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他只看她
“今日，朕要陪浅浅守岁、跨年的。”
宇文煜缓缓走到柳浅浅的身侧，宽厚的手掌抚到柳浅浅的脸颊上，将她的脸颊拢向自己，不让旁人所见她的睡容。
他的话语也是容不得任何人质疑的。
陪浅浅守岁，跨年。
这不仅仅是柳浅浅都心愿，同样也是此刻在挽水阁中，她所有在乎的人共同的心愿。
也是他们一直想做，却从未做到的事情。
柳大将军和柳夫人都没有说话，连柳易辰也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整个挽水阁都静了下来。
往来的宫人也情不自禁的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到院落里的人。
雪落得很慢，可是再慢的雪也会铺满石阶，染白整个院落的。
宇文煜第一时间将柳浅浅护在自己的怀里，没有让任何人瞧见她的表情，只是在俯身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朕不会治你兄长的罪。”
声音很轻，就连一旁的诗语也没有留意到。
宇文煜的这句话，只能是说给柳浅浅听的。
柳浅浅的眼皮稍稍动了一下，皮裘底下的手指也是稍稍蜷缩，她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她装睡的小动作，在宇文煜的眼皮底下，根本无所遁从。
宇文煜自然瞧见了她细微的动作，又是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不许拿自己吓朕。”
柳浅浅听见他的话，若有若无的勾了一下嘴角，却依旧没有睁眼。
这就好像是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只存在于他们两之间的秘密，悄无声息。
没有别人知晓，只有他和她。
宇文煜再没有说话，却是纵容了她。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她的手指也轻轻在他的掌心里勾划了两下。
眼看着雪越下越大，月牙距离当空的位置也是越来越近，宫人们很快便取来了宴客的油纸伞，替几位主子撑起。
柳大将军和柳夫人默契的坐在桌前，偶尔用了一些桌上的菜肴和茶水，两人的目光都是不自觉的频频看向柳浅浅的方向。
“孙德权。”
宇文煜的声音打破了整夜的沉默，“去吧。”
孙公公听见宇文煜的话，便转身走向院落外面，几个周转出了柳府。
柳府门前的大街上并没有多少人，这个时间金陵城中大多数人都在家中，同自己最重要的人聚在一起。
此刻的柳府门前，摆放着一整排的竹节，地上还有些带着铁锈气息的粉末，拖的很长。
孙公公走到门前，抬头看着天上的月牙，心里也是默默记着时辰。
眼见着一朵乌黑的云缓缓将月牙遮挡住，孙公公高举的手也是落了下来。
宫人们取出各自的火折子，将粉末点燃。
宇文煜伸手，将柳浅浅整个拥入自己怀中，“浅浅，看烟火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柳府门前传来几声炸响，竹节炸开，一声接着一声，声音短促，明明离得很远，却仍是震耳欲聋。
而后，便是直入天际的一点明火。
明火燃烧着，宛若一道流星，划破了天际，在空中高悬的时间很是短暂，甚至还来不及眨眼，亮光寂灭，只留下一团散开烟雾。
柳浅浅在宇文煜的怀中，悄悄的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仿佛衬着星火的光芒，明媚夺目。
柳浅浅看着头顶的烟火星光，转瞬即逝。
宇文煜的目光却是落在柳浅浅的脸颊上，不曾移开半分。
不看烟火，他只看她。
烟火的星光照亮了她的眼眸，她眼眸中的星光却点燃了他的心扉，如同燎原之势，燃烧殆尽，再也容不得其他。
一连串的声响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金陵城的百姓们纷纷从自己的家中探出头，望向星空。
竹节响了几声，火光就划破了天空几次。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点又一点的星光，将金陵城的天空照的如同白昼一般，令人挪不开眼。
孩童欢呼的声响，鸡犬被惊扰的叫声，层层叠叠。
柳浅浅的目光伴随着天际的一点星光，而后轻移，同宇文煜专注的视线对在一起，她的眼皮又是重了。
她问道，“臣妾会死吗？”
从中毒至今，柳浅浅脸颊上总是有着若无若有的笑容，好像嗜睡寒毒对于她来说，只是如同寻常的寒热伤风。
偶有落泪，也是感动居多。
这好像还是柳浅浅第一次提起“生死”二字。
宇文煜的神色不动，声音更是冷酷，“不会。”
柳浅浅轻声笑着，直视他的目光，“皇上惯会安慰臣妾了。”
宇文煜的手掌抚在她的脸颊上，神情也是无比的认真，“不是安慰。”
柳浅浅知道宇文煜派了廖言出去为她寻解药，只是不知为何，至今没有回来，想来定然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所以才迟迟不归。
其实不用旁人说，她自己也可以感觉到，睡着到时间越来越长，而醒来的时间愈发的短暂。
甚至有好几次，明明已经醒来，却是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
就好像刚才，柳大将军和夫人说话到声音就在耳边，她听的真真切切，却无法出声。
“没有人可以从朕身边把人抢走，”宇文煜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嘴角却微微勾起，颇有些嗜血的意味在里面，“就算是阎王，也不行。”
他总有这样的本事，让人毫无原则的相信。
柳浅浅若有若无的点了下头，而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眼泪滑落。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极了初选时，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柳浅浅脸上那样明媚的笑容。
柳浅浅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宇文煜用皮裘将她裹紧，整个抱起朝屋内走去。
这时他才抬起头，正巧看见转瞬即逝的烟花，照亮了整个黑夜。
宇文煜亲自安置好柳浅浅，从屋里迈了出去。
柳大将军同柳夫人，还有柳易辰都是等在院落当中，他们头顶的油纸伞上早就铺满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柳易辰的那把刀仍然立在院落中间，刀柄上也被白雪所覆盖。
宇文煜没有说话，而是迈着步子走到那把佩刀旁，手掌握住刀柄，拔了出来。
刀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转，锐利的刀锋割开浅薄的雪花。
“她是你的妹妹不错，”宇文煜慢走了两步到了柳易辰的跟前，手腕翻转，将刀柄递到了柳易辰的跟前，“她也是朕的贵妃。”
柳易辰深深的看了宇文煜一眼，目光里的探究全都摆在明面之上。
他伸手接过宇文煜手中的佩刀，插入身侧的刀鞘。
柳易辰看了宇文煜良久，跟着转开了视线，话语生硬，“你与从前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