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顾全大局
宇文煜一手握着长剑，直指前方，另一只手，化拳为掌，狠狠拍在剑柄的根部。
只见他手里的那长剑，爆射而出！
一众大臣皆是瞳孔震颤，不敢置信皇上竟然敢在高台之上，出手诛杀有功将领。
顾夷长的嘴角微微上扬，宇文煜终究是乱了，诛杀柳大将军确实可以制止铁骑踏金陵，只不过，在这高台之上，众目睽睽之下，金陵城的百姓又当作何想法？
金陵城的百姓们只会想，皇上有错在先，又为了自己的皇权，诛杀有功将领，顾夷长几乎笃定了，不出两日，西齐大军压境时，百姓必反，宇文煜这个皇帝一日都当不下去了！
“噗哧！”
一声银剑划破布料，刺入体内的声音响起。
顾夷长脸上的笑僵住了。
群臣的目光也是凝住了。
柳大将军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他微微转头，就看见他的佩剑直直的刺进了江文的膝盖。
江大人一脸不敢置信的低头，鲜血顺着他的小腿滑落，他的身体一软，就跪到了地上，“皇……皇上……”
宇文煜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单手负到身后，淡淡的说了一句，“江文跪着回话。”
虽然皇上没有对柳大将军出手，让朝臣们通通松了一口气，然而，这一剑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他们的气仍旧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宇文煜不急不缓的唤道，“孙德权。”
孙公公闻声放下手中沉甸甸的酒壶，就冲着不远处的莫都统招招手，“莫都统，把人带上来吧。”
莫都统在高台一侧站了不知道多久，见到孙公公冲他招手，当下点了头，只见莫都统提溜着一个小乞丐走上了高台。
这个小乞丐不是别人，正是二壮，那个拍着胸告诉顾夷长，他一定能把话传好的二壮。
二壮上了高台，老老实实的跪在了地上，明明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却学着大人的口气喊道，“草民参见皇上！草民给皇上磕头了！”
宇文煜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变，沉声道，“起来回话。”
二壮也不胆怯，听到皇上的话，直接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却还不忘拍拍自己的膝盖，他左看看右看看，又低下了头，用余光偷瞄着皇上。
要论诛心，宇文煜可真的是一把好手。
一个金陵城中的小乞儿站着回话，堂堂刑部尚书却是跪在跟前，江大人的脸色越来越差，不知道是因为膝盖上的剑还是……
宇文煜的目光在官员中间一扫，没见到人，直接点名，“陈梁栋。”
京兆尹府陈梁栋刚才错过了对江大人口诛笔伐的机会，又因为官职太小，抬不起头，如今已经站在文武官员的最后面了，听到皇上叫他的名字，愣是一边挤着一边到了前头，“微臣在！”
宇文煜问道，“这小乞儿是你抓的？”
陈大人笃定的点头，“正是微臣。”
宇文煜踱步回到他的坐席，慢慢坐了下去，“既然是你抓到，就由你审吧。”
陈大人自然是满口应下，两撇胡子翘的老高，就往二壮跟前一立，“你是何人啊，速速报上名来。”
二壮赶紧收回了自己偷瞄皇上的目光，听见问话，抓了抓自己的胳膊，“小的叫二壮，今年十一岁了，住在金陵城西！”
“为何被抓？”陈大人眯着眼睛又问。
“唱歌谣，给抓了，”二壮眼珠子转了转，不等陈大人追问他就哼唱了起来。
“东边长，东边短，东边火光照半城！”
“一玉殇，一玉龙，殇玉实为龙玉伤！”
“双木林，襄木柳，大胤的铁骑踏金……”
“够了！”陈大人赶紧出声打断，生怕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子把最后一句话给唱完了，惹的柳大将军暴怒，“这几句话，你从何得知啊？”
二壮人如其名，胆子就是壮，听见陈大人这么问，他都没带犹豫的，一指头就指向了顾夷长，“他教我的。”
他被莫都统拉着在底下罚站的时候，他就看好了，这个人不就是那天又给自己银子又教自己唱歌谣的人吗？所以陈大人一问，他立马就找到了正主。
顾夷长却是但笑不语。
陈大人只知道皇上下令，把唱歌谣的给抓起来，却不知道这歌谣的源头竟然是西齐的顾小侯爷。
如今二壮一指，陈大人眼睛瞪的老大了。
偏偏皇上在后面看着，他只好硬着头皮看向顾夷长，“顾小侯爷，可有此事啊？”
顾夷长却不慌不忙，轻声一笑，“一个黄口小儿的话，也值得大人来询问我？”
陈大人毕竟是这金陵城的父母官，官职不大，但是凭他能够坐稳京兆尹府这么些年，也不是任人糊弄的糊涂蛋，他一摸自己的小胡子，“顾小侯爷还请回答本官的问题，皇上在此，切勿造次！”
顾夷长的目光慢慢落到了宇文煜身上，嘴角的那抹笑依旧，“金陵城流传的歌谣，与顾某无关。”
“你胡说！”二壮一抹鼻子，指着顾夷长就嚷了出来。
陈大人胡子一翘，瞪着眼，“不许喧哗！”
二壮缩了缩脖子，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摸着，残破的布料里竟有一个口袋，他小心翼翼的把那锭银子摸了出来，双手捧着就要递给陈大人，“大人请看，这就是他教小的歌谣时打赏的银锭子！”
陈大人刚把银锭子接到手里，眼皮还没抬呢。
“呵，”顾夷长忽然轻笑一声，“一锭银两，就能指认顾某，大胤的朝廷办事这么荒谬吗？”
二壮自然不服气，喊“胡说！明明就是……”
宇文煜曲起手指轻轻扣在桌案之上，直接打断了两人的争论，“带下去吧。”
莫都统才不管小孩儿是不是还有话没说话，皇上命令下了，他就执行，只见他一步上前提溜着他的后脖颈，带着就往下走。
二壮的一张脸涨的通红，偏偏不敢当着这么多大人造次，只好委屈巴巴的撇了下嘴。
顾夷长脸上的笑容也是淡了一些。
一个寻常的小乞儿和一锭银子并不能咬死他，可是皇上这点到为止、模棱两可的态度，却能让朝臣和百姓深思。
埋下怀疑的种子，可比实锤要来的有力道。
既然这三句歌谣是人有心传出来的，那么柳易辰的事，必然也是某些人的阴谋。
宇文煜首先要传递给柳大将军的，就是这一层的信息。
柳大将军心里可是如明镜一样，二壮是西市有名的小乞丐，往日里街头巷尾的没少跑动，他年纪虽小却从来不说话，宇文煜既然敢让他来作证，那定然是真的。
只是……
只是他胸口的怒火几乎爆开，那又如何？就算有心人要利用他，他的一双儿女也都遭了不测！他又何必顾全大局？！
柳大将军的牙齿咬的作响，他身侧的人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几步，他弯腰从自己的官靴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握在自己手心里，一双眸子恶狠狠的从众人身上扫过。
朝廷官员竟无一人敢与柳大将军对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大人身上。
他面朝江文，迈开腿，一步，一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