一会儿，屋内才安静了下来。
郑王爷仿佛叫骂了两句，这才推开门走了出来。
士卒见到郑王爷出来，片刻也不敢耽误。
“禀告王爷！山下已经打起来了！今天天刚亮，莫都统就亲自率领五千将士，突袭流寇营帐！”
“流寇早就防备，双方战成一团，未有胜负，莫都统已率禁军退回山脚，方才已有禁军携伤亡名单上山，看样子，是要去禹王殿呈报军情。”
士卒想了想，补充道，“上山已有一刻钟，想来军报，此刻，已经送到禹王殿了。”
郑王爷听了，直接一脚就踹在士卒的心窝子上，“混账！一刻钟前的事，现在才来报！？”
也不等士卒起身，他的衣袖往后一挥。
“皇上不在行宫，军政大权由一个宫妃代理算怎么回事？”
郑王爷高昂着下巴，眯着眼睛，视线轻轻扫过正在一旁站着的两个大臣。
又是胖胖的那个率先开口，“是！皇上不在，王爷便是最为尊贵，哪里轮得到婉皇贵妃代理宫权？本该是王爷代理朝政才是！”
郑王爷“哼”了一声，也是有了笑意，大大咧咧的挥手，动作太大，脸上堆叠的赘肉微微晃了一下，“是时候了，跟本王去禹王殿一窥究竟！”
庄大人那边自然也是有所耳闻，当他听说郑王爷带着人，正朝禹王殿过去时，眉头皱了一皱，一拳敲在桌案上，顾不得手上的疼，“坏了！”
一旁的朝臣连忙问道，“庄大人，怎么了？郑王爷去禹王殿，可是有什么不妥？”
庄大人看了他一眼，“郑王爷这几日频频收买朝臣，他敢这么大张旗鼓，便是笃定了，皇上此刻已经不在行宫！”
他又看了其他几个大臣，“怎么？你们没有收到郑王爷的大礼？”
他问的坦然，几个大臣点了点头，“收是收到了……”
其中还有几个人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郑王爷收买他们的银两，此刻还整箱整箱的摆在屋子里，“还……还没有来得及退回去。”
庄大人只是瞥了他们一眼，眉头禁皱，“不过郑王爷怎么会此刻去禹王殿……”
一个大臣一改面上的愧色，立马回答道，“庄大人，我听说，山下的禁军和流寇已经打起来了。”
庄大人猛的转头，眼眸里满是惊诧，“快！我们也去禹王殿。”
等到庄大人和朝臣们赶到的时候，郑王爷已经站在厅堂的主座跟前，负手而立，一派气概，俨然是当家作主的模样。
柳浅浅脚步轻柔，缓缓站稳，立在厅堂里，看着主座跟前的郑王爷，眉梢微微扬起，笑的温婉。
“郑王爷如此大张旗鼓，不知……所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