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死亡竞赛(上)
作者:somber
翻译:404本马
润色:汲黯
校对:boeing773er
“我本来想说“在全马国范围内”,但这大抵不过是在画蛇添足。”
“认识一下,疯蝶,这是废土卫兵,”狂暴向悬停在半空的黄色天马示意道:“废土卫兵,这是疯蝶。如果你们俩打算拼个你死我活,请去竞技场,这样大家都能欣赏到。”她走到我和疯蝶之间,蹄爪狠狠划过水泥地。“明白了吗?”狂暴压着声音问道,嗓音中透出的更多是威胁。
“当然。反正我懒得在这家伙身上浪费时间。”疯蝶淡淡地甩了甩鬃毛说道。“她身边那匹蓝色雄驹倒更有意思!回见了,汪——暴。”疯蝶抽着鼻子傻笑了几声,接着飞出了商店。
“哇。在我眼里,疯蝶从“完全陌生马”到“不共戴天马”的速度绝无仅有。”我哼哼着站起身。接着浑身颤抖;我的心跳频率……不是很对劲儿。而且心脏从来没有那么疼过,平常的成双搏动如今成了某种复杂却又动感的舞曲节拍。“我……我得歇一会儿……”我再次哼着躺回到地上,翻过身,听见着耳中不规律的砰砰声。
“我怎么总是在半死不活的时候遇见你呢?”狂暴翻着白眼问道。她用牙咬住我铠甲后领,把我往骨锯医生那儿拖去。大锤小马坐在沙发上,她的前腿不断抽搐,治疗药水和海德拉药水治好了骨折。她的表情没有多么愤怒。正相反,她很平静。
“嘿,大锤,”狂暴咬着我的后领说道。
“狂暴。”她的脸微微一红,满怀敬意地答道。
“你可欠我一笔瓶盖,” 狂暴把我丢到手术台上,这时骨锯酸溜溜地说道。
狂暴瞪了他一眼,骨锯畏畏缩缩地嘟囔了几句,接着亮起独角,尝试治疗药品和腐质对我造成的伤害。“别担心,老家伙。她们会付钱的。”骨锯的嘟囔声小了一些,却依然一脸不悦。狂怒朝嘴里丢了一颗曼他特,若有所思地嚼了一会儿,接着开了口。“所以……你到底跑哪去儿了?”
“长话短说,我去自杀,某匹小马把我劝回来了,于是我回大集市来找你们。”我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们就劝不回来你吗?晨辉听说你失踪的时候都炸毛了。”我咬着牙闭上了双眼。狂暴叹了口气。“你真是个笨蛋,黑杰克。别抛弃你的朋友,好吗?”
“好的,下次不敢了。我已经跨过那道坎儿了。”狂暴微笑起来,看上去释然了些许。我环视着周遭。“晨辉她们呢?”
“晨辉和断渊在屋顶。透明胶和p-21在办公室。我保证看守她们的收割者很正经。”她越过几条走道看去,疯蝶正从一群小马上方振翅飞过,那群小马见到这只神经病不禁激动万分。“疯蝶本来想抓晨辉她们作为人质。不过那样一来会死很多小马,于是我告诉她,你肯定愿意和我们去竞技场见收割者教父。”
尽管胸口中的疼痛依然不见消退,我的心跳却已趋于平稳。喝海德拉药真是个馊主意。断裂的肋骨复原了,可身体其余各处却依然感觉快要散架。狂暴扬了一下眉毛。“你真的愿意乖乖跟我走吗?我可不想把再蹄铐叫过来。”
说真的,这大大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我完全摸不着头绪。“给我解释解释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狂暴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你干掉的戈尔贡吗?其实,他是收割者一员。石化瞪眼戈尔贡。并没有多大名气。血色的手下之一。三个月前派到硫磺瀑布监督生产。接着,两个星期前,我们从dj pon3的广播中得知矿场被解放了。我们打探了一些消息,终于搞明白矿场之所以解放,是因为戈尔贡居然被一匹雌驹单枪匹马干掉。所以教父派我来找你。”
“找我干嘛?我可不想加入收割者。”
“嗯,我想也是,但你得明白,收割者的生存之道是成为喙灵顿规模最大,手段最毒辣的帮派。如果有哪只厉害小马连收割者都能杀掉,我们就会要求他入伙。如果他不从,我们就群起而攻之。绝不放虎归山,以免他成为竞争对手。”浑身条纹的狂暴揉了揉鼻子。“尽管我早就发现你对我们没有威胁。但如果你当初决定接管弗兰克镇,那就另当别论,只是时间问题。然而你并没有。”
我哼哼了一声,闭上了眼。“我还是没听懂。教父既然不让你杀了我,那……”
狂暴又叹了口气,这次声音里带着些许不耐烦。“得了。这都是陈年往事了,我可不是你的历史老师。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去问教父。”
“拜托。麻烦给我讲个大概也好啊?”我问道,接着突然畏缩了些许,因为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哦,真希望这是正常现象。
狂暴翻了个白眼。“很久以前,有一支六马小队试图扫清喙灵顿的恶棍。他们从城市东边杀到西边,无论你信不信,当时喙灵顿的环境比现在更加糟糕。教父就是六匹马中的一员:全废土块头最大,意志最强,脾气最暴的小马……至少他是这么讲的。”
我感觉……有东西……迎合着骨锯医生的魔法在我体内扭来扭去,把我吓得不轻。“搞定了,”骨锯一边说一边把我推下了手术台。“下一个!”
我缓缓走开,感觉……用“焕然一新”形容不算恰当。“勉强完整”还差不多。我感觉身体里塞满了硕大的水蛭。最好别去想象它们长什么样子。可能就和腐烂的心肝脾肺肾差不多吧……操,我的脑子要造反啊。“他们之后怎么样了?”
“他们分道扬镳了。原因我不是很清楚。”狂暴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道。或许他们中有小马冒傻气,脱离队伍跑去自杀了。“之后,无敌(awesome)自冕为喙灵顿无敌大王,脆萝卜(crunchy carrot)回到马哈顿,带了一大群铁骑卫回来,卫士(keeper)单枪匹马在城市周边确立了商队路线,而博士(professor)在大学城成立了书呆子学会。”她揉了揉自己的脸。“还有第六只小马,但我不清楚她的结局如何。”
六个好友?为什么我的鬃毛痒的要死?罢了,无所谓。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除非收割者或者某只小马在埋伏我……我不能再拖了。“再跟我说一下晨辉去哪儿了?”我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好吧,应该说拖着身体站起身。老天啊,我累死了。昨天晚上经历了太多。狂暴走向一段通往屋顶的金属楼梯,点了点头。
“给你个忠告:晨辉还爱着你呢。”狂暴轻声说道,接着又加了一句,“哦,再给你个警告:如果疯蝶或是任何小马听到说我教你谈恋爱,很多小马的屁股就要遭殃了。你的也逃不了。”
“谢了。”我停了片刻,一边看着狂暴一边努力强压打哈欠的冲动。“你不生我气吗?”
她笑着摇摇头。“我明白被生活压垮是什么感觉。我也很欣慰你到底是撑了下来。”她拍拍我的肩。“但是如果你以后还敢抛弃朋友,我会觉得你活腻歪了,然后亲自把你撕成两半。”她笑着对我眨眨眼。“所以下次走之前,别忘记留个便条。”
“好吧,”我点点头说道,然后沿着楼梯逐级而上。真可笑,我已经搭了一只巨龙和一只天马的便车,可区区两层楼的高度……还是会让我的肠子扭在一起。我不是早就应该习惯了吗?我爬出屋顶的天窗,走入细雨中。几个金属箱改造成了能供摊贩跻身的屋棚。
两个收割者在看守断渊和晨辉。她们不太称职,现在正忙着掰蹄子呢。但看样子断渊和晨辉没有受到威胁。晨辉紧紧地蜷着身子,就像我那时在烤箱里发现她的时候一样。我真是一只无可救药的渣小马。我倘若配得上她,她就不应受这份罪。
我悄声接近,向那只娇小的灰色天马慢慢走去,两个守卫几乎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透过喙灵顿的丝丝细雨,断渊的暗紫色眼眸紧紧盯着我,魔法护盾替自己和晨辉挡住了冷雨。“你伤了她的心,黑杰克,”断渊在我脑袋中耳语道。我坐在晨辉身旁,探出蹄去,臂弯围住她华美的紫晶色鬃毛,直伸到她蜷起来的秀美羽翼上。
“是,”我轻声喃喃道。“因为我是大笨蛋啊。”我扭过头,无法相信我曾犯下的错误。无论对我自己,对我的朋友们,还是对晨辉。
晨辉微微动了一下,睁开了一只布满血丝,哭肿了的淡紫色眼睛。“黑杰克?”她看向我,轻声说道。憔悴的表情中混杂着恐惧和希望。
我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情况可不妙啊。“对不起。”
“对不起?”她一边缓缓站起身一边低声道。很显然,昨晚彻夜没睡的小马并不只有我。“你说对不起?”她的身体颤栗起来,双唇颤抖不止,接着她垂下头。紫色鬃毛盖住了面容。“你……我……你回来了……”她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黑杰克,你这个……你这个……”我叹了口气,晨辉用力一扇翅膀,腾空而起,两只前蹄狠狠砸中了我的脑袋,她带着哭腔喊道,“笨蛋!”
断渊站起了身,两只看守的收割者也暂时休战,在一旁看戏。身着蕾丝花边丧礼服的天角兽冷面俯视着他们。“额……我们就……看看?”接着他们畏缩了,转身跑下楼去,断渊跟在她们身后。晨辉向我的全身各处使出了暴击。
“你……你这个魔鬼!禽兽!变态!恋童癖!你……你……你这个大坏蛋!”晨辉一边说,一边在我身上跺了一蹄又一蹄。魔法护盾随着断渊离去而消散一空,喙灵顿的细雨泼洒在我们身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你怎么能这样!我真想……哦哦哦!!笨蛋!笨蛋!笨蛋!”她一边用力踢我一边反复喊着。我只是在假装抵抗。
“嗷!晨辉!听我解释!”我哀求道,而她只是在我天灵盖上狠狠来了一蹄。
“我才不听!我要把你脑子里的每一根蠢筋都抽出来,这样你下次就不会犯傻了!”晨辉抽泣着哭喊道。“我……我见到p-21……连他都哭了!哭了!你就!就这么走了,而我……什么也没有了,黑杰克。家人没了。家园没了!你也没了!全没了!你明白吗?什么都没了!”
“我……我不是……”我完全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能虚弱地喃喃道。我还能说什么呢?
接着她瘫倒在我身上,一边抽泣着一边用双蹄紧紧抱住我。“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我以为你死了……”晨辉颤抖着轻声道。我抱住她,惊异于她双翅的柔软,惊异于她鬃毛的柔滑。她是废土世界的一颗明珠。
“过去的我再也回不来了。我当时迷茫了,”我一边蹭着她的耳朵一边柔声说道。“我控制不住内疚。如果不是断渊帮我圆谎,我觉得自己会彻底疯掉。”晨辉抽着鼻子,抬起头,用受伤的紫色双眸看着我;而我用魔法将她的鬃毛从眼前撩开。“我杀了99号避难厩全部居民……虽然我只能这么做……我也知道错不在我……然而是我按下了按钮毒杀了那些幼驹……挚友……家人。我无法接受现实……生不如死。但是断渊在我毒死自己之前,把我传送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和我聊聊?”她轻轻问道。“我会帮你的。大家都会帮你的。”
“我当时什么都不想说。我又蠢又懦弱。只想逃避现实。我还能闻到氯气的味道。我现在搂着你,却依然记得氯气的味道。我还能听到午夜喊我谋杀犯。”我闭上了眼,灵魂的一部分已然困在99号避难厩不得升天。“我受不了内疚。我无法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才离开你们,只是想找到活下去的理由……或者……死了算了。”
晨辉颤抖着移开了目光。“所以……连我也不值得。”
“不。”我捧着她的脸,转回来对着我,柔声复述道,“不。晨辉,你非常“值得”。你太优秀了,太善良,太美丽,我远远配不上。就算现在也配不上。”我闭上眼如是说道。“我想要……我必须……惩戒自己。可我不想惩罚自己却伤害了你。我已然支离破碎,心灰意冷。”我一边叹着气,一边摩挲着她湿漉漉的鬃毛。“我本来该向你们坦白的,而不是抛下你们……”
她吸着鼻子看向我,终于向我绽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笨蛋……”她轻轻的说着,直起身在我脑袋一侧点了一下。“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当初,黑杰克。我真的不知道。我……你给我带来了快乐。却又让我心碎。我需要缓一下。”
“缓多久都可以,”我说道,而她慢慢松开了怀抱,既爱怜又担忧地低头望着我。我缓缓起身,冰凉的雨点头一次让我伤痕累累的身体感到欣然。“对于这些收割者,你怎么看?”
“我本以为他们是一帮神经病,”晨辉振作精神说道,已然接受了话题改变。我们向通往楼下的天窗走去。“然而,除了那只悚然的黄色天马,收割者看上去更加……团结,虽然极度好战,但……和我们在废土遇到的其他家伙相比还好”她不禁颤抖了一下。“幸好他们似乎蛮尊敬狂暴的。”
“你能活过加特林扫射,他们一样尊敬你,”我一边说一边打开天窗,向下走去。“所以,要想避免冲突,我们就得跟收割者走。然后……”接着我的蹄子踩在湿滑的金属台阶上,滑了一下,整只马一路翻滚碰撞,摔下了十几层台阶,一路滚到地板上。晨辉飞了下来,而我躺在地上哼个不停。“重力……真讨厌。”接着我发现蹄子上满是滑溜溜的黑油。我转头看向台阶。
“重力才不讨厌。你最讨厌,”疯蝶窃笑着从我身边走过,尾巴狠狠扇了一下我的脸。
“开什么玩笑……”我一边嘟囔着,一边瞪着她,直到她走出了我的视线。“我曾经把一大帮蝎尾狮和英克雷揍得屁滚尿流,如今却要忍受这个臭小鬼捉弄!?”
“要不然你也可以……就是……射她,”晨辉边说边扶我起身。
“非常诱人的建议,然而开枪之前,我还是要先和教父聊聊,再说别的。”
晨辉坏笑着说:“我可没说要打死。只是射她几枪。她拿恶作剧烦你?射她几枪。她态度恶劣?射她几枪。就用子弹揍她屁股。”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我撅了几下嘴,接着我们一起大笑了起来,一齐向瓶盖子的办公室走去。我和晨辉或许再也做不了恋人,但至少,我还能和她做朋友。
“那么……”她说道,“你刚才说遇见了英克雷?”
我的心一下又坠入谷底。这可怎么说啊。
“呃……我当时在山顶,但我不能告诉你怎么上去的。”
“黑杰克……”听见晨辉失望的语气,我恨不得全盘托出,但是……我答应过斯派克,正是他在守卫马国未来的最后希望 ,再者说,我真的不想惹巨龙生气。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但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我发誓不能说的,”我一时词穷,只得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晨辉沉思良久,仿佛持续了千年,接着她终于开口,“好吧,我相信你。”她没有说出“这次最好物有所值”这句话。
“谢谢你。总之……我下山的时候,遇见三匹天马……”
“……最后他们飞走了,一路向西,”我们走到经理办公室们前,讲完了来龙去脉。站着好累啊,但我还是得去和p-21谈谈。然后找断渊……再然后透明胶……唉。还是自杀容易些。
我狠狠踩扁了这个念头。别再这么想了。
对于晨辉来说,她觉得旋风对待雷霆之首的态度非但不可怕,反而有些可笑。“这天马有点儿太夸张了。光是闯入禁飞区这一条,我们就该把她引渡回纳瓦罗基地,一点儿不费事,”唔,晨辉或许对于某些条约还秉持着信念,但经过米拉梅和捷蹄特工这些事之后,我不会轻易站队。
我路过蹄铐,大锤,和浓烟三匹小马,浓烟即是半小时之前耍消防斧那只雌驹。令我惊讶的是,她们对我没有丝毫仇恨。大锤要求再比一次,而蹄铐在问晨辉要不要几根结实的铁链,以防我半途跑路。晨辉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我不禁脸红了。
接着浓烟抬头看向某处。“看啊,疯蝶,”这只红色雌驹喃喃道,引得她们全都一脸严肃地看了过去。疯蝶用蹄子狠狠砸着面前商马的货摊,显然是在砍价,而且是要把价格砍到零。
“你们也讨厌她吗?”晨辉惊讶地问道。
“当然。她完全就是个王八蛋。” 大锤不屑地笑了。
“还是血色蹄下的舔狗,”蹄铐加了一句。这只绿松石色的雌驹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
见我不解的目光,大锤叹了口气。“大部分收割者出自我们帮派。加入收割者之前,我们会努力成为佼佼者。血色嘛,他会挑出某些小马赋予他们超能力。戈尔贡,天王,任何与那只尸鬼有瓜葛的小马都没好下场。所有小马都知道。血色是一只长着独角的尸鬼吸血虫。”疯蝶勒索来了不少东西,离开了那只抖如筛糠的商马。“而疯蝶是血色最心爱的宠物。我们一点也不喜欢她。而她也清楚。”
宠物……如果和p-21差不多的话……那岂不纯粹就是被干巴巴的大棒子硬上吗!好吧……我的脑中已经浮现出一幕幕生动有趣的画面,恨不得放把大火全烧干净。“那狂暴呢?”我好奇的问道,有一说一,我还是更想忘记那画面……快停下,该死的脑子!
大锤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微笑。“她很酷……也很古怪……超级古怪……但依然很酷。”
“砍了脑袋还能活蹦乱跳,我们跟这种小马合得来。”浓烟赞同道。“哪怕狂暴真的……很古怪。”所以说 “砍了脑袋活蹦乱跳”还不算最古怪。欢迎来到废土,在这里,古怪是炫酷,理智是荒唐。
“哦,你了解我的话其实没那么糟,”狂暴轻声说道,认真的语气就连三个收割者听了都鬃毛为之一颤,更别说我和晨辉了。她张开双蹄,搂住大锤和浓烟的脖颈,使出一招锁技,两只身强力壮的雌驹都挣扎起来。“现在,你们仨帮我准备一下马车好不好呢?”
“好的,狂暴。我们这就去,”蹄铐迅速说道,另外两只干咳了几秒,狂暴一松蹄,她们就向大门逃去。
“现在的小年轻呵。”狂暴叹了口气,摇摇头,跟着她们一起走了。
“我们真的要和他们去吗?”晨辉望着她们的背影担忧问道:“我是说,咱们要不要偷偷溜走。”
“我想跟狂暴一起走。”我目光下视,轻声说道。“我已经从朋友身边溜走过一次。我不想再来了。”我发现晨辉在微笑。或许我不是一只脑袋灵光的小马,但我也会吸取教训。积少成多。循序渐进。
我推开瓶盖子办公室的门,粪水的恶臭像一只大锤,我的鼻腔遭到一次猛烈冲击。厕所里有一只小雌驹,透过激烈的水流哗啦声,她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怒吼,我将脑袋探进去,只看见透明胶口中紧咬着某种类似曲轴箱的东西,两只前蹄猛烈地转着摇杆,让没入厕坑的缆绳转动起来,将脏水洗刷一空。p-21站在她身后,嘴上咬着一根马桶搋子,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瓶盖子在他们身后焦急地看着。
瓶盖子最先注意到我们走进来。脸上立刻泛起笑容,笑容中还带着一丝关切。她向我略微倾身。“我寻思给他们安排些小工作能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她担心地看了一眼透明胶,她正疯了一般地转着摇杆。“没想到她帮我通厕所……那么上心。”
我察觉到了变化。我察觉到了p-21蓝色耳朵偏了一下。身体略微一沉,眼睛也跟着略微张大了。p-21紧紧地咬着了马桶搋子的握把。死死盯着埋头工作的透明胶。他当下也是怒火中烧,满心疮痍,而我也深知,他不会像晨辉一样做出明智选择,比如一顿暴揍好让我再也不犯傻。p-21才不会揍我呢。他会将所有负面情绪积存起来,待到怒气值蓄满一口气爆发出来。
不过,如果这只卫兵小马黑杰克能够解释清楚的话,事情就不会这样发展了!我径直走到p-21身边,微笑看着透明胶埋头工作。接着我转过头,用舌头吸溜溜地从他的下巴一路舔到了耳根。他的蓝色双眼顿时睁大了,紧接着忽的跳到一旁,马桶搋子从他因震惊而张大的嘴中掉了下来。“卧槽啊,黑杰克!”他一边用震惊与尴尬的眼神看着我,一边用蹄子擦着舔痕。“好啊!你回来了!真高兴你没有把小命丢了。”
“嘿,p-21,”我说道,只见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表情满是气愤与心悸。瓶盖子将晨辉推了出去,接着离开房间,回头带上了门,而透明胶似乎完全沉浸于在通厕所手册里。我坐到p-21面前。“有没有想我啊?”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说道,希望他能够明白,现在是时候把冒傻气的我鼻涕都锤出来。
然而p-21没有揍我。因为我又伤了他的心,让他受了委屈。“不,我不想你。”他干脆地说道,然后从鞍包中掏出d型哔哔小马丢给了我。“黑杰克,下次别把你的垃圾放我这里。”说完他走出了房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在想什么呢?是我先抛弃朋友们的,凭什么我回来了大家就要当做无事发生,关系还和以前一样好呢。面对现实吧,狂暴和晨辉原谅我已经算运气好了。
突然,积水突然咕噜噜地响着化为潺潺的流水,透明胶发出了一声欢呼。“哈!通厕所从来难不住我!”她回头看向办公室,把护目镜推到头顶一边眨着眼。“嗷,真是的。最成功的的一次居然没有小马欢呼?”接着她看到了我。“哦,你回来了。看来你没有自杀,对吧?”透明胶既没有怒不可遏,也没有泪如雨下。。
“这可说不好。我现在说不准已经成了鬼杰克呢。”她脏兮兮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开玩笑!我是开玩笑的啦。废土上可没有鬼怪……应该没有吧。”有吗?我得查查废土生存手册。“那个……你为什么在通厕所?”
“还不是因为你走了以后大家都气疯了。”更多的愧疚感?让愧疚来的更猛烈些吧!“晨辉想飞去找你。狂暴想让大家呆在大集市等你。p-21他……”然而透明胶只是耸耸肩,又摇了摇头。“总之,那位瓶盖子小姐提到厕所堵的厉害,只要我能修好,她愿意付钱。”
“好吧,但是你怎么学会通厕所的呢?”
“唉,因为我这辈子都在通厕所?”她一边气扑扑地说着,一边将缆绳盘到她已经脏兮兮的多用途马具上。“维修部小马只会安排我脏活,通厕所就是其中一项。”她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我问道,“你不也是打小就练习射击和格斗吗?”
“好吧……”我还真没有好好想过这方面的事。摔跤,练习使用警棍,用bb枪打靶,练习使用各项武器……当然了,还有很多很多关于如何为监督服务,坚决服从不问问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洗脑教育课。“确实是。”我看着她掏出一块破布擦了擦脸。“那么,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呢?”
她露出我所熟知的警惕表情。接着耸耸肩叹了口气,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在99号时,我被逼着去修水管,通厕所。在这儿,我一边修水管,通厕所,一边还要被机器马杀手追杀……还要用枪……还得呆在那个又大又吓人“天空”下面。”她不禁颤抖了两下,接着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感觉。我只是……慢慢适应吧。”
“你愿意待在大集市也可以,不用和我们去冒险。我敢肯定,你把瓶盖子的厕所修好以后,她会很乐意帮你找一份工作的。”呆在大集市肯定比跟着我安全多了。我不过是一个延时起爆的灾难胚子。
她转过头检查通马桶工具,确保它们各归其位,脸上却满是忧心忡忡的模样。“谢谢你,但是……你和p-21……是我目前认识的最正常的小马。”这句话让我发自内心地惭愧。“我还是跟你们走吧。”
“好吧……但你先洗个澡好不?”我皱起了鼻子。
她轻蔑地打了个响鼻。“你离开避难厩好几个星期了,却变得这么软弱,软弱到连辛苦劳作的气味都受不了。可悲,黑杰克,真可悲。”她说着从我身旁走了过去。
“我……你闻上去和大粪一个味儿!这可不是我软弱!”我冲她背影喊道。“我可是被船砸过的。软弱的话我早就死了!嘿!”门在她身后合上了,我撅了噘嘴。“我才不软弱……”
一个小时后,我们差不多准备好出发了。收割者们攒出了一架带有四马挽具的带棚马车。车厢前部加装了一层瓦楞金属板提供防御。三只“正经的”收割者坐在车厢顶观测敌情,我们余下的马则钻进了车厢。
晨辉看了看狭小的车厢,咽了口唾沫。“我去天上护航。”
“哟,你不想试试这个又挤又小又狭窄的车厢吗?”疯蝶窃笑着,接着又带着假惺惺的关切口吻说道,“哦,是不是感觉车厢会越变越小……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每说一个“小”字,疯蝶的笑容就愈发猖狂。
晨辉悬在天上回头看着疯蝶,面无表情地说:“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呢?是因为你太贱了没有小马愿意杀你吗?”
疯蝶笑着飞近她。“你有能耐杀了我吗?黛西派?”
“我才不是黛西派,”晨辉眯起眼睛回答道。疯蝶哼了一声,转过头面向马车。“你也杀不了……”疯蝶转身一甩尾巴,尾尖儿甩到了晨辉的鼻子,她惊叫了一声。
“嘿,阿疯,”狂暴带着一丝微笑说道。“咱俩练练?”一个简单的问句,就让疯蝶咬紧牙关,挤出一声嘶声,接着她瞪着晨辉。
“别假惺惺的觉得你能看透我,你这火鸡。”疯蝶怒气冲冲的眼神像是要大开杀戒,而晨辉一边向后退,一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黄色天马傻笑着冲进了车厢。
“她真是大自然的馈赠啊,不是吗?我刚加入收割者就被她扔进了碎木机里。”狂暴说着走向车厢尾部。
“她把你扔进碎木机?”透明胶怀疑地盯着狂暴,然后看向我,想要求证。我微笑着耸耸肩,没有回答。
“嗯哼。还是工业级的呢。”狂暴揉了揉脸颊,接着看向透明胶。“哦,也没有那么糟啦。只不过疼一下然后就又活了。我在碎木机另一端重生的时候,小疯蝶真的难受死了。”
“为什么呢?”透明胶困惑地问道。
“还不是她说只要我先进去,她就敢跟着进去。”狂暴脸上带着绝对病态的笑容说道。“我倒是想看看她有多大本事。”
好吧。收割者操蛋的日常生活真让我大开眼界,我真的不想再见到其他收割者了。我向p-21瞥了一眼,却发现他并没有关注我们聊天。更别说关注我了。我必须好好跟他聊聊。找到办法向他赔罪。我得必须……哦看呐,车厢里有床垫诶。我就……躺一小会儿……然后和……p-21……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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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过黄绿色的迷雾,肺叶火烧火燎,双眼泪流如注,呼喊和尖叫久久回荡在金属步道中。每吸一口气胸肺像火烧一样疼,下巴滴落着白沫,然而我并没有就此倒地。虽然流泪不止,但我努力着想要睁开双眼,好看清楚我正走向何处。必须阻止这一切。我拼尽全力穿过走廊,尖叫和哭喊声回荡不绝,愈发凄厉。我几乎全凭直觉才离开了卫兵部。
监督站在办公室窗前,静静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氯气,脸上带着一丝洋洋得意的笑容。我的独角闪了一下。两下。三下。她的脑袋四分五裂,时间慢了下来,像是进入sats一般。红黑相间的鬃毛四散飘落,两只明亮眼睛化为冒着热气的肉泥。我挣扎着爬到办公桌前,用蹄子操作着控制台。渐渐地,毒气奇迹般地消散了。
监督的办公室变成了中庭,我数以百计的朋友们,同事们,眼熟的小马们把我围了起来。他们注视着我,微笑着用蹄子击地欢呼。他们哈哈笑着。咯咯笑着。越靠越近。我救了大家!我成功救了大家!他们趴到我身上,用牙齿咬我。把我撕成了碎片。一点儿不剩。
我抬起头望着监督办公室的圆窗,看见监督的红黑色鬃毛和发光的眼睛。我看见她冷峻的表情,轻蔑的眼神。她亮起角。毒气开始慢慢渗入中庭。
我我望着下方的中庭被黄色毒气充满。男女老少互相推搡着,在极端的痛苦,恐惧与不解中尖叫着。“刽子手”的喊叫声回荡在避难厩里;不消不散,不绝于耳。毒气越来越浓。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废土卫兵走进来。她的独角闪了一下。两下。三下。我的脑袋四分五裂。
我穿过黄色的迷雾……
~ ~ ~
“你这个受虐狂。你喜欢责怪自己是吗?”庄家轻声问道,他和我坐在避难厩中庭的一张桌子上,空气没有一丝异味,整座避难厩空空如也。唯有安宁,唯有寂静。没有活物,因为我已经把99号避难厩居民杀光了。
“你说呢?你可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把下巴搭在交叉起来的前蹄上,平静地问道。庄家看上去更年轻更健康了,这只苍白的雄驹正用成熟稳重的眼神注视着我。我之前在哪儿见过这种眼神来着?
“我觉得吧,你弄混了自我主义和牺牲精神”庄家平静地说道,发给我五张牌。分别是大公主,二公主,暮光闪闪,金血,还有我自己。“你内心认为,如果你能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可怕方式死去,死前佐以大量的痛苦与折磨,你就能拯救整个废土。”他说到“拯救”一词时挥了一下蹄子,脸上带着含糊不清的微笑。
“有道理。”我答道,丢弃了金血那张牌。“卫兵本来就该保护小马。”我坚定地说道,而他微微一笑,给我发了一张小蝶。“我觉得我有了一个顺子。或者一套同花?”
“的确是一手好牌,”他回答道,我大笑起来。“但是能压过我的牌吗?”他亮了牌:p-21, 晨辉, 狂暴, 断渊, 还有透明胶。接着他伸过蹄,像个傻子一样笑着,把我的五张牌拿走,加到了他的五张牌中。“我觉得这一手牌是稳赢的。”
我皱着眉看着他们。“我配不上他们。”
“又是我。我我我的。”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纵观全废土,你是最以自我为中心的小马了,你知道吗?黑杰克,不是什么事情都和你沾边儿。”他亮出蹄中的牌,牌上图案在我面前变换起来。傻笑的黑杰克。大哭的黑杰克。忧郁难过的黑杰克。一脸杀意的黑杰克。“你为什么觉得出了事儿都和你有关?”
“我不清楚。我从来都是这么想的,”我一边轻声说道,一边看着旋转的扑克牌。刚出生的黑杰克,为了吸引注意而大哭。幼年黑杰克,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害朋友雏菊挨打。卫兵黑杰克,打破规矩激怒监督。现在的黑杰克,突然消失溜走,不愿意向朋友承认自己一心寻死。
“你真的觉得这样没问题吗,黑杰克?”庄家问道。
我朝桌子拍了一蹄。“当然有问题。我应该现在就去道歉。向p-21道歉。我把狂暴的心脏给吃了,我也该关心一下她。还有断渊。我还得弄明白透明胶到底是如何看待我的所作所为!”
“又是我我我我的”庄家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轻声说道。他并没有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不是说了吗?这些事情和你没关系。不是你需要什么。不是你想要什么。”
他举起晨辉的牌。“考虑考虑晨辉?她需要什么?她想要什么?”
我张开了嘴,却又合了起来。放在回到99号之前,我能回答这个问题。而现在……“我不知道……”
“哦……我还以为你爱她呢。”
“你给我闭嘴!”我举起蹄子指着指着吼道。“我……”接下来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难道庄家是对的?我真的以自我为中心?
庄家看了我一会儿,接着举起了p-21的牌 。“他呢,嗯?他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
“他非常生我的气。或许想要一枪射爆我的屁股。”我喃喃道。
“又是我……生我的气……射爆我的屁股……其实跟你关系不大,黑杰克。”专家理着牌,轻声说道:“难道自私才是你的美德吗?”
“我不清楚,”我一边说一边低头,望着紧合在一起的蹄子。“我再也搞不清楚了。”99号避难厩彻底烂掉了。我也烂掉了。我曾经觉得“离开99号”是我人生的分割点。如今我有了深刻的理解。那就是“屠杀99号”才是人生分割点。
“给你一个建议?你最好赶紧想明白,”庄家平静地说道。毒气又开始嘶嘶渗入。“否则,你会衷心希望给99号陪葬。”他转过身,走进了呈螺旋状扩散的毒气中。尖叫再一次响起。
“等等!”我追着庄家喊道,这时一股浓烈的刺鼻黄色毒气阻断了我的去路。我挣扎着追赶他,在尸体之间跌跌撞撞,耳边的哀嚎越来越响。我被一具尸体绊倒,直直摔到了地上。接着另一只小马压在了我身上。然后是另一只……另一只……另一只……
~ ~ ~
一阵剧烈颠簸将我唤醒,我睁开眼,看见了p-21的脸。他的目光流露出痛苦,表明他还陷在我背叛他这件事上。p-21正躺在我床垫旁边。我向他伸出一只蹄子。他冷漠的目光和我交汇在一起,尴尬的几秒过去了,我差点以为他会原谅我。接着他的眼神变为凌厉,哼了一声,他背过脸去。我继续伸着蹄子,期待着他会转过身。然而并没有。
你是全废土最以自我为中心的小马,黑杰克。我随心所欲。一切手到擒来。
唯一的代价是失去友谊。
几小时后,我再次醒来,这次唤醒我的是喊叫声。不是痛苦尖叫,而是欢呼声。仿佛再次回到了硫磺瀑布,再次走向那列火车车厢。万幸的是,我的梦正在一点点消逝。
我的梦境在埋骨之地,医院,99号之间来回游弋。去他的自杀吧,我现在只想先给我的潜意识来上一梭子。【译注:精神分析学派认为梦的内容是由潜意识主导的。】
“怎么回事?”我站起身问道,这一觉睡得我有点糊涂,但没有疲劳的感觉了。车厢内空无一马,我蹒跚着离开马车,不知道该不该掏枪……卧槽,我的枪呢?我还穿着战斗马铠,但武器却不翼而飞了。空气中充斥着陌生的黄光,我眨了眨眼,盯着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光彩。无意中向上看去,只见一片清澈蔚蓝的天空。我顿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紧接着我注意到了天空上的小孔。
我所以为的天空,其实是一道巨型弧状穹顶的内壁,因为施了魔法才呈现出天空的样子。看这巨大的弧形空间,只有一端住满了小马,但这里能装下的居民数量是现在的上千倍。舞台中央有一片草地,被栅栏严严实实地围起来,这对小马来说是稳定的食物来源,哪怕只有青草也是巨大的诱惑。当初能够容纳千千万万只小马的观众席已经四分五裂,取而代之是许多平台和攀架。帐篷和窝棚,奇怪的是彼此间隔甚远。而且各自升着带有奇怪图案的旗子:像是交叉的火枪,插着斧子的双头牛头骨,或是某种爪印之类的图案。
我们马车停在竞技场另一端,和其他马车排在一起。在遥远的另一端,有一块巨大的记分牌,记分牌上的霓虹灯不断闪烁,“喙灵顿运动竞技场”几个大字十分显眼,下面是“喙灵顿收割者总部”。记分牌上有一个挥舞着镰刀的骷髅小马卡通形象,我脑中不禁出现了洗牌声。
在对面的达阵区建有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上是一个缠着铁蒺藜的巨大圆顶金属笼。金属笼四周用栅栏围成一圈,栅栏内是观战席。我好奇地发现,竞技场边缘居然没有半点废墟残骸。虽然没有橄榄球比赛,但还有许多其他比赛。我路过几群强盗和匪徒,向记分牌走去。他们正在掰蹄子,对打,喝酒,锻炼,有一说一,看到这些大块头的肌肉,我的独角紧张的直发痒。这些小马的头巾,纹身,烙印等等标记,无不宣示着自己对组织的忠诚。
“老天,你可够能睡的,”大锤说道,这只焦糖色的独角兽把她的大锤飘在脑袋上方。我想不通她怎么能长时间举着这么沉的大锤,然而这只健壮的独角兽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狂暴去和教父说你已经到这儿了。在这期间你的朋友一律包厢座。”
“只要没有小马想要把他们抓人质就行,”我警告道,望着帐篷中的一团小马。“我的枪呢?”
“在狂暴那里。竞技场禁枪。避免出乱子。”大锤一边笑一边转着那把超级大锤。“当然,近战武器另当别论。”
真棒。我最喜爱的近战武器不知掉到哪个山坡上的焦骨堆里去了。我酸酸地看着向我们投来怀疑目光的小马。“他们都是收割者吗?”
“这里大多数都是穿着小马皮的收割者,”她指了指自己的马铠,带着邪恶的笑容说道。
啊,没错;小马皮而已。现在我的注意力全都在这个词上了,我不禁感到后背传来一阵阵恶寒。“啊……这个,话说回来;你们真的穿着马皮吗?”
“哦,除了前十强之外,大多数都穿。前十强已经强到想穿什么皮都行了。”大锤脸上的笑完全就是在调戏我。“而某些软皮子小马只敢穿普通马铠。”
“小马皮什么时候变成时尚了?”我看着她的马铠问道,只感到一阵恶心。“这看上去有点儿……变态诶。”
大锤翻了一个白眼,很显然,我已经被安排在“软皮子小马”的坑里再也爬不出来了。“这很简单。如果你对我们提出挑战,或者想要加入我们,结果很不走运地失败了,那么每只见到我们披着你的皮的小马就都会知道,做一只弱鸡会付出怎么样的代价,”她笑着耸耸肩。“你看我身上的小马皮,他们都是我成为收割者道路上的拦路石。”
“好吧。我猜这倒也不无道理……尽管听上去有些倒胃口,”我承认道,心中还是感觉有些悸然。“那么,其他小马都是什么来头呢?”
“他们大多数都是匪帮,强盗,或者部落土著,” 她一边说,一边领着我向记分牌和围栏走去。“收割者事实上只有六十多名,然而我们依然是本地最大最凶悍的帮派。那两位是叛逆闪电姐妹花,”她一边说一边指向两只带着白色项圈,穿着动力鞋的雌驹。“而那边的,”她看向旁边燃着篝火的小营地说道,“是烈火小子。姐妹花比赛的时候爱玩阴的,和烈火小子一样都是些混球。还有废船四马组。还有牛仔帮,牛仔帮已经差不多完了,现在由尘迹领导……”她指向六七只看上去有些落单的小马。他们看了我一眼就立刻跑回棚子里了。
“看样子他们还记得我,”我沮丧地看着大锤说道。
“看来你还有点名声在外的意思哦,”大锤傻笑着说道。“他们中大多数都是壮志在胸的小马……收割者模仿者。据说,他们都是各自部落或者帮派暴徒中的佼佼者。”她鄙视地打了个响鼻。“他们中只有一小部分足够凶残,最终会成为收割者。而其余的不过是过来给教父和他的舔狗们上贡的。”
“为什么要上贡?”
“因为小马都不敢和教父作对。就算是名流(society)们也派小马来进贡讨好教父,其实名流恨透了收割者呢。我们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感。”大锤说道,这时我们踏上了楼梯,楼梯尽头有一个写着“通往包厢a至h”的标志。下面还印着“仅限前十强”。
“前十强”当我们从标志旁走过时,我问道。
“就是全喙灵顿最厉害的十名收割者。精英中的精英。天王就是其中之一。戈尔贡也是。因为你干掉了这两位,所以现在有一大帮竞争者挤破脑袋也要进入前十。噢……意思就是说要跟你打。”
“你死我活那种?”我紧闭双唇猜道。大锤扬起眉毛,耸了耸肩。
“并不是其他小马想象中的你死我活。”大锤回答道。我脸上一定写满了惊讶,因为我面前的这只雌驹噗的笑了出来,然后解释道,“你死我活意味着我们肯定会损失一名优秀的战士。一般情况都是打到一方投降为止……如果你投降太早了,那可就不好说了,到那个时候你就祈祷露娜保佑吧。”她朝我笑笑。“我想争戈尔贡的位置。不过我还不清楚要跟谁打。”
“我该怎么办?”我一边犹豫地问道,一边看着两只在用钢管互练的雌驹。她们明显站的太近了,但凡一个不小心,对面的牙齿绝对保不住。
“这还得看你和教父。杀了一只收割者,他或许还会放你走。杀了一只前十强?你别想走了。杀了两只前十强?你绝对别想走了。”大锤窃笑着说道。
上了楼,我们来到一个宽阔房间,这里的建筑残骸比楼下看台要少。破损的相框里有几张褪色的海报,展示着曾经来到过这个竞技场各支队伍:有云中城的苍穹踢客,中心城的骑士队,吠城的吠丽雌驹队,还有苹果鲁萨的先锋队,这几支队伍的海报是为数不多还算完好的。保存最好的莫过于马哈顿撕裂者队的海报,它似乎吸引了无数仇恨。墙上,地板上,甚至连十英尺高的天花板上都写满了咒骂的语句,而这张海报却无马染指。海报对面的是喙灵顿收割者队的纪念台,台上摆满了放着瓶盖,杂志和队员合照的塑料破奖杯。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为什么他们看上去都一脸不悦呢?
“我想不通。为什么大多数海报都有破损,唯独撕裂者队没有呢?”我向撕裂者队的海报扬扬头。
大锤带着“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的表情看着我,接着又换成了“避难厩小马懂个屁”的表情。“他们是两百年前收割者队的最强大竞争对手。”
现在我更加疑惑了。这么说来,海报不应该有更多涂鸦吗?大锤看着这张画有穿着绿白相间队服的十八只小马的海报。“最强大的竞争对手是不能被玷污的。你得心怀敬意,期待着未来踢爆他们的屁股。”她对我傻笑道。“你不知道教父费了多少心思。就是为了找几只马哈顿小马组一支蹬球队。我觉得如果教父能亲自上场打一局,他都能高兴得原地猝死过去。”
我们走到一扇标着“经理”的门前,她敲了一下门,然后退到一边。我看着这只焦糖色的雌驹,然后又看看这扇门。我做了个深呼吸,感觉像是要走进安保办公室,等着被骂个狗血喷头。我的独角发出光芒,将门缓缓推开。
房间里有张破旧的沙发,沙发前面是一台幻灯片机,幻灯片机正对着一面空白的墙。房间的一角有一个吧台,一只驼着背的老公马在吧台后面调酒。墙上贴满了老报纸的体育新闻版面,报纸上写着当年老队伍比赛的报导。我注意到马哈顿撕裂者队似乎比主场队伍赢得多得多。奇怪的是,墙上的有一处留白。
另一匹雄驹站在窗前,尽管我已经见过很多大块头的小马,但他确是我所见过的最大块头的雄驹。他肯定比大麦还要高一蹄子,身上的肌肉疙瘩都比天王多。他乌黑发亮的皮毛一看就上过油,在窗口外非自然光的照射下,发着熠熠的亮光。他那火一般的红色鬃毛梳成了透着凶气的窄扇形,顺着后颈一直向下延伸。脖子和前蹄上缠着带刺的铁链,为俯瞰着领地的他平添了一丝霸气。
“好吧。长痛不如短痛。”我瞥了一眼正在调制饮品的老公马,除非他在吧台后面藏着一杆枪,我觉得他构不成威胁。我其实真正希望的是他不会冲出去喊救兵。这只年迈的公马扬起白色眉毛看着我,双眼藏在黑色的太阳镜后。我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最凶悍的表情,然后径直走向那只硕大的雄驹。“嘿!教父!”
他转过身,一脸怒气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这只雌驹到底是谁,怎敢用如此口吻和他说话。“啥?”
我向前迈了一步,一只蹄子戳到他的胸口。真希望能一蹄子把他戳翻,然后告诉他我不想掺和收割者战争。“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是收割者,与其把其他小马打个屁滚尿流,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脸一沉,脸上的怒色转为双眼中的怒火。我照着他的胸口又戳了一下。“我杀了天王和戈尔贡又怎么样。我别无选择,再说他们也不是我一只马杀的。所以前十的位置给其他小马得了,只要他们愿意加入收割者战争就行。卫兵的职责可不包括打仗。”随着最后一句话我嘴中蹦出,我又狠狠地戳了几下他的胸……“别把我卷进来!”
他直直地盯着我的双眼,然后眯起了眼睛。我怀疑他光是用眼神就能把我捏碎。“姐们儿你说啥呢?”
“我……你……额……”我向后退了半步,向他胸口装模作样地又戳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啊……嗨!你不是教父吗?”我强作微笑,用蹄子摸了摸他闪着油光的胸口,感觉自己在他目光注视下都要钻到地缝里去了。“嘿……嘿……真亮啊……”
吧台后的老马一边嘎嘎地大笑着,一边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头顶上的托盘里放着三杯调好的饮品。“哦,你就别操心了,布鲁图。老教父和这位小姑娘有要事要谈。”他对我笑笑,用沙哑却不失嘲讽的嗓音说道。“我就是教父,小姐。见到你很高兴。甘蓝思慕雪来一杯吗?”教父一边问道,一边把托盘放到了沙发旁的茶几上。
布鲁图侧身过去,嘴唇抿住玻璃杯边缘,咕噜一声将杯中液体仰头喝下,然后将其放回原位。“那么你来跟她谈?”
“哦,就我来跟她谈吧,布鲁图。交给我就好了。如果她搞不清楚状况,那我就让她搞清楚状况。”说着这只灰白色的老马用两只蹄子夹起玻璃杯,用塑料管吸溜溜地把杯中黏糊糊的东西吸了个干净。
那只硕大的黑色公马简单地点了一下头,脸上的怒色稍稍缓解了一些,他狠狠地盯着我,打了个响鼻,然后大步向出口走去了。当他走后,那只老公马轻轻一笑。“希望你不要介意布鲁图的臭脾气。他不明白其他雌驹拒绝他,意思就是“别在我的床上乱滚”。讲真的,我有时感觉自己不像一个帮派头头,倒像学校破主任。”
我盯着他。“您就是教父(big daddy)?”他看上去并不算大……当然了,我是说块头大。干巴巴的的肌肉线条,在他布满疤痕的皮肤底下一览无余。脏兮兮的白色胡子垂在下巴上。他点了点头。我伸出一只蹄子指着他。“您就是……教父……”
“正是在下。”他笑眯眯地说。
“但是您……上岁数了……”我惴惴地讲完了这句话。
他眨眨眼,身体突然摇晃起来。“哦老天爷……你说得对啊……哎哟……我的膝盖疼死了。哦……我的老腰啊……不如当年不如当年喽……”他呻吟着,突然踉踉跄跄地向我走来。“帮帮我……把拐杖拿过来……哦,我马上就要随阿伯纳西老先生而去了……【译注:mr abernathy,因为地平线计划全书以《辐射:新维加斯》为主要背景,所以并不是在a辐射4中的abernathy farm】”他一边叨叨,一边向我伸出两只颤巍巍的蹄子。我想也没想就上前去扶住了这只摇摇晃晃的老雄驹。
我伸出去的蹄子突然被教父牢牢抓住,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对面墙上有一处没贴报纸。我瞬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狠狠撞到墙上的留白,一声闷响。然后我掉下来趴在地上。一群小晨辉在脑袋边儿来回盘旋,教父一跃而起跳到我身上,两条后蹄迅速锁住了我的身体,然后他抓住我的左前蹄,一用力把它扭到了背后。我完全想不通他是如何扭过去的:我的前腿怎么扭成了那个角度?
“现在谁是你的老爹啊?”他吼道。我连一波念力子弹都放不了,因为我看不见他!
我束蹄无策,只能尖声叫道,“我不知道!可能我九岁十岁那会儿就把他循环掉了!”
“答错啦!”他叫道,然后把我的前腿扭得更厉害了。“我才是你老爹!说啊!”
我感觉前腿要被他活生生扭掉了。“你是我老爹!”我哭着喊道。
“你老爹我又年轻又健康,帅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对不对啊?”他质问道。
“没错,没错!”我喊道。“还强壮!又凶狠!”
话音一落,他松开了我的前腿。“哇,你脑子转的真快。”他从我的身上下来,走回到他的饮料前。
“您怎么做到的?”我一边问道,一边抬起我的蹄子。我的肩膀痛的要死。感觉前腿几乎脱臼了。
他慢慢地吸了一大口蔬菜奶昔,然后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我有一个朋友说过,蹄投无非就是利用杠杆原理。而我嘛,我非常喜欢使用……杠杆。”他对我的饮料点点头,我不想再被丢到墙上了,于是我将酒杯飘到嘴边,嘬了一口这杯像胶水一样的饮料。出乎意料,同时也让我松了口气的是,尝起来还不错。说真的,有点墙纸浆糊的感觉。他赞同地点点头,用一只蹄子指着我。“这配方是我从驼丁汉城外的一只斑马巫医那里得到的。喝一杯能补充身体三天所需的纤维物质。可以疏通血管,通畅循环系统。”
“嗯!我真希望您能教教我怎么做,”我喝完了杯中的东西回答道。杯底还有一块气味浓郁的浓稠液体,尝起来非常苦,但味道依然不算差。
“嗯嗯。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对小布鲁图闹脾气,说你不想加入收割者。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他一边说一边走向沙发坐了下来。接着对我笑笑,拍了拍旁边沙发。
我有些惶恐,最后坐在了沙发另一头。“其实……收割者真的不是我的菜。我不想当收割者。我想帮助小马,而不是把他们揍得屁股开花。”稍等,揍疯蝶那倒是可以另当别论,但话又说回来了,有谁能忍得住不揍她呢?
“那么你想帮助小马,而不是揍得他们屁股开花。”他回答道。“和我半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唔,黑杰克又一次踏入了“云里雾里”之境。“收割者们难道不是经常打打杀杀,散播暴力吗?”
“呵呵。”他笑了。“没错。收割者们时常会去打个一两场硬架。但这并不是重点。压根儿不是。如果你认为收割者只为了打打杀杀,那你的目光未免也太狭隘了。”教父把蹄子伸到了茶几里,拿了根雪茄出来,咬掉茄头,接着熟练地用黄铜打火机点燃。他将这支冒着烟的烟叶棒棒衔在嘴的一侧,接着朝上吐了个烟圈。“二十……二三十年前吧,我和几只认识的小马试图扫清喙灵顿的帮派。哦,真是一团糟。十几个小部落天天屁事不干,只知道互相残杀。居然还有小马认为喙灵顿是塞拉斯缇娅公主的安息地,于是就把小马们丢入守城激光的攻击范围,给大公主献祭。”
“但是我们六只小马团结一心,最后全部扫清了。我们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的屁股全踢爆,教他们什么叫礼貌。什么叫马性。每个部落都有几个军阀或者战神之类的角色,总觉得自己就是全废土最牛逼的小马。直到碰见我们六个。”他从嗓子眼里发出几声暗笑,接着看着我转过身,让我看到了他身上马蹄形状的可爱标记。“你可以这么理解,我的超凡天赋就是战斗。”
我点着头,假装全部听懂了的样子……“我还是没懂。”
“好吧,过了……公主在上,真的已经过了五年了吗?”他揉着下巴叹了口气。“对呵……五年以后,猜猜喙灵顿有多大改善?给你个提示吧。”他吸了一大口雪茄,又吐出一个烟圈,他定定地看着烟圈,接着开了口,“零。zero。れい。屁都没有。你看,我们解决了部落战神坏蛋对吧?三个月后,另一个更嗜血更恶心的新战神就会顶替他的位置。该死,我们就算把部落杀个精光,一年之后又会出现新的部落。我们耗尽了数不清多少吨的弹药,数不清多少堆的治疗药剂,数不清多少箱的蹄雷,数不清多少匣的火箭弹,数不清多少加仑的喷火器燃料。。到最后,我们反而让喙灵顿更危险了。”
“明白了吗,我们单纯地以为杀光坏蛋,剩下的就都是好小马。呵,结果剩下的小马更容易学坏。不然就是被我们漏掉的坏蛋弄死。过了五年,我们受够了这摊破事。受够了彼此意见不合。我们不再尝试做有意义的事情,而是兀自按着我们自己的计划来改善喙灵顿。”
他用雪茄指了一下墙上的照片,那支雪茄稳稳地在他的蹄尖保持着平衡。“我第一眼见到喙灵顿收割者……这支队伍……才意识到唯一真正平息废土骚乱,镇压部落坏蛋的办法,就是组建一支最凶悍的帮派,这样其他小马就会老实听话,否则就等着我们收拾他们吧。如果成为收割者会受到敬仰……那么其他帮派就会更不敢挑事儿了。我们将各个部落最厉害最凶恶的战神收为己用;当然了,少不了打上几架,但战斗规则更加正规。少一点“先奸后杀”的成分,更多的是“上台用实力说话”。如果某支部落推举出一个嗜血狂魔,我们就会千方百计致其于死地。只要推举的首领稍微长点儿脑子,肯合作的话,我们就相安无事。”
不得不说,这席话让我有些吃惊。然而,我发现话题跑偏了。“那我加入的话有什么好处?”
教父将雪茄弹到空中,用牙齿接住了它,然后雪茄滑到嘴边,嘴角还带着笑意。“多的很呢。首先,全喙灵顿的帮派和暴徒都不敢找你麻烦。你随便从城东遛到城西,如入无马之境。你还会发现各行各业的小马对你都尤其慷慨。这儿会提供你一间住所和记分牌,或许没有极乐园那么悠哉,但绝对舒服。最主要,全喙灵顿最强壮最凶悍的战士都给你撑腰。”
“那风险呢?”我问道。他把雪茄滑到嘴的另一侧,思考良久。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透过太阳镜观察着我。
“风险就是,你得效忠于其他收割者。意思就是去收拾那些挑衅,威胁我们的势力。其中包括铁骑卫,名流马,任何敢惹我们的小马。另外要求你每隔几个月就去角斗圈里证明一下自己。让大家看看你是个能应付挑战的小马。大锤去找你的时候你如何收拾她的故事我都听说了。她是个好手,而你打败了她和她的朋友。对我而言,这足够证明你能在收割者中大放异彩。”
我想了想。我的确不欠铁骑卫人情。事实上,我丝毫不了解对铁骑卫的目标,历史过往,甚至这个组织本身是怎么样的。然而我也不愿意未经调查就给他们扣个“坏马”的帽子。“我要是拒绝呢?”
教父低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你就走你的阳关道吧,我希望你未来有一天能回心转意。然而说实话,废土卫兵,你在喙灵顿掀起的关注已经太多了。你原先帮拾荒者捡垃圾的时候你还蛮可爱的,可是你干掉了一整个避难厩的掠夺者对吧?就算收割者不来找你,我一个瓶盖不花,那些废土帮派分子,暴徒和杀手也会缠着你不放,可惜,我还以为你加入收割者是赛季训练的难得机会。然而当下我们和铁骑卫正有一场恶仗要打,我还是不希望宝贵的大好时光因为这种破事浪费了。”
我对他皱起了眉。“你们为什么要开战?”
“开战原因没有多复杂,是这样的,我们遭到掠夺者袭击后,双方各自停火,包括大集市和丧钟大桥。停火建立在彼此信任之上。”他从鼻孔中喷出两个烟圈。“接着,就在几天前,顶峰大桥的铁骑卫偷袭了我们。冲我们的防御阵地发射了一枚榴弹。我们还击了,结果他们居然有脸说停火协议是我们打破的。”
哦……老天爷……“这是四天之前的发生的吗?”他点了点头。
那差不多就是我们坐着海马号驶过顶峰大桥的时间点。要了亲命了……
“我明白了。那个,我再好好想想。” 我边说边站起身。“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关于血色。”
教父哼了一声。“他怎么了?”
“他替您做事吗?”
“血色做事只为自己。他能使我手下的战士们保持健康,甚至让某些战士身体更加硬朗,”教父一边说道,一边轻蔑地挥了挥蹄。“他掌握了某些战前魔法。”
“他还制造怪物,”我加了一句。
教父笑了起来,衔着雪茄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他将雪茄放到了烟灰缸里,接着压低眼镜,他那发着光的琥珀色双眼就呈现在我眼前。“噢,收割者大家庭里都是怪物,你最好别跟血色沾染关系,废土卫兵。”
我们在狂暴的住处集合,这里没有我预想的你们整洁。桌子上十几盒曼他特整齐地摞在一起,边上有几根薄荷糖棒。书架上有几本关于警务章程和警察训练指南的书。另一个角落里有三个奇形怪状的木头面具,还有一个造型古怪,看上去像是浇筑出来的石头雕像。墙上挂满了各类刀具,从生锈的金属刻刀到重型机械松土机刀片,甚至连精致的单刃剑都有。狂暴抖抖身子脱下装甲,接着躺到了一张奢华的超大号床上。晨辉在角落上的小厨台上想做些,估计除了我之外没有小马想要吃。
“这里不算宽敞,但好歹算个家,”狂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而我四处环视着。“你可以住戈尔贡的房间,不过你小心邻居疯蝶。”
“我还没同意接受教父邀请呢。”我回答道。
狂暴坐了起来,向后捋了捋红色鬃毛。“真的?不是我说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要是你可得仔细想想。”
“这话我都听教父说过一遍了,”我一边回答,一边走到窗前,向下看着练习场地。
“我问你一件事,黑杰克,”狂暴一边说一边翻身下床,走到我面前。“我们从弗兰克镇一路走到99号。有没有布林克屯少年帮,砍刀帮或者半心帮袭击我们?”
“你说啥呢?”我疑惑地问道。
“没错。你连他们的名号都没听说过。那是因为我和你在一起,黑杰克。他们不敢找你麻烦是因为有我在。当时在河岸村,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半心帮的监视下,他们想干掉你的话不成问题。因为有我在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狂暴轻轻地点着我的胸口说道。“如果教父放出话去,说你是个单飞的收割者,那你在喙灵顿可就不好混了。就算有我也可能保护不了你。”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但狂暴是对的。我们走过了大半个喙灵顿,除了掠夺者之外,我们没有和任何其他势力交战。若是有那么一大片无主之地,各方帮派势力估计早就争了个不可开交了。“可你还是收割者啊,为什么保护不了了呢?”
“我在教父的灭绝令面前不值一提。操,其他收割者肯定也要宰了我。”狂暴闭了一会儿眼。“除非我先把你宰了。”
我感觉一阵寒意掠过我的全身。“你真的会杀了我吗?”狂暴盯着我,接着耸耸肩叹了口气。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我蛮喜欢你的,黑杰克……是你把我从噩梦般的99号救出来。我当时真的……真的……以为要玩儿完了。”狂暴微微颤抖了一下。“可是我也不敢就这么放弃收割者的身份,我只剩下这点儿东西了。其他收割者待我就像家人一样。”
“还有我们在呢。”断渊在我们脑中轻声说道。p-21重重地打了一声响鼻,接着叹了口气,瞟了我一眼,转头看向窗外的虚拟天空。我必须找个机会好好向他认错。
“或许我们能做些什么,既不和他敌对,也不完全加入收割者?”晨辉一边说,一边把各种各样的食物和饮料倒入了榨汁机。我和她说了教父做的奶昔,然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想把食物混在一起试试。
狂暴仔细想了想。“或许可以。他只会对激怒收割者的小马们发出灭绝令。”
“万一我们能劝铁骑卫停火呢?”我问道。
听到这句话狂暴显得饶有兴致。“为什么要劝他们停火?如果收割者和铁骑卫打的不可开交,或许教父就没心思下达灭绝令了。”
“因为开战都怪我们。”我把晨辉的手榴弹如何点燃了战火从头至尾解释了一遍。晨辉听完吓坏了。
“是我干的?”晨辉一边问道一边扇着翅膀盘旋,一脸惊愕地指着自己。
狂暴哼了一声。“说真的,这一仗已经发酵了数年。迟早要爆发,如今不分出胜负来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们站在收割者这边,那教父就欠我们一个大人情。”我发现狂暴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这让我的脸上泛起了微笑。
“那要是帮铁骑卫呢?” p-21问道。
“我不知道,”尽管狂暴看上去对于这个点子并不是很感冒,但她还是开口说道:“或许,铁骑卫会给我们一点儿枪支弹药。别的我也不清楚。”
断渊若有所思地揉着下巴。“哪支势力最适合掌握喙灵顿?”
“唔,首先喙灵顿有收割者和铁骑卫。南边有名流马。拾荒者到处都是。大学城里有书呆学会,”狂暴说道。
“名流马们都是贵族吗?”断渊问道。
“没错。他们的总部设在极乐园度假区,那里是给公主,六大部长和其他精英阶层的小马专门建造的特殊水浴中心。名流马掌握着食物和大量钱财。无敌大王在那里统治多年,”狂暴抽了抽鼻子说道。
“而书呆学会只对研究科技感兴趣,”我说道,想起了小蝶诊所中的阿奇。“这些势力就不能友好相处吗?连辉煌王子都可以和阿奇合作。【译注 :第六章】”
晨辉咳嗽了一声。“呃……黑杰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离开诊所的时候,你似乎都想把他们杀掉。我觉得他们并不是真的愿意合作。”她将几颗腌蛋和闪闪可乐倒进了搅拌机。
我不喜欢名流马们实行奴隶制,可要我做决定的话,我又不了解他们。书呆学会管理喙灵顿听上去不错,但是我又想到阿奇当时束手无策的样子,不禁怀疑学会是否真的能成大事。
“你们还可以考虑一下英克雷啊,”晨辉加了一句。
我瞬间朝晨辉大发雷霆:“什么?!晨辉你听好了,想让我帮英克雷?门儿都没有。捷蹄他……”
“捷蹄只是一位叛逃特工。然而英克雷是小马国范围内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或许他们有些……误入歧途,但大部分天马内心还是善良的,或许有能力助我们一蹄之力。如果我们帮助志愿部队,或许能说服他们仔细调查捷蹄特工,让他传播病毒付出代价。”晨辉满意地盯着搅拌机,然后按下了“开始”按钮。
“我们一定要选边站吗?”透明胶问道。“能不能直接告诉他们“不好意思,不感兴趣”?”这只橄榄绿色的雌驹言之有理。
“我觉得够呛,”狂暴摇摇头说道。“教父的话也没错。从我们扫清99号里全部掠夺者的那一刻起,所有势力都会意识到废土卫兵是个狠角色。即使他们一时意识不到,但早晚会猜忌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伙。”
我环视一圈朋友们,最终目光落在了p-21身上。他静静地坐在床边,一脸痛苦的表情。我猜他的膝盖肯定比以往更痛了。“你怎么看呢?”
他望着我,眼睛眯了起来,接着低沉答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黑杰克。这就是你的风格。”当他站起身,跛着脚向大门走去的时候,我感觉他在我脸上扇了一蹄子。
“他生什么气嘛?”透明胶疑惑地问道。“种马总是这个样子的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透明胶解释我伤害了和p-21之间的友谊。晨辉将搅拌机中的内容物倒到几个玻璃杯中,然后过来打圆场。“谁想尝尝看呀?”她带着一脸灿烂的表情问道,在她张开翅膀稳稳地举着几个玻璃杯。
我真希望能尝尝看。一杯冒着泡泡的美味奶昔正合我意。然而我走向门口。“我得去找p-21。”
“那……好吧,狂暴你呢?断渊要不要尝尝?”晨辉望着她们问道。狂暴和断渊迅速把目光移到一边。透明胶投来好奇的目光,晨辉冲她笑了笑。
“不至于吧。我不信有那么难喝?连带着排泄物的水都进过我的嘴,”透明胶对另外两位不屑一顾,这时我走到了门外。听见一声响亮的豪饮咕噜声,紧接着房间里传出了小马猝然倒地的声音。
“真棒。你把她灌死了啊,”狂暴愤愤地说道。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只橄榄绿色的雌驹以一种临终前的姿势蜷着身子,两眼直直地盯着前方。
“妈妈……你来带我走了吗?”她在恍惚中细语道。
“我没觉得有多难喝啊!”晨辉一边匆匆说着,一边晃着浑身发抖的透明胶。
我把门关上,刚好听见断渊用意念问道,“晨辉啊,你到底有没有吃过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