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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堕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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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somber

    翻译:薇薇r、a

    润色:tb,汲黯

    “你得与时俱进,毕竟,这是你的新家了!”

    “再也不是了。”

    死亡。

    我见的太多了。我见过古战场上无数腐烂的士兵尸体,我见过衣橱中藏了两个世纪的干尸。我开枪,我砍杀,我砸烂,我碾压。因为面前是掠夺者,我便毫不犹豫地轰开她的脑袋。我出于善良,了结那卡在墙中的雌驹。给她的受难画上句号。避难厩自动门压死了一匹母马,那是猝不及防的死亡,在弗兰克镇垂死挣扎的拾荒者们,那是旷日绵长的死亡。母亲被误认为早已作土的母马,而被利剑刺穿,那是无意义的死亡。安慰的怀抱化作死亡陷阱,那是残忍的死亡。

    一路下来,我一直在找寻我的底线。我尽力给自己树立规则,苦苦挣扎避免沦为刽子手。我只杀坏小马,绝不伤害无助的小马。我努力做到更好。努力保持善良,保持坚强。我始终与朋友们同行,避免自己沦为刽子手。

    现在我回家了。这并不温馨的家。说实话,99号是很畸形的地方。这里生活的小马做了太多可怕的事。每匹小马都是共犯,我寄希望于她们能接受我这个外来者从不一样的角度提出的意见,99号避难厩的每匹雌驹都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们会走出避难厩,重新融入世界,让世界变得更好。

    然而,她们把外面的世界变成了餐桌。

    晨辉发现的病毒正是英克雷研究的生化武器,我在风滚草和那些农民身上见识到了症状,病毒入侵了99号。那个我以为早就蹬腿上西天的监督,显然是第一个感染者。广播传来的笑声越来越癫狂,透过监督办公室的装甲玻璃,我看见她在疯癫地踱步,四肢布满了牙印和伤痕,而血淋淋的嘴唇却仍咧出狂妄的笑容。

    我的家变成了地狱。99号避难厩有五百匹小马,只要一个病毒,占喙灵顿三分之一马口的99号避难厩居民就全变成了嗜血食马魔。而更糟的是,她们身体健康,装备齐全,有组织有纪律,还受过良好训练。她们靠着军械库里的武器,袭击了大大小小的商队和聚落。

    自从我踏入废土,我在奋力寻找我的美德。是正义?勇毅?坚忍?痴傻?我不断反抗,可废土却如此冷酷,甚至化作幻象,不择手段逼我崩溃,推我向痛苦的深渊。可能庄家只想让我接受现实:

    我的美德是死亡。

    现在呢?既然废土需要刽子手……我他妈就成为刽子手。

    我无话可讲,无歌可唱。无法从眼前抹去母亲断头的惨象。伴我长大的小马从各个走廊冒出,癫笑着涌入99号宽阔的中庭,她们的卫兵马铠被凝结的鲜血染成红棕色。上面带有尖刺和锯齿、更有甚者将被斩下的蹄子、铁钩、铁链等挂在身上,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我无法逃离这铁腥味和血肉腐烂的臭气。

    我有两把十毫米冲锋枪,弹匣能装三十发子弹,射速每秒十发。每发子弹装药十二克。她们狞笑着朝我冲来,我从鞍包中同时抽出这两把枪。我见到的第一匹小马是露珠。她是值早班的,十分专业的卫兵,友善而沉着。她的嘴唇被鲜血覆满,几缕肉条挂在嘴角。只用了三秒钟,我将六十发子弹向着她和她身后的小马倾泻一空。

    无马倒地。

    当然无马倒地了,我瞄的不准,她们也没有得过废土疾病,没有受过辐射污染。她们健康、强壮,防具齐全;她们拥有x注射剂,霸力,还有其他处方药物。我甩掉两只空弹匣,然后将两只新弹匣狠狠压进原位,迅速进入了sats的静止时间。我盯着露珠的脸,她紫色虹膜环绕的瞳孔缩成一个点,周围是病态的黄色巩膜。在慢动作魔法的光亮之中,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六发子弹,撕开头盔的面罩;

    六发子弹,将面罩打回高聚物碎块;

    六发子弹,她的脑袋变成了一滩红色血浆。露珠本来能用鼻尖顶住三份循环脆片;

    最后六发,她脑袋的一小块组织顺着脖子落下,滚落到我的蹄前,露珠的身体皱成一团,如同坏掉的玩具倒在地上。

    永别了,露珠。

    “黑杰克,回来!”我退出sats,断渊急切的声音传进脑中,我将剩余子弹倾泻在了曳步和普利梅罗身上。霰弹枪的弹丸咬进我胸口装甲,但我仍然向侧面冲去,同时卸下冒烟的弹匣,从鞍包里抽出新弹匣重新装弹。更多弹丸击中了我,我一阵趔趄。我无视疼痛,无视朋友,纵容怒火将我吞噬,吟诵那可怖的诗篇,

    小马小马,怒火激荡,

    深陷地下,无可思量。

    安知世上,何蹄何角,

    塑你身形,铸你精芒?

    一串子弹击伤了普利梅罗的前蹄,她步伐蹒跚起来,但仍在前进。曳步冲到我身后,开枪击中了我的战斗马铠。我的骨骼咔咔作响,我忍痛抬起前蹄抓住普利梅罗。和她扭打在一起,是她教会我如何开枪的。她转过头想要叼起自动手枪,黄蓝混杂的眼睛透露出狂喜,炽热而恶臭的枪口抵上了我的脸庞。

    枪管冒着青烟的两把冲锋枪顶住她的胸口,我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将弹匣中所有余弹送进了她的胸膛。普利梅罗瘫倒在我身上,吻部活动了几下,舌头想要扣下扳机拉我垫背。我丢下打光子弹的冲锋枪,然后用魔法牢牢锁住了她口中的枪。这匹苦口婆心教育我不要浪费弹药的小马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堕落的城市与土地,

    心碎的难道只有你?

    捍卫的生命与美丽,

    值得多少苦难经历?

    趁着黄色独角兽曳步笨拙地装填霰弹,我转过身。发现她灵敏的样子和发疯之前几乎没什么区别。她本该是舞池的焦点,不该上战场的。她刺耳的笑声传来,她的头盔护目镜溅满了粉色液滴。趁她装弹的间隙,我冲上前,飘起露珠的头盔,将里面血褐色的残渣糊在了目镜上。于是她大吼起来,狂乱开枪,竭力想用蹄子推起护目镜。等她抬起护目镜后。

    曳步愣愣地盯着眼前黑漆漆的枪管,我将枪管推进头盔,一发子弹终结了她的曼妙舞姿。普利梅罗会为这发子弹感到自豪的。

    哪份友谊 何种爱情,

    能将你的心灵托起?

    当你泪水泫然落地,

    何等悲恸将你奴役?

    我的朋友们在我身后战斗,她们似乎在声嘶力竭地喊我名字。但更多的小马已经赶来了。旧友,熟面孔,死对头,曾经一起吃过饭或在走廊擦肩而过的小马。sats充能完毕,我旋即进入了法术中,三发自动枪弹射向餐厅服务生小马,我记得她值夜班时总爱偷吃白糖。她顿住了,浑身抽搐,一对睁的大大的眸子似乎清醒了过来。可子弹已经撕开了她的颈动脉,鲜血四溅。

    更多小马出现了。她们如痴似狂地笑着、叫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扭曲成夸张的漫画形象。她们痴痴笑着,将我团团围住。久别的感觉来了,血液湿透马铠的粘稠感,但我丝毫不在意。我无视朋友的喊叫,脑海里不断回响的低语,灵魂中唰唰作响的纸牌声……都是假的。唯一真切的是我要处决五百匹小马。

    多少铅弹染烈焰

    痛彻心扉愧不堪

    泪眼朦胧举枪线

    指引子弹向终点

    我的朋友在我身后背靠背战斗,狂暴即使身着宽了一圈的刺甲,仍然不失为一个马型粉碎机。十匹马也不一定能挡住她,但她面对的是十匹马的火力压制加上另外十匹马绕后包抄。断渊操控着加特林机枪,犹如法师挥舞魔杖。机枪末端吐出一条条死亡火舌,压制胆敢靠近的敌人。她们冲锋和撤退的阵形惊人一致。断渊用魔法护盾挡住了子弹。时不时的爆炸是p-21在场的唯一证明,震荡和冲击波打乱了敌人阵势。但避难厩里面的治疗药水不受凋零力场腐蚀,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的喝下药水,重整旗鼓。身上的血洞迅速愈合了。

    晨辉在露台间穿梭,将敌人的火力吸引至空中。她在空中盘旋,闪避,从一侧闪到另一侧,向居高临下压制我们的小马射出致命光束。我想她不认识敌人,扣下扳机时会不会好受一些,因为晨辉用激光枪把记事本老师烧成了灰烬。那名想要将战争,六个部门和它们的领导者的知识全部教给一名名小雌驹的烂老师。我唯一认识的老师。

    我感到右后腿一阵刺痛,回过头去,是一个刚刚到得到可爱标记的小雌驹,她正叼着餐刀刺我装甲的缝隙。我注视着她疯癫的眸子,想不起来她的名字。她在99号的工作是什么?她母亲是谁,是值夜班的卫兵吗?她喜欢什么?她的梦想是什么?

    但随后我就意识到这些都不重要了;龙爪抹过柔嫩的脖颈,她低下头,疑惑地看着鲜血喷溅在地,待她重新抬起头看向我时,双目已空洞无神,她口中的餐刀滑落了。没错乖孩子,那是你的血。她的眼皮沉了下去,蜷缩在地上,进入了无尽的梦乡。

    枪声咆哮 干戈而战

    誓言不再 死神将显

    功绩可曾赢你一笑?

    杀戮是否赐你解脱?

    我在败退。持续败退。敌人数量太多了,全都荷枪实弹……身着护甲……全都是我的亲人。她们在交替进攻,一波接一波sats引导的子弹如同尖刀般刺入身体,我狼狈地躲闪,使用霰弹枪泼洒弹雨,枪管近乎赤红。工程师安格斯穿着工作台拼凑的装甲向我冲撞过来,尖刺和刀刃给我护甲上扎开了好几个洞,紧接着,她就死咬住了我的脖子。我抄了她好几年的数学作业,她知道的,是她故意让我抄的。我推开她,举起龙爪刺进她的眼窝,鲜血四溅。我继续用力,直到整只龙爪深入脑腔。

    谢谢你借我作业抄,安吉斯……每有一匹小马死在我蹄下,我都能感到颈上的绞索勒紧了一些。每结束一匹小马的生命,我的一部分生命便也随之而去。

    小马小马,怒火激荡,

    深陷地下,无可思量。

    安知世上,何蹄何角,

    塑你身形,铸你精芒?

    p-21猛地撞上了我。我多么希望他听我的话穿上护甲啊。他遍体鳞伤,满是咬痕、伤口和淤青,但他至少还站得起来。天啊,他可真是顽强……他几乎一辈子都在忍受痛苦。他压低身体,用忠言在我蹄间射出一发榴弹,榴弹弹起又落下,在我前方马群中炸裂开来,将那一整圈小马击翻在地,有死有伤,惨叫不断,但盖不过其他敌人神经质的癫笑,嘲讽这场屠杀。

    p-21递给我一紫色的瓶子,我却神情木然,许久才想起来这是治疗药剂,是他从敌人尸体上摸来的。“还有计划吗?”他的目光充满了渴求。纵使p-21对她们恨之入骨,纵使她们深深伤害了p-21,他想要的复仇也绝不是这个样子,绝不是无差别的屠戮。

    p-21的尾巴突然被抓住了,他被活生生拖进了掠夺者中。被拖进了那群极尽手段虐待他的母马之中。他的前蹄在血淋淋的地板上划出两道印记。狂暴失去了一条腿,越来越多的掠夺者趁机压在她身上,但狂暴还在不断挣扎。一道闪光,断渊的护盾消失了,她挥动加特林机枪扫飞了冲到面前的几个敌人,然后传送走了。

    半个避难厩都被鲜血染红了,我的腿支撑不住了,一种奇异的麻痹感笼罩了我左半边身体。我的脑袋仿佛被泡进了水里。整个世界的声音变得浑浊而遥远。我想继续开枪,可我的魔法不听使唤,仿佛忘记了扳机在哪里,扳机是什么。

    晨辉冲了下来,她张开灰色翅膀想要保护我,她的激光步枪吐出黯淡的光线,显然已经过载许久了。晨辉在泪流满面地喊我名字,可我躺在地上无力回应。血顺着我的脖子流下,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飞吧……晨辉……飞回教堂镇……拜托了……

    铆钉和午夜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她们边拖着我边怒吼着开枪,我要和妈妈团聚了。我累了,废土想要知道我能坚持多久吗?

    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了吗?”守望者问道,我身下是自己的排泄物,呕吐物,血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雨在拍打屋顶,滴答作响。桌子上有一台终端机,屏幕闪烁着一行字:>终止电源:是/否。庄家不慌不忙地洗着牌,他眼含泪水,安详而平静地望着我。机械精灵开口道:“你做到了吗?”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在冷清的屋子里反问道,“我失败了。”

    “你觉得自己是第一个失败的?你觉得自己才是最惨的?”机械精灵问。

    “没有。”我小声的咕哝着,“这他妈又不是比赛,守望者。我累了。我受够了罪恶和不公。妈的我受够了这操蛋的世界。无论我多么努力保持善良,总有更烂的摊子等我收拾。我才杀了天王新的奇美拉计划怪物就出现了。我才帮助沙犬就失去了河岸村。我每进一步都得倒退三步。”

    “黑杰克,你又不是为了这些恶马和烂摊子而活的,你要为更美好的东西,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而活。”守望者盘旋在我的头顶诉说,“只有白痴才为苦难而活。”

    我闭上眼睛,感觉冰冷恶臭的呕吐物沾上了脸颊。我不由得蜷缩得更紧了。“那万一美好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呢,守望者?”我低声问。

    “那……那你就更要拼命战斗,靠自己创造美好的东西。”守望者答道,“打光每一颗子弹,用尽每一丝力气。你要为朋友而战,在情况好转之前都不要放弃。黑杰克?你这就知足了吗?你这就满足于现状了吗?”

    我回答不了,也说不出话来。我只能看着悲伤的泪顺着庄家的脸庞流下,他慢慢站起来,发旧的牌依然在蹄间倒换。他轻声说:“我在外面等你。”然后他踏入门外的雨中。

    “该死,黑杰克!” 守望者朝我喊着,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们需要你!p-21也需要你!狂暴需要你!我需要你,操!”他尖细的机械嗓音噼啪作响,守望者在我脸前飞来飞去。我感觉有什么脏东西从后面拉了出来。“我们不能没有你!坚持住!”

    “不行了,我只会杀更多的小马。处决名单越写越长。”向着门口走去,我平静地说道:“我该付出代价了。”头疼得越来越厉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头骨里钻出来。

    “撑住,黑杰克。我不会让你死的。”守望者用晨辉的声音尖叫着,“我要救你……一定要救……就像你救过我一样。我不能失去你,黑杰克。我只剩下你了。”我紧闭双眼,疼痛逐渐淹没我所知的一切。淹没了整个世界。

    “夹住了!”我听到午夜欣喜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脑袋里扯了出来。乒地一声,只见一颗子弹扔进了空罐子里,上面闪着血色。我的身体还在抽搐。

    “再打一针x注射剂,”晨辉说,“就算海德拉药也行……”我不由自主地抽动,有小马在按着我。“灌治疗药水!快!”

    “快点,”铆钉嚷嚷着扑到我身上。刺痛感没有传来,但疼痛褪去后我却只感觉一阵麻木。一个金属漏斗插进了嘴里,微苦的治疗药水润湿了我的嗓子,我本能的咽下。没一会儿,治疗魔法起了作用,疼痛一点点消失了,伤口也开始痊愈。

    我感觉好多了,虽然半个脑袋都像要炸开一样,但真的比刚才好多了。“什么鬼……”我小声嘟哝着,抬头望着灰色的陆马,黑色的独角兽还有晨辉。“出什么事了……还有……我的头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是想问你没头没脑的冲进一帮掠夺者中间,还是脑袋挨了一枪?”晨辉舒了一口气,压着怒火问道:“你没听见p-21叫你慢点吗?你都没听见?”

    “我记不清了……我想看避难厩大门是不是关着的,然后……然后就都不记得了。”我坐起来眨眨眼睛,蹄子揉了揉半边脑袋,疼得我呲牙咧嘴。“我中枪了?我不是戴头盔了吗?”

    “不然你脑袋早就两瓣了。”午夜把头盔飘了过来。看那头盔上的凹槽和刮擦,我的脑袋其实是中了好几枪,但只有一发子弹打穿了头盔。我瞥了一眼那罐子里的308穿甲弹,我用过的子弹,要是当时我没有败退……

    天啊……我好像想起来了。我的心跳愈发急促。露珠,曳步,叼着刀的幼驹,我杀了她们……我快崩溃了。不行!不能崩溃。我不能抛弃我的朋友!我要坚持住,就像晨辉紧紧握住我的蹄子一样。

    晨辉插了句话,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铆钉看了看午夜,又看了看我,慢慢说道:“嗯……你让我们疏散到维修区后,上面还在打枪。有一些掠夺者想下来,但我们用铁管,独角和蹄子击退了他们,没多久外面消停了,我们就等着有小马来接我们。”因为99号的小马最听话了,我叫她们藏起来,她们一定会照做。

    午夜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不久枪声和叫喊声又来了,最后只剩下枪声。监督……被攻击了,她说你和你妈妈是叛徒,是你们把掠夺者放了进去。但我听见了你哔哔小马的录音。我也知道监督始终在和外界联系。她还说我也是叛徒,说要逮捕我。”

    铆钉严肃的点了点头,“所以我想还是躲起来静观其变的好。有些小马跑到了避难厩上层,但大多数小马只想让监督说实话。”

    “干嘛不把她抓起来?”晨辉皱着眉头问。

    “没有的事儿,99号避难厩从来没有逮捕监督的先例。”我解释道,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并不完全正确。

    “嗯……”晨辉轻轻哼了一声,但凭我对她的了解,晨辉肯定想着“蠢透了”。

    “上回我们驱逐过监督,结果差点害死了整个避难厩。”我补充道,“这种事非同小可。”这么说让晨辉舒服了点,“然后怎么了?”

    “监督一开始的的时候总说‘我们是叛徒’,‘要造反’之类的……后来她一整天都冲着对讲机咯咯地笑,精神不正常了,本来我们希望上层的小马把监督关起来,结果越来越多的小马也发神经了。监督说不想挨饿就得乖乖受罚。惩罚是……吃尸体。之后我们拼凑了不少武器以备不时之需。”铆钉说着,指向那个装在蒸汽清洗包上的喷嘴,那东西以前是用来擦反应堆的。

    我脑补了一下画面,感染病毒的监督命令我们吃尸体……不仅如此,我想象出了小马吃尸体的画面。她可是监督啊,就算她叫手下自刎,她们都有可能会照做。

    “可怜的果酱……她本来都下来了,但是监督下令举办‘尸体庆功宴’。我知道这很恶心……但这是命令。那些拒绝吃肉的小马……都变成了盘中餐。”99号避难厩的小马已经习惯于服从命令了……“果酱吃完就病了。她咯咯笑个不停,还咬自己蹄子,甚至还想吃掉自己的腿。”铆钉不禁打了个冷战,喘了口粗气,“我只能干掉她……想不到还有这一天。”

    晨辉深有同感。

    晨辉用翅膀擦鼻子的动作吸引了她们。“看来病毒会让患者更具攻击性,也会让她们渴求摄入更多蛋白质。等等等等,所以拒绝食马的小马都上了菜单。疾病就是这样传播的,食马的行为一旦出现,就可能会诱发其他患者模仿,嗯,还真是不错的传播途径呢,”她在自言自语,我尽力保持平静,毕竟晨辉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了。我都不敢想p-21落入她们蹄中会怎么样……

    假设p-21还活着,不然我肯定会疯掉的。“那你们怎么活下来的?”我问。

    “出事后,我们靠以前存放在这儿的食品度日,我们想弄清楚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午夜不确定地看着铆钉,“听到枪声真是太好了,楼上有时候会把外面的小马带进来折磨,或者强迫他们加入。我认为监督喜欢看我们挨饿的窘迫模样,她一直用食物勾引我们出来,但我们还没绝望到那种地步。”

    “下面一共有多少小马?”我坐起发问,好好观察了一下。我们目前在三号空气过滤间,处理器咕噜咕噜的响着,不停地净化避难厩的空气。我看了看身下的桌子,上面沾满了我的鲜血,那副珍贵的扑克牌散落在地上。我向远处望去,辐射增强了我的视力。透过闪烁的灯光,我看到几十只眼睛正不安地盯着我看。我慢慢翻身下来,尽量不踩到掉地上的牌。

    后面大厅里挤满了数不清的小马。

    “三百五……还是三百八十来着?”午夜看向铆钉等她确认。

    避难厩的一半还多?居然比一半多这么多?。我像被闪电劈了一下……好吧,更像是脑袋被枪打了,但我可以假装是闪电劈的!也许刚才那发子弹给我大脑补铅了!可惜治疗药水并没有愈合我脑袋的伤,我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总往一边歪,不好保持平衡。“我需要计划,现在就要!不能是两匹马杀光五十个掠夺者的计划。”

    “我们有一个……大概其……”铆钉走向一台神秘机器,很大一个,机器处于关闭状态。她说着打开了机器盖子,“你还记得那件事吗,黑杰克?”

    “我脑袋受伤了,麻烦你具体点儿,”我走到她旁边,看着一个齿轮形状的小宝石,啊……头好疼……哦对,脑损伤。

    “我之前就知道这么一招。”铆钉笑着说。“其他小马都不知道呢,那回公马暴动的时候破坏了一个空气净化系统。我的曾祖父参与了此事,他以防万一留了段笔记。就是预防发生像现在这种情况。”她的头伸进鞍包里,叼出了一本很旧的书,里面夹着几页纸,然后她把书放在在地上摊开,用蹄子哗哗的翻着。“通常来说,过滤芯片能把二氧化碳和其他废气变成氧气。”她伸出蹄子敲了敲书,“但就我祖父的笔记上来看,这台机器的过滤芯片不一样。”

    “那这机器把废气变成什么?”我靠着那块散发出幽幽绿光的宝石问道。

    “氯气。”她回了一句,我听晨辉倒吸了一口冷气,我靠近了那块小小的宝石仔细地端详了好几遍。

    “绿气啊?绿气是什么气?”我伸出蹄子想摸摸宝石上面的铭文。

    “那是剧毒气体。黑杰克!”晨辉抢先我一步喊出来,我的蹄子就差几英寸就碰上了。肯定是毒气了,我缓慢转过头,晨辉目瞪口呆地盯着铆钉,“你祖父怎么做到的?我从来没听说破坏空气芯片还能有这种作用。”

    “他没有细说,但很久以前有个部门专门做各种见不得马的事情,我祖上就在那部门工作的。我现在蹄里就有凝固汽油弹,自制炸药和铝热剂这些玩意儿的配方。”看到我脸上“黑杰克不是聪明小马”的表情后,她改了口,“能烧的,能炸的,能熔断一切的玩意儿。”在铆钉的咯咯笑中,我翻了翻那本书,那些神秘科技公式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但有一点,”铆钉叹了口气,“氯气的密度比空气大,所以激活芯片的时候我们必须关闭避难厩底部的回流排气口。这需要监督的终端下达命令,以及卫兵队长和维修主管的授权。”她用蹄子拍了拍那个铜制的大家伙,好像是在安慰它这不是它的错。“所以计划卡住了,现在如果我打开它,我们会先把自己毒死,她们也会有足够时间逃跑。”

    “还有一个办法,潜入军械库。她们有许多武器,说不定我们可以偷走一些,然后把剩下的都炸掉。但这计划跟自杀差不多,她们盯的军械库可紧了呢。”

    “断渊在的话就容易多了,”我咧着嘴看着晨辉笑,“断渊能读取记忆,对不对?”

    “真的吗?”晨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糟糕,我忘告诉她了。

    “断渊是这么和我说的,”我忙改了口,“要是我们找到她,先叫她读取我的记忆,把我们传送到军械库里!然后再把所有武器传送回来。运气好的话,我们不知不觉就能把整个军械库都搬下来。不放毒气就夺回避难厩。”

    “那她在哪儿?”

    “断渊传送走了,但我肯定她就在附近。除非她确定我们死了,否则她不会离开,女神留着我还有点儿用呢。可能她现在在隧道里,或许在外面,一个能够观察情况又能方便脱身的地方,”我若有所思的说,“那么我们就只需要找到p-21和狂暴。”没准狂暴单凭精神分裂就能干掉感染者。我一直想知道天王是怎么强迫掠夺者加入他,也许即使被感染了,他们也还能保留一些小马的思考方式。

    “黑杰克……p-21他……”晨辉小声说。

    “他没死,懂吗?”我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信他会死,他那么聪明顽强。所以在我没看到他的尸体他就一定还活着。”他必须得活着,我还欠他一个监督的脑袋。我眨眨眼睛,“公马们怎么样了?”

    铆钉疑惑地望着我,轻蔑地说,“那帮子?” 肯定是因为我的凶恶目光,她立刻畏缩了,抬起蹄子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们……我估计他们没事!也许吧!那帮疯子过来的时候我听到盖斯跟卡其斯聊天,听说他们用床铺把门给堵上了。他们在用医务室里面的水,估计是喝马桶里的水。”午夜好歹有点担心的样子。

    “好吧,”我心情好多了,“所以计划是……找到断渊……拿到枪……夺回避难厩……让p-21揍一顿监督……然后在99号避难厩融入废土之前,好好的办个派对。这可真是棒极了。”

    晨辉抬起一只翅膀。“嗯……好呀……但是我想问一个小小的问题……你怎么出去找断渊?”

    是啊……这个问题肯定不简单。“我需要果酱。”

    掠夺者可不傻。或许她们大脑受损,变成了只会杀戮的怪物,但我也不差。一匹黄色小母马出现在掠夺者们面前,她穿着卫兵马铠从门口小跑过来。步子摇摇晃晃的。鬃毛沾满了血液和污渍,不停的咯咯笑着,两个掠夺者都停下来看她。她脖子上挂着一根独角兽的角,臀部侧面的黄色罐子可爱标记显得很违和。她反常地戴着焊接护目镜,可能因为大多数的掠夺者对光线很敏感。她笑了笑,盯着掠夺者们和她们的枪,然后笑得更厉害了,浑身开始颤抖,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前腿,咬出了鲜血。“嘿……”她咯咯笑着,“有吃的吗?”

    晨辉说的没错,同类相吸,掠夺者们纷纷从掩体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她们独有的热情,“妈的,她们死里面了吗,果酱?他妈的终于死了吗?”离得最近的小马问道,她认识我的可爱标记。她是天使心(angelheart),我见过的最温柔的母马……其实她以前有点招人烦,但现在的她居然把尖金属片钉进了前蹄里。

    “还没啊……”黄色的小马咯咯笑着,“救世主脑袋都两瓣了,她们这回绝对没戏了……”她来回晃着,“我想她们已经准备好投降了……”她们俩几乎同时舒了一口气。

    “差不多了。只要你尝一口……就好多了……好吃……好吃极了!”她高兴地笑了。

    “是啊!说的没错!”龙爪抹开了她的喉咙。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瞬间仿佛变回了我熟知的朋友,踉跄倒地之前,她表情满是震惊。另一匹马急忙去拿霰弹枪,但她瞄准我的脑袋时,我用魔法拨开了保险。她的舌头疯狂地扣动扳机,但蜡笔(pastel)毕竟只是个画家,她想杀我,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关掉保险。我猛地抬起蹄子打飞了她嘴里衔着的枪,顺带打掉了两颗牙。她仰面翻倒在地,笑的越来越欢,我摘下护目镜,盯着她的眼睛,她似乎恢复了些理智。

    “都……都……结束……了吗?”她歇斯底里地打着嗝,口齿不清地小声问道,发黄的眼白绝望地注视着我发光的双眼。“不……不好吃……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我轻轻的说,同时把龙爪飘到她的喉咙下面,“都结束了,蜡笔。”

    “好……”她颤抖着说,“好极了……好极了……”话音未落,一道鲜红的血液顺着她胸口流了下来。

    当个刽子手太简单了……

    我将蜡笔缓缓放在地上,望向通往居住区的楼梯。监督身边肯定不止两个卫兵……但说真的,有必要吗?掠夺者知道避难厩小马无处可去,她们有的是时间。等下层的小马饿到失去希望,不得不出来的时候,掠夺者们就要大快朵颐了。

    我往身上涂了更多的血,尽量遮盖住果酱可爱标记旁的万能胶粘贴痕迹。也往果酱的哔哔小马上涂了一些,黑色d型哔哔小马太显眼了。所以午夜让我佩戴果酱的哔哔小马。同时把ec-1101之外的文件复制到了上面。我自认伪装的相当不错。当然了,我尽量不把血抹到嘴旁。最后我戴上护目镜,走向楼梯。

    继续前进,我很快就明白了她们为什么没有安排更多卫兵,居住区布满了地雷和连着单发猎枪的绊线,甚至还有食物摆在盘子里,就好像是在诱捕野兽一样。我顺走了盘子里的绿色脆片,然后小心地跨过绊线,解除地雷引信,这应该能让我们在决战的时候少些麻烦。我继续朝自助餐厅走去……尖叫声起伏不定,从模糊逐渐清晰,又重归模糊。

    我来到第二道防线,两个掠夺者慵懒地望着我,显然早就吃饱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们这样我还有点欣慰。然后她们拦下了我,胡萝卜条(carrot sticks)打了个饱嗝,哼哼着说:“嘿……”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竖成一根针。“快尝尝……”她的独角闪着光,浮过来一根血肉模糊的骨头。

    “哦……是啊。看起来挺好吃的。”我尽量配合她们。

    “没错!可嫩了呢!”那匹橘色的母马高兴的说,然后打了个嗝,从骨头上撕下几条肉。满足地呻吟了一声。自助餐厅再次传来尖叫。“要是大餐能闭嘴就更好了……”

    不……赛蕾丝蒂亚和露娜在上……

    狂暴平躺在餐桌上,身上缠绕着许多条铁链,每当她的身体再生,绞肉(mince)和斩斧(chopper)都会把新长出的肉迅速切掉。切的速度几乎跟再生速度一样快。铁链绕在桌子下面结结实实地打了个结,狂暴被困在这绝望深渊。我突然觉得p-21最坏的可能性和这相比都不算什么了。她们会这么一直折磨她,而且她们走到哪都能带着这张桌子。狂暴成为了无尽的肉食来源。

    女神在上,我当时恨不得掏出驼丁海默的闹剧了结这一切。

    “果酱,是你吗?”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转过头,然后抬头,往上望去。我总是害怕雏菊,因为雏菊动不动就把身边的小马揍个半死。但现在我害怕则是因为她动不动就想吃马的眼神。她黄色的眼睛怒视着我,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你跑哪儿去了?这护目镜哪儿来的?”

    我刚想开口,她就露出凶恶的目光。不公平,通常她变脸然后暴揍小马之前总有五秒钟的间隔啊。“我躲起来了……对不起,”我颤颤巍巍的小声说,每次都能蒙混过关的说辞这回好像不管用了,她前蹄上没有牙痕,我猜她只有咬别人的份。“光照的我眼睛疼。”

    她盯了我好长一段时间,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然后耸了耸肩,“嗯,我也怕光。”她从我身旁走过,小马们纷纷让开一条路,她的马铠钉了一层不成型的金属薄板,而且削的很尖。她把来不及避让的小马使劲推到一旁。“午饭时间到。”她恶狠狠地笑了笑。

    狂暴挣扎着抬起头,气急败坏地瞪着雏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所有马!”她痛苦地喊道。

    要是我真的带着闹剧,我当时就要开枪了。

    雏菊看我的眼神一贯的轻蔑,她懒洋洋地咀嚼着。“哟,果酱饿了吗?”

    我操……

    全部目光一齐汇聚到了我身上,绞肉亮起独角,把那跳动着的心脏割了下来。同类相吸,毫无疑问,只要我有丝毫犹豫或者找借口

    苍天啊……

    “饱了……”我口齿不清地说,一半是演的,另一半被我自己的行为给吓到了。至少心脏不跳了……要是这还骗不过她们,那我也认了。

    “你胆子可真小……”雏菊如出一辙地打了个响鼻,“跟监督恨不得养在办公室里爽的蓝色公马一样。他跟在监督后面像个小宠物。”她又补了一句。

    p-21……我要救他……必须……我……要吐了。

    我摇摇晃晃的离开餐厅,走到避难厩门前,这里空无一马,我心里稍微舒坦了点。我径直进入那间小小的监控室,立刻吐得七荤八素,都快把魂儿吐出来了。真有意思,呕吐居然比吃心脏还要费劲,护目镜里淌满了泪水。嗓子就像着了火一样,羞愧涌上我的心头,我第一次在99号伪装成掠夺者只是伪装外表,但现在我可是第一次尝到了掠夺者的滋味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算是死,我也要阻止她们。现在监督完全有能力组建势不可挡的神经病大军。她可以强迫俘虏吃带病毒的肉,而且有了狂暴,肉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说不定她们能撑死自己,像米拉梅空军基地里那个掠夺者一样,但我不能冒这个险,一旦监督感染了整个避难厩,大市集的炮塔和武器都拦不住她们,如果她们拿到了大市集里的全部武器……

    亲爱的露娜帮帮我吧,我必须阻止这一切!

    身后传来嘶嘶的声音。我转过身来,嘴角还挂着胆汁和心脏碎末。断渊从避难厩大门和监督办公室间的秘密通道走了出来,她周围是一圈魔法光箭,她一定是在我逃离99号避难厩的记忆里看到的这条路,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擦了擦我血淋淋的嘴,冲她挤出一丝微笑。

    然后她的光箭击中了我。

    为什么我的朋友都要打我?

    “断……!”我闷哼一声,两支魔法箭刺进了胸口。啊,先是脑袋又是前胸,今天还能更倒霉吗?“断渊……”我倒在呕吐物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断渊立刻收起了光箭。她紫色的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什么……是你……啊……太尴尬了……” 心灵感应的语气很慌张。她用魔法扶我起来,然后把我飘到门外。我看见另外四个掠夺者的尸体堆在一起。断渊吃惊地盯着我的臀部,“你的可爱标记怎么变了?还有……你在干什么?”她透过开着的门,看着地上那堆被我吐出来的心脏碎块。

    “我把果酱的皮扒了粘在自己身上,还吃了狂暴的心脏骗她们我是同类,”我呻吟着,我摸了摸胸前流血的伤口:“你有治疗药水吗?”看来我不是废土上唯一会用魔法子弹的小马。

    “你……吃了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天角兽露出恶心的表情,“你……怎么能?”

    “就为了找你,”我又呻吟了一声,“治疗药水……有没有啊?断渊?”

    但她好像在和自己吵架,我脑袋里满是争论声,“不……我们没想到……啊……是……好……”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治疗药水飘到我嘴前,“女神其实在考验你……你通过了。”她顿了一下,“而且……她还说……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欢迎来到废土。”,我嘟囔着,治疗药水缓解了胸口处的剧痛。还不如拿加特林……当我没说。断渊干掉的四匹掠夺者只有近战武器。往好了说,监督的手下并非全副武装。但还有一种可能,监督并不完全信任这些家伙,所以不敢让她们带着武器乱跑,“嗯……你说过你能传送,是吧?”断渊眨眨眼,点了点头,我把计划从头到尾给她讲了一遍。

    “女神可不是……给你搭便车的!”她愤怒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紧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如果别无选择……我会做的。”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来。“不行!她没这资格……”

    “看看她所做的一切!”女神在……自言自语?是断渊在说话吗?感觉不太对啊……

    “她疯了,我们这是浪费时间……”

    我可没这耐性。

    我扯下护目镜,后蹄直立,盯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女神对吧?”我嬉皮笑脸道,嘴唇上还挂着血和胆汁。“嗯……你想在喙城找东西?那好,我现在想救我的朋友和家园,你肯帮我,我就帮你。我现在真的没空儿听你们扯淡,朋友和家人都在等我去救呢。”这次可不止救一个。

    断渊望着我,我听到无数的低语和恳求,在这其中,我辨别出一匹母马模糊的声音,“求你了……崔克茜……”

    然后是一声叹息,压过了其它一切声音。

    最后断渊抖了抖身体,“好,女神允许你帮助朋友,但女神希望你信守诺言,现在你自己告诉她你需要干什么吧。”我如释重负地坐在地上,身子不停颤抖。为了能从监督的蹄下救回99号,就算我和恶魔做了交易也值了。

    断渊的角与我的角相碰,我闭上眼睛,尽可能回忆军械库,监督办公室和三号空气过滤间的样子,然后我又使劲挖掘有关医疗部公马宿舍的景象,但我只去过一次,而且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祈祷着这些记忆足够让断渊传送进去查看公马,然后把他们救出来了。不知道断渊能传送多少次。我清楚的听到她脑海中窃窃私语的声音,说实话,这跟我们被鬼盯上了没什么两样。

    断渊退了一步,说:“我感觉差不多了,我深切希望军火库里有充足弹药。”她浮起加特林机枪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去做什么?”

    “把p-21救回来,他安全之后……我会考虑用毒气。”铆钉把维修主管的指令下载到了果酱的哔哔小马里,而午夜把监督指令传进了我的黑色d型哔哔小马,我只需要救出p-21,让他破解安保密码。我现在已经能开一部分锁了,但破解终端机还是得让他来,“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别杀未受感染的小马。”真有意思,庄家居然没有跳出来说一些让我感觉我是个谋杀犯的话,但其实不用他来讽刺,我今天已经觉得自己够残忍了。

    “那我走了。”她跟我说,“我去哪儿找你和p-21啊?”感谢断渊,她没有问我“万一他死了呢?”或是“要是他吃了好几盘带病毒的食物可怎么办?”诸如此类的问题。

    “就在这儿,或者大门外边儿,”我看了看哔哔小马附带的计时器,“拜托了,要是公马们还活着,请千万千万把他们带出去。我真的……真的不想毒死他们。”我几乎在哀求了,因为我心里也清楚要是他们被毒死了,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好的,我先把他们送出去再回来拿枪。”断渊保证道。

    “感谢女神……允许你帮助我。”我添了一句。断渊看起来很吃惊,然后摇摇头,笑容很奇怪,一闪就不见了。

    我叹了口气,从血迹斑斑的马铠上取下龙爪。难道病毒还能让小马的嗅觉退化吗?我进入密道,向监督办公室走去。我慢慢爬上楼梯,隐约听见头顶传来的动静我按下开关,听见活塞嘶嘶作响的声音皱了皱眉,又按了一下开关,地板只打开了一条缝,我费了不少劲地爬出密道,尽量不发出比监督呻吟还大的声响。

    “骑小马!”监督在办公室隔壁的卧室里欢快地笑着,我的嘴角抽了抽,满脸通红。好吧好吧,她是个无耻小人,出卖99号,虐待我的朋友,杀了我的母亲……可有没有搞错啊?骑小马?我看了看efs……三个红条……只有一个在动来动去发出声音。要么是她喜欢偷窥,要么就是……我来到卧室门前,把门推开一条小缝。

    你知道吗,当她说‘骑小马’的时候,我以为她才是被骑的……

    监督的角亮了起来,接着我看见一片明晃晃的剃刀抵在p-21的喉咙上。“我就知道你会来的,p-21也说你会来。看来他没说错呢,你真的来了。”她又使了点劲,p-21发出痛苦的呻吟,眼泪和血一同流了下来。天花板弹出两个炮塔,枪口转过来瞄准了我。“我该谢谢你把我最爱的公马带回来了,我可喜欢他了呢。”

    我的心沉了下去。都怪我,都怪我鲁莽才害得p-21沦落到这个地步。“你疯了……”有sats的帮助,不知道三发子弹够不够在她割开p-21的喉咙之前,打穿她的脑袋。从p-21脖子上的道道血痕来看,监督已经玩了好久了。瞄她的角?也许能行,但万一打偏了呢……

    “我可是监督,我的责任是保护避难厩的安全。我想怎么放松都可以!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随我便!”她疯狂地叫着,然后眯起眼睛,用剃刀在p-21的喉咙上又划出了一条口子,鲜血从伤口汩汩流了出来。“你只会给我找麻烦,你带外面的马回来反抗我,跟你妈一个德行,哼……”

    监督疯了……彻底疯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感染病毒才这样的。“你个蠢驴……你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吗?我见过机械改造马,见过活了二百多年依然痴心妄想的尸鬼,瘾君子随处可见,我还被船撞过。”

    “你不明白!我想做什么都行。再没有小马敢伤害我了。”她的口气斩钉截铁。

    “你是说天王吗……”我看着她来了一句,“我把他杀了。”

    她喊着反驳道“我说的是我妈妈!”她又使了把劲,p-21尖叫起来。

    “你妈妈……”我明白了……她腰上系的那个东西是哪儿来的。“你妈妈她……”

    “每天晚上,”她冲我吼道,“几乎是天天晚上,就凭她是监督,她就为所欲为。但她不找别的小马,只找我!”她颤抖着咯咯狂笑,“我找你妈妈报告,我……但她说自己也没办法,没办法!啊?她没办法!”她歇斯底里的喊着,“所以我自己解决,我等妈妈喝醉了……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把剃刀……一刀下去……我就成了监督。”

    我望着她叹了口气。“我很抱歉……我妈妈没能帮你。本来这是卫兵的职责。她应该做点什么的。”讨厌,妈妈,你为什么袖手旁观?“但那不是你为所欲为的理由。”

    “避难厩系统就快崩溃了,我看过评估报告,一年时间都不到。但现在我们强大了,我们有枪,我们认识了鲜肉和痛苦的力量,我们要统治地表。而我将拥有一切,再也没有小马敢欺负我了!”她咯咯地笑着。“都是我的了!”

    “对,这个也给你。”我听够了,我进入sats,照准她的脑袋和独角各射两发。

    一阵闪光,四发流星一样的念力子弹击中了监督,她尖叫着倒了下去,断角掉到另一边。炮塔向我开火了,我急忙冲向床,把脏兮兮的床单扔向炮塔,一座炮塔失去了目标,杂乱开枪击中了另一座炮塔。我用念力拉扯着埋在天花板里的电线,火花四射,我扯断了电缆,床单被撕烂后,第一座炮塔失去电力停了下来。

    “p-21,你还好吗……”不,他一点儿也不好,我甚至怀疑字典里还有没有能形容这惨象的词语。p-21的眼神空洞,身体不受控制的蜷缩,想要缩成一团,但铁链使他难以做到。先是狂暴,现在又是他。我感到双倍愧疚。我集中注意力,朝剩下的炮塔发射三发念力子弹,虽说念力子弹穿甲性能很差,但我肯定是打中了什么重要部件,第二个炮塔冒出电火花,一动不动了。我拿出一根发卡笨拙地插进锁孔里,“坚持住,我给你解开……再坚持一下儿……”

    监督从后面擒住了我,我从床上狠狠地摔了下来,我们俩一起滚到了地板上。她的角断了一半,所以当她想用魔法时,她的角只是闪了一下。她骑在我身上,雨点般的蹄子落在我的脑袋和喉咙上。先是脑袋中了一枪,然后胸部中了两箭,现在后背不知受了多少伤,我今天真够倒霉的。

    “我要操翻你们所有马……所有!我是监督!我有权力!”她尖叫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谁也伤害不了我!”

    然后一条铁链缠住了监督的脖子,我看见两只蓝色的蹄子在监督脑后死命拽着铁链,勒得越来越紧,镣铐反而成了防止滑脱的助力,监督本就斑驳的皮肤从灰白色边成了可怕的蓝色,最后变紫,她吐出黑色的舌头。断角不停地冒着火花,想干掉p-21。最后她哆嗦了一下,身体软了下去。

    p-21一下子瘫倒在床,他浑身颤抖,痛哭流涕,和监督的尸体躺在一起。我坐起来小心地解开了缰绳,他的眼中除了痛苦和屈辱之外别无他物。“我不是你的玩具……我不是……我不是……”他带着哭腔念叨。

    “p-21……”我爬向他低声说道。

    “我不是……我不是玩具……”他颤抖的更厉害了。

    “监督已经死了。”我低声道。“她死了……都过去了……”

    p-21吸了吸鼻子,他茫然地望着我,像是走丢的幼驹。接着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勒的太紧了,以至于监督的喉咙都扭曲了,我小心地解开铁链,松开了他蹄子上的镣铐。他盯着血肉模糊的勒痕,抖得更厉害了,然后他搂住自己,我抱着p-21,希望这能给他安慰,不会把事情变得更糟。他扎在我的怀里痛哭流涕,好像是这辈子第一次哭泣一样。

    我盯着监督的尸体。痛苦……总会从上一代传递给下一代,也许我是厌恶她的所作所为,但我也同情她。如果我的妈妈也像这么残暴,我会不会也杀了她,然后变得像她一样残暴呢?或者像雏菊一样忍受妈妈的虐待,然后去虐待其他小马呢?传给下一代的恶究竟来自哪里?雏菊,监督,难道母亲善待我只是我运气好吗?难道我仅仅是一个例外吗?

    不。我不相信我是例外,避难厩里有几百匹小马,我不相信虐待是主流而关爱是异端,如果虐待是常态,那还有什么掩盖和难堪的必要,也不会逼疯监督,让她随意控制和羞辱其他小马。监督背叛了避难厩,但我猜她早在我们反对她之前就把我们当做了敌人,或者说避难厩本身的问题压垮了她。

    连封闭的避难厩都遭受了废土的毒害。恶是土里长出来的吗?还是我们的天性?

    最后,p-21哑着嗓子叹了一声:“我要去洗澡,我得把她从我身上冲干净…”

    “对不起,”我伏在他耳边道。

    p-21双眼渐渐从无神恢复正常,落到我的身上,有那么一瞬间,我特别害怕他厌恶鄙视我的目光。但他眼里只有困惑。“为什么?”

    “我……没听你的话,我冲进避难厩……我的错。”

    我惊恐地发现他笑了,好像我在开玩笑一样。“不,怪我,这是我咎由自取。我本来该拿手雷跟她同归于尽的……但……我不能……我下不去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自己。“我本来有一个手雷的,但我……她让我放下……我真的就放下了!我反抗不了,只能任她摆布……任她……”他又陷入了沉默,我紧紧地抱住他。

    “不!”我恨恨地说道,p-21畏缩了一下。

    我立刻舒缓了语气。“怪我,p-21。怪监督虐待你,怪我是个笨蛋,怪她妈妈怪谁都行……但千万别怪你自己。好吗?”我坚定的说。让他随便恨我,但绝对不能让他恨自己。

    “我想洗个澡……求你了……咱们离开这儿,我想回教堂镇,或者大市集,弗兰克镇,哪儿都行,我不想呆在这儿。”他颤抖着说。

    “还不能走。我有个计划。”他困惑的眨了眨眼睛,我又摆出了职业假笑。“这绝对是个完美计划,有史以来最好的。”

    他盯了我好一会儿,打了个嗝,不自然地笑了。“哦……所以说……咱们完蛋咯?”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但我也能听出他依然抱有一丝希望。

    我感到些许宽慰。“大聪明。”我朝监督的终端小跑过去。“你能黑进终端把安全主管的指令传到哔哔小马里面吗?”他一瘸一拐的跟了上来,速度慢了许多。他点点头,敲了几下键盘就登录进去了。

    “她连密码都没换,”p-21阴郁地说。看来他现在还生着气。“金酒的安保密码是……blackjack,”他瞥了我一眼,我吸了吸鼻子……好吧。我怎么猜的到呢?

    我推开监督的桌子,恰巧看见一道紫色闪光。断渊步伐有些蹒跚,眼里流露出疲惫,黑色晚礼服上渗出点点汗渍。我还真不知道天角兽还会流汗,但断渊显然累得不轻。“公马们安全了。武器也转移了,毒气准备好了吗?”

    “马上就好。你还能带我们回去吗?”我翻了翻其他文件夹。

    “我一次只能带走一个,”她看了看p-21。“我会把他带到其他公马那儿的,他需要治疗。”看她的眼神,我觉得她想做的远不止此。“统一会让他康复的。”

    我突然感觉到鬃毛奇痒无比。“能消除痛苦吗?”

    “不能。但我们可以帮他克服痛苦,”断渊轻柔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就像我们帮助我的那样。”说完,她和p-21传送走了。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但我总感觉断渊她闷闷不乐的。

    办公室的门嘶地一声打开了,雏菊咧着血淋淋的嘴,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监督死了没?”我蹄子里的尸体面庞发黑,这个问题真蠢,她身后的两名劫掠者见此转身就跑,边笑边叫嚷着监督已死的消息。“干的不错嘛,黑杰克。”她眯了眯黄色的眼睛。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你知道我在找她……”

    “岂止知道,我都看到了。”她用头指了指办公室墙上的圆窗。

    “你怎么认出我的?”我问。

    “切,果酱才活不过俩礼拜呢。如果她还活着,她拼了命也得回来。”雏菊朝我走来,“而你……黑杰克……从我在餐厅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只有你敢把尸体的可爱标记粘在身上,也只有你敢为了朋友生吃心脏。凡是必要的事情,你什么都干的出来,你总是这样。”

    “这么说你盼着监督死了?”我答道。

    “我早盼她死了,”她盯着那具表情不甘心的尸体。“几年前,我以为我们已经很了解彼此了,我们能够在一起。但她太疯狂……受伤太深精神扭曲了。我亲眼见她弑母。要不是以为你妈妈会接管避难厩,我早杀了她了。”

    “那你自己怎么不动手呢?”我表面上问道,心里盘算着断渊也该回来了。我真的不想只用龙爪和她打。

    “说来挺有意思的。我们一吃过肉,什么都想通了。我们以前被动服从命令,但吃肉就好像本能一样。如果我杀了监督,我还没稳住局势就要被其他小马弄死了。但既然你杀了她,现在我就是管事儿的了。”她大笑道。“我早就计划好了,监督见什么都抢,我们窝在避难厩里就是死路一条。我吃那些商人之前都问清楚了。我要强迫99号的全部小马吃肉,只要他们吃过就会加入我们。然后我们拿下大市集,再处理收割者,收拾他们一顿,他们就会害怕地拜倒在我们蹄下……哼哼,说不定给他们也尝尝肉的滋味。有那只美味的红纹斑马,我们也许能养活几十只甚至几百只小马。到时候其他聚落也很乐意交些肉求平安的。”

    我的噩梦成真了“好。接下来你是不是该说,要么吃肉要么被吃了?”

    雏菊哼了一声,摇了摇头。“什么,你当我傻吗?不,你马上就要死了。”

    她掏出一把枪。这绝对不是军械库里的武器。这把镀银的if-33踢苹果本来是妈妈的,回溯到避难厩关闭那一刻,这是每一代卫兵队长的专属配枪。她们的名字都刻在枪柄上。这破枪自己甚至还有名字:守夜者(vigilance)。讽刺的是我居然要死在母亲的枪下。

    我和她几乎同时启动了sats,在奇异的慢动作下,我们的反应速度几乎一致,她瞄准了我的头,但我的想法不同。我使用念力卸下了弹匣,守夜者只射出了枪膛里的一发子弹。我听见子弹呼啸的声音,慢动作下的子弹擦着我耳朵飞了过去,差点就打中我的头了。然后我飘起沉重的弹匣,朝她脸上迅速猛击了两下。

    来吧,雏菊……来吧。

    雏菊掏出第二个弹匣,而我用念力将第一个弹匣塞回了枪里。她丢下新弹匣,而我再次弹出原来的弹匣,然后同时飘起两个弹匣狠狠揍她,雏菊黄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我见过许多次了。她掏出第三个弹匣,但我把先前的弹匣又装了回去。她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把枪扔到一边。我扬起嘴角,将地上的守夜者飘到眼前,往弹仓里塞了一个弹匣。这时sats失效了。

    “我他妈烦死独角兽了……”她啐了一口,然后低下头猛地叼出警棍,压低身体冲向我。这是决斗的小技巧。陆马只有接近独角兽才能玩脏的,分散独角兽的注意力,杜绝他们使用魔法。独角兽必须跟敌人保持距离,不然就等着被打死吧。

    我在监督办公室里很难保持距离。所以我等sats积攒到够开一枪后再次使用。三点一线,确认开火。一发子弹正中雏菊的腿,我可不会冒着打空的风险瞄准她的脑袋,打腿好歹能减缓她的速度。她仍像一辆小火车似的撞上了我,但我之前可是被船撞过,所以我的念力依然握紧了枪。

    决斗技巧之二,对付独角兽先对付角。我举起果酱的哔哔小马护住发光的角,挡住了劈过来的警棍,sats支持下的劈打异常精准。哔哔小马的外壳发出了清脆响声。警棍一次又一次的砸着我的前腿和哔哔小马,我把守夜者抵在雏菊的肚子上。技巧三,独角兽不用动就能漂浮武器攻击你。雏菊在我开枪前的一瞬间猛地扑开,子弹击中了天花板。我蹦起身,雏菊绕过来准备再次冲锋,我又在她的腿上开了个洞。这回她扑倒了我,一通乱砸乱咬乱踢让我难以开枪。

    可我耍了个花招,我启动sats,两发念力子弹朝她的脸飞去,她戴的头盔减缓了冲击,但子弹本身的动能扯破了她的脸,鲜血糊住了她的眼睛。我缩起身子从她身下滚了出去,飘起守夜者往她左半身补了两枪。我听到下面传来枪声,要么是断渊没办法回来找我,要么就是掠夺者都知道监督死了,打算进攻避难厩下层。

    我现在鼻青脸肿,但我有一把枪。而雏菊有……疗伤药,海德拉药,霸力还有狂暴药?不公平!她一口吞下药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上的伤口愈合,我和雏菊都心知肚明,她再朝我扑过来的话,我就要变成独角兽泥了。

    所以我拔腿就跑,一下子跳进了办公桌下的通道里,她的蹄子落在我上一秒还在的地方。我边跑边丢下全部地雷,抓起守夜者乱开了两枪,照亮漆黑的通道。“黑杰克!”她追在我身后喊道。

    “不!我是‘婊子’!”我回头喊着,瞄准雏菊的腿开枪,即使她能自愈,我也得尽量让她慢下来。

    我扔下的地雷发出滴滴声。三声巨响响彻通道。雏菊狠狠摔了一跤,发出痛苦的尖叫。我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她由于受伤和药物的作用疯狂抽搐。“不错啊黑杰克,你还敢过来。”她喘着粗气,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好啊。如果说有哪匹小马能结束这一切,那就是你了。”我听见她的骨头正在嘎巴嘎巴重新接在一起,雏菊下半身皮开肉绽,但由于治疗药水,她还活着,我犹豫了。

    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弄死她啊?“雏菊,我想帮你……”我支吾着说。

    “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帮我。你根本不知道。”她大口喘着气,眼睛疯癫地盯着我。我冒着辐光的眼睛望着她。分别这么久了,不知道我和她谁变得更像怪物。“我说……你告发我妈?你知道她干什么了吗?我七天没来上课,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我以为你在躲着我们。”我泄气地回答。”

    “我在医务室,傻逼!”她逼近我一步叫道。“我被她打到晕过去,她送我进医务室治好,然后接着打。就因为你要拘捕她。你以为她要干嘛?”

    “我想救你!”我反驳道,我浮起守夜者却迟迟开不了枪。“现在也是一样。”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救。

    “我也想。”她铆足怒火,再次朝我冲了过来,我朝她的胸口开了两枪。但她压低身体躲过,转过身一个强力踢击踹飞了我,我撞到了避难厩大门的栏杆。这下撞得我喘不上气来,后腿一阵发麻。我勉强抬起头,却只看到两只蹄子踢了过来,我的头猛地一甩,脖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差点以为断了。我从栏杆上翻了下去,掉进中庭里,还在挣扎恢复清醒。

    我好想用头上的角换些x注射剂,冰袋和威士忌啊。“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把我妈杀了或把我杀了。杀哪个都管用。可惜你不忍心,而你妈不愿意。所以你救不了我。”雏菊答道。“很简单吧,黑杰克。”她再次踹飞了我,我飞到一半撞上了中庭当中的承重柱。她站在我旁边,表情很失望。“有时,拯救小马的唯一方式就是杀掉小马。”

    看来雏菊要拯救我了。

    一个红白相间的不明物体飞了过来,撞在了雏菊身上。雏菊晃了晃,但并没有摔倒。狂暴搂住了雏菊的脖子吼道,“吃我肝啊,怎么不吃了?啃他妈地板去吧!”她仰头一翻,雏菊的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我注意到几段铁链勒进了狂暴的身体,估计只有裂解她一遍才能取出来。

    雏菊站起身。枪声和叫喊声越发激烈,铆钉和午夜带着几十匹小马涌进了中庭。她们虽然不太懂枪,但她们了解瞄准,开枪,装子弹这些常识。铆钉把一包废金属片塞进了蒸汽清洁器里,碎铁片和滚烫的蒸汽击退了一片掠夺者。子弹打中铆钉的焊接头盔和重装马铠,擦出一片片的火花。

    “嘿,肉虫子,滚一边去!”她喊道。狂暴松开雏菊,咧嘴笑了一声。

    “你他妈还不明白?”狂暴朝着比她个头还大的雏菊讽刺道。露台上闪过一道翠绿激光,烧穿了雏菊的马铠,烤焦了她的皮肉。

    “我们是她的朋友。”晨辉说道。因为大小和重量的缘故,她只能扛着狮子座的旧枪。

    雏菊身后冒出一道紫光,断渊在半球形护盾里,头上的加特林机枪嗡嗡转动预热。“也就是说……”

    p-21趴在我身旁,一瓶避难厩疗伤药水递到我唇边。“她不是孤身一马!”他冲我虚弱地笑了笑。“对吧?”

    “没错……”我慢慢爬起来,余下的掠夺者聚集在雏菊身后。这帮咯咯笑的疯子不仅全副武装,还磕了药,处于癫狂状态。她们的数量远超过我的朋友们,这是场硬仗,但为了99号避难厩的命运,这场仗不得不打。

    99号避难厩的决战打响了。

    震天的声浪充斥中庭,双方不顾一切地展开冲锋。染病的掠夺者不要命地冲击着战线,似乎很享受避难厩小马的尖叫声。但挨饿整整三周的避难厩小马忘记了恐惧,他们都抱着为家园血战到底的决心,以死相搏投入战斗。

    双方都因近距离交战加上致命的武器伤亡惨重,但每有一匹避难厩小马倒下,后面的总是能把伤员拖到安全地带治疗,如果一匹避难厩小马的子弹打光,总有其他小马递上新弹匣。而掠夺者都是各自为战。虽然凶残,但寡不敌众。即使雏菊从面前的掠夺者抢走武器,这也是她得到的唯一帮助。

    善良,文明的小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今天是废土的战败日。

    雏菊可能见到了大势已去,她的马铠沾满鲜血,因为吃下过多药物,嘴角冒出白沫,她一跃而起,发动最后冲锋。趁药物还没失效,她依然有力气杀掉许多小马。

    我们不会允许了。数道翠绿激光从天而降,笼罩她的身体。加特林机枪的火舌扫过雏菊,包括她身后加入冲锋的掠夺者。p-21灵巧的丢出了一枚破片手雷,弹到她身下,随即在她身后爆炸,炸烂了她的后腿。但她由于惯性径直压了过来,狂暴冲上前,后腿拼尽全力踢中了她。雏菊拖着血淋淋的双腿直立起来,成为了火力焦点,最终她和狂暴滚到了一边。

    掠夺者们突然歇斯底地狂笑起来,开始自相残杀,仿佛忘记了我们。肾上腺素退去,我感到一阵虚弱。我靠近倒在地上的雏菊,她躺在血泊中艰难地呼吸着,身体多处受伤,满是血洞。“到此……为止……了吗?”她短促地喘着气,黄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伏在她身边,推开护目镜点了点头。

    “好……极了……”她微微笑了笑。“你……救……了……我……黑……”她的眼角抽动了几下,最后的呼吸戛然而止,身体缓慢地放松下来,临死之前瞳孔放大,她恢复了些许理智,获得了安宁。

    “一路走好,雏菊,”我轻声道,用魔法合上了她的眼睛。“永别了。”有时,拯救小马的唯一办法……

    我们赢了。本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避难厩里的每匹小马或多或少都这么想。然而事实是三分之一的避难厩小马都死了。这可不值得庆祝,我累了,我甩下腥臭的卫兵马铠,灌下一瓶治疗药水,叮嘱铆钉和午夜把尸体丢到外面,最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间……我的房间。

    屋子里乱糟糟的,和我离开99号时一模一样,卫兵制服堆了一地,床上的碗里搁着过期脆片,满地都是食物残渣。我闻到腐烂的气味,之前从来都没在意。我慢慢爬上床垫呻吟了一声。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啊,我得去找p-21,狂暴,晨辉,甚至断渊看他们有没有事。我得弄清楚谁还活着,谁已经死了。我得找铆钉和午夜好好谈谈关于公马的问题,不能再拿他们当做工具使用了。还有联系大市集。

    结果我扑在床上,眨眼间就睡着了。

    有马在摸我,感觉不疼,但摸的地方很奇怪。我闻到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味。“放毒气快放好吗?”我咕哝着说,“我困,不想动了。”

    一声熟悉的‘呀’,我转过头,瞥见晨辉,她满脸通红,蹄子夹着一块抹布。旁边是一瓶松节油。“我……那个……想擦干净你的可爱标记。”她指了指我左边屁股上的露出的扑克牌。

    “哦………”我轻声答道。“嗯……继续吧……”我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黑杰克?”晨辉试探着问道。

    “嗯哼?”我应道,她撕下了果酱的可爱标记。

    “可惜你的朋友们了。”她轻声说道。

    “我也是……虽然雏菊并不真正算我朋友。”我叹息道。“她是我第一匹没能拯救的小马。她的妈妈揍她,我想逮捕她妈妈,结果失败了。都怪我,雏菊受了这么多苦。”

    “为什么这么说?”晨辉又轻声问道。“废土上那么多悲剧,包括99号发生的悲剧不能都怪你啊,你努力保护他们,已经很了不起了。”

    “结果失败了,好心还有什么用呢。”我叹了一口气。“你觉得我们有办法治疗感染的小马吗?”

    晨辉撕开了一半的可爱标记。她叹道: “ 这可不是挥挥法杖就能治好的。曾经有一种魔法能治好……但现在……没办法了。解药需要几个月,甚至是几年才能研究出来。”

    “可是捷蹄就研究出来了……”晨辉把皮肤彻底撕了下来,扔进垃圾桶。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我严重怀疑他没有解药。我不知道这病毒哪儿来的,但就算英克雷也没有研发解药的能力。我怀疑捷蹄改造了传播途径,他并没有解药。我猜他加快了发病速度,平常掠夺者都要几个月才发病,可99号只要一周不到。”

    松节油干了,我感觉屁股上火辣辣的疼。“除了食肉的症状……我怀疑捷蹄想要的不止如此,染病小马始终忠于监督和雏菊。万一捷蹄想要的是感染者盲目忠诚呢?这样提升病毒传播速度,还想找到感染天马的办法就说得通了。”

    “可能吧……但是为什么啊?许多天马已经很忠诚了。”晨辉顶了一句。

    “但你…假如说…会向手无寸铁的地面居民开枪吗?或者上面下命令叫你屠杀同胞?”晨辉表情有些不自在。“也许英克雷想要让手下绝对忠诚的病毒。增加攻击性只是捎带的症状。”

    “这…太可怕了。捷蹄计划用病毒控制天马,让他们做各种脏活儿。这是叛国啊。”她紧张地说,但又摇了摇头。“可这些都是猜测,我们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研发病毒。”

    我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就没有聪明的小马想到呢?”

    “聪明的小马是吗…”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保证道,然后又犹豫了一下。“对了,黑杰克……在船上的时候……为什么拿枪指着我?”

    我叹了口气,“因为我疯了…”

    “黑杰克。”

    “不,真的,我绝对是疯了,晨辉。”我呻吟着坐了起来,回头看着她。“大概一周或两周以前吧,我经常产生幻觉。看见一匹苍白色的老马。他神出鬼没,但总和我聊天……嘲弄我。他总是在我失意的时候帮我重拾信心,又在我略有得意的时候给我当头一棒。”我环视一圈房间,期望他就在屋子里站着。“我不明白,我肯定是疯了。”

    “和幻觉聊天?”她皱了皱眉头,“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硫磺瀑布之后。”轮到我皱眉头了,“好吧,其实是到米拉梅空军基地后才搭上话。”哦,真是好极了。我的妄想症停不下来了!“你说该不会是捷蹄害了我吧?是他把庄家塞进我脑子把我逼疯?”英克雷绝对在我脑子里安了什么控制系统,绝对是!“晨辉!快给我大脑做个手术!”我伸出蹄子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晨辉冷淡地望着我,用蹄子敲了一下我的脸。“黑杰克。你头上的洞已经够多的了!”好吧,她说的有道理。晨辉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蹭了蹭我的脸。“所以说,真的不是那个庄家让你向我开枪的吗?”

    “不是他……我……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英克雷的诡计……”我现在又生气又担忧。

    “也有可能是腐质。”她轻轻地说:“可能这才是感染腐质的症状”哦,是这样吗……我早就把这码事抛在脑后了。晨辉抚摸着我脏兮兮的鬃毛。“我只想知道……我有没有……犯过错……”她咬着下唇,抬起紫色的眼睛望着我。

    我眨眨眼睛,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没有没有,晨辉,你已经……很完美了。你救过我的命。虽然我不值得你救我那么多次……”我知道晨辉那张可爱的小脸蛋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她想亲我。她的表情绝对是想亲我。我的膝盖突然一软,身体轻飘飘,下身也给了我个明确的信号,鼓励我去做想做的事。她这表情真棒啊……

    怎么我的抵触情绪远没有在教堂镇那么严重了呢?

    说实话,晨辉虽然不太擅长接吻,但她的触感真的非常……非常……舒服。一个吻代表不了什么;我吻过许多母马,几匹公马,只有这回我没有当做前戏。只有这回我认定这个吻很特别。我们的嘴唇相拥,我情不自禁的笑了。

    “黑杰克。”接吻结束后,晨辉闭上眼睛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我咕哝着,头晕晕的。这次接吻的感觉前所未有。

    “你得洗个澡了。”晨辉轻轻的说,“还有收拾你的房间。”

    晨辉叫我去洗个澡,可我还真没想到她会和我一起洗。浴室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幼驹进来。并不适合两匹小母马欢愉,可不知为何,今天浴室里只有我和晨辉。啊,热水。美妙的热水拂过身体,晨辉默默地擦洗我鬃毛上的油污,洗掉我身上的黄色污渍。香皂,这块小小的香皂是我从未幻想过的奢求。她擦干净了我的每一寸皮肤。我从来没和其他小马一起洗过澡。估计晨辉也是如此。

    然后晨辉洗到了我的下身……我突然忘记了香皂,热水,忘记了一切。经历了这么多,仅仅抚摸就给了我无尽快感,我的蹄子酥酥的,眼珠愉悦地上翻,似乎我的善举终于收获回报了。

    那我当然要回报她了……

    “嘿嘿……你都是跟谁学的?”我笑嘻嘻的问道。嘴咧的合不上。就算天王,蓝血,蝎尾马,血色,星座家族全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收起笑容。真的……怎么说呢。抛去交配的快感,我感觉有些情感比交配重要一千倍。

    晨辉脸红了,她坚持要帮我打扫房间,真奇怪啊。我明明有一堆更重要的事情要干,首先得找p-21谈谈。但他还在照顾种马,同时消化自己的痛苦。他需要缓一缓;我别去打扰了。狂暴跟我说她有办法去除卡在身子里的铁链……过程没有细说。所以我只能打扫房间了,但我每走几步就得忍不住笑两声。我有这么高兴过吗?

    大概没有吧。

    “慢慢学的。”晨辉低着头,紫色鬃毛遮住了眼睛,语气躲躲闪闪,我挑了挑眉头,她的脸更红了。“其实是……p-21和狂暴。”

    我很惊讶。“真的假的?”

    “嗯,p-21不怎么感冒百合。”我笑眯眯地看着晨辉扭扭捏捏的样子。“狂暴……她真的……很懂。她知道斑马的神秘交配姿势,我看她模仿的时候身体都快变成粉色了。”我瞪大了眼睛,晨辉的脸从粉红彻底变深红了。“我说的是实话!”

    我把所有脏衣服塞进帆布袋里,决定先不调戏她了。晨辉正在叠被。“那么……你是本来就对母马感兴趣,还是我撞大运了呢?”

    “都有吧?”晨辉双蹄合十。“薄暮她……非常感兴趣……我不想和她一样,所以我没谈过恋爱。我还要学好多知识,做好多工作,抽不开身。但你终于让我沦陷了”

    “你眼光真一般。我是最不适合谈恋爱的了。不过我可以把午夜介绍给你。”我坏笑着说。

    “不要。”她温柔地跟我说。啊?这怎么了?“别丑化自己……开玩笑也不行。我只是很高兴终于和你做了。换成谁我也不要。”好啊,这回肯定轮到我脸红了。

    我把一袋子脏衣服扔到门边,看了看我异常干净的房间。“哇哦……要是老妈知道在废土上待三个月就能学会整理房间,她早就把我踹出去了。”妈妈……好心情戛然而止,我倚着床,颓废地坐在了地上。

    “跟我说说吗?”晨辉伸蹄摸了摸我的脸。我投入她的怀抱,闭上眼,泪水忍不住流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就是……说不清什么感觉。她走了,死的很惨。我特别难过,我生气。杀了监督和雏菊也不好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哽咽了。“一想到与妈妈见面我可高兴了,我想给她讲我学会的新东西……告诉她我真的成为卫兵了。这是她的愿望。但我讲不了了。有多少想说的话她也听不到了。”我吐出一口气,微微挺直身体,搂着晨辉更紧了。“离开99号之前,我不知道妈妈知不知道我有多爱她。现在我永远也不知道了。”

    “她肯定知道的,”晨辉微笑着回答。“你藏不住自己的想法。”

    我装出生气的样子。“我要是真撒谎你可看不出来。”

    她用翅膀蹭了蹭我的角……哦,亲爱的塞拉斯蒂亚,让她蹭一辈子我也愿意。“黑杰克,可你平常不想藏的时候也太明显了。”

    不得不说,情况好转多了。我有了一个真正的女朋友,大约也明白午夜为什么从来不搭理我了。公马们解放了……基本解放了。繁育工作已暂停。只要我和铆钉确定下来,就废除这项规定。公马们饿的走路都费劲。过去折磨他们的医疗部小马在照顾他们。我想跟公马谈谈,可他们一见到我就躲躲闪闪,大部分公马默默地吃着海藻泥好恢复体力。

    唯独p-21不怕我。

    “嘿,”我在医务室见到了p-21,他耐心的劝导着三匹小公马,说母马不会杀了他们。听见我打招呼他震了一下,转过头迟疑地望我。p-21哄他们吃一些真正的食物,但他们始终认为苹果和胡萝卜是外面世界的奇异毒药。

    “嘿,”他应道。“气色不错啊。”p-21的笑容若隐若现。“看来晨辉和你那个了?”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难为情地笑了笑。

    “是啊,她跟我说你也掺和了?”我朝医疗小马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至少我希望是凶神恶煞;我真的得抽时间找面镜子练习一下了。效果显著,医生纷纷知趣地走开了。

    “我只给她指了个方向。狂暴倒是滔滔不绝。”他淡淡的说。

    “你还好吗?”

    “挺好。浑身有点酸……不要紧……”p-21露出坚强的微笑,语气不容置疑。我伸出蹄子撩起他眼前的鬃毛,但他一下子缩回去了。我们的目光相遇,但他立刻避开视线。“也不是特别好……”

    “有情况随时找我,好吗?”他点点头。我希望最好是这样。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苹果核。“给他们介绍废土美食呢?”

    “教他们远离循环食物罢了,”他叹了口气。“虽然咱们都是吃这个过来的,可是吃这种回收尸体来的食物也太……恶心了。”我也吐了吐舌头。我铁定离不开美味的战前食物了。p-21的声音突然一沉,说出了我们都担忧的事情。“万一……万一染病的尸体混进去呢?”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已经叮嘱铆钉和午夜她们了,染病尸体必须丢到外面去。铆钉保证说无论什么尸体循环机都能净化,可是我不确定。”我长出一口气,蹄子揉了揉太阳穴。世界总趁我最快乐的时候浇我冷水;提醒我美梦不会成真。“如果不吃循环食物,我们拿什么养活这三百匹小马?存货已经吃光了。”

    “我知道,”p-21心事重重地环视医务室,叹了口气。“可我认为……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掠夺者也好瘟疫也罢。他们只会逃避现实,守旧。”他和我并排坐下。“p-4和u-9居然问我什么时候能继续繁育。他们……他们还不明白这条规定已经废除了。”他脸上写满了沮丧。“然后u-13还劝其他公马说繁育工作挺好的。他竟然还在享受。”p-21愁容满面,我以为他要哭了……或要炸飞某匹小马。

    “你也别全怪u-13,他已经习惯了。”但我知道有些母马没了生育机会很不爽。房间另一头的医生盯着我们。眼神几近怨恨“不好说啊……不用处决公马,医生们很高兴,但她们似乎很不愿意我们留在99号。”

    p-21望着医生皱了皱眉头。“我可愿意拿忠言招呼她们的。”

    “你可别……”因为现在很多母马都从卫兵和掠夺者那里拿到枪了,并且她们很不愿意交出武器。

    “怎么会这样呢,黑杰克?”p-21失落地望着公马们的背影。他们返回了臭烘烘的宿舍。“我们赢了,99号应该变好吧,对吗?”

    “可我感觉不对劲。”我说。

    “感觉回到了弗兰克镇。”

    “你要看ec-1101程序的例程日志?”午夜羡慕地接过d型哔哔小马。广播系统自动匹配了避难厩计算机,她惊叹道:“太厉害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淡蓝色界面,滑动蹄尖浏览设置选项。“可以远距离连接终端机。完美兼容隐身小马。电台接收频率超广。这是3000型最大的进步。”

    我坐在午夜身后,摆弄果酱的哔哔小马。午夜熬过了艰难的几个星期,我明显看出她双眼红肿,面容憔悴。“兼容什么东西?”

    她不耐烦地朝我皱着眉头,“隐身小马,一次性的隐形魔法,使用哔哔小马激活,”午夜继续翻阅ec-1101的路由数据,瞟了我一眼,看见我一脸震惊的表情。“怎么?哔哔小马的维修指南里有啊,在141页。其实我也没见过真的,我猜隐身小马能避开视觉增强魔法的检测。”

    隐形魔法?我的脑海里飘过硫磺瀑布, 弗兰克镇,蓝血庄园,包括沙犬窝点。他娘的喙灵顿。你怎么不给我留几个隐身小马呢,啊?我打开物品列表,这里有数不清种类的弹药,捞来的枪,舍不得丢的黄铜弹壳,还有我打算卖瓶盖的几十堆垃圾,在列表最底部……隐形小马 x2,我咬紧牙关,控制自己尖叫的冲动。

    我有没有说过我是傻小马?非常……傻……的小马!背包里有没有一种能直接胜利的道具?我还不知道。

    午夜破解数据的时候,我又听见了洗牌的刷刷声。

    “嗯……午夜,这个程序到底想去哪儿?”

    “先把嘴闭上,一会儿我会告诉你的,”她转过头愤愤地说。“抱歉,我有点累…”她盯着终端机。“我能告诉你它去过哪儿……中心城的六个部门,吠城的避难厩科技总部,一个叫做马波里的地方。马哈顿的神秘科技部和士气部,帮蹄诊所,半个神秘科技部紧急广播系统,一号避难厩,七号,九号,十四号,十五号,十八号,二十四号,二十九号,四十五号,六十号,七十三号,七十八号,九十九号,它的下一个站是……神秘科技部紧急广播系统第十四号广播塔。”

    导航显示了一个东南方向的图标。

    我看着终端机上的一串列表。

    暮光闪闪>地点未知 搜索超时 已取消。

    苹果杰克>2号避难厩 由于2号避难厩协议限制 已取消。

    云宝黛西>地点未知 搜索超时 已取消

    小蝶>地点未知 搜索超时 已取消

    瑞瑞>坎特洛特和平部 已死亡 已取消

    萍琪派>马哈顿士气部 已死亡 已取消

    石皮将军>坎特洛特指挥中心 已死亡 已取消

    黎明将军>地点未知 搜索超时 处理中

    冥星将军>喙灵顿指挥中心 正在进行初次搜寻 处理中

    首席大法官平心>小蝶医疗中心 正在进行初次搜寻 处理中

    部联办主任 豪斯>喙灵顿罗科总部 正在进行初次搜寻 处理中

    后裔协议 >不适用 错误 错误

    现在轮到我皱眉头了。既然找到了苹果杰克,它为什么还要继续传送?什么是2号避难厩协议?为什么别的小马搜索超时,显示已取消,而到了黎明将军这就变成了处理中?……我对ec-1101真的一无所知,不是吗?

    午夜挤出一个略显疲劳的微笑。“那么,既然你拿到数据了……你也该离开了吧?”

    我吃惊的瞪着她,我们昨天才把她们从一个疯监督蹄下救出来,今天就要催我们离开?我的鬃毛抖了起来,随即涌上心头的是失望,“怎么?你盼我们走吗?”

    这匹黑色的独角兽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觉得是啊……”她勉强打起精神。“我只想恢复正常生活,只需要修理哔哔小马就好了。”

    “加入废土吧”我咧着嘴说,但午夜一点反应也没有,“我保证你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适应外面。大市集里有许多你和铆钉最爱的零件。教堂镇还有一个为女神修的教堂。弗兰克镇也不算太糟,只要……”

    “黑杰克,你还不明白吗?”她在我身边踱着步喊道,“我不去大集市,教堂镇,弗兰克镇。哪儿也不去。我只想安安稳稳地修哔哔小马。你想去……你就去啊,我不要接触外面的世界!我只想关上99号大门,再也不打开了。”她瞪了我一会儿,然后垂下耳朵趴在地上抽泣,“抱歉,我有点……好多朋友都死了。我想去自助餐厅找皮鲁埃特,可是她死了。我又想起闪闪……吃饭的样子……我真想忘了这些。我真的不想琢磨这些东西了,黑杰克。我们都不愿意。”

    我呆呆地望着午夜,身体一阵麻木。庄家严肃地看着我,依然是熟悉的洗牌声。我小声地说:“午夜,99号是我的家。”

    她回头看了看我,强挤出一丝笑容,“你说得对,黑杰克。但是……我不清楚你还是不是我的同伴……抱歉。”她丢下我的哔哔小马冲了出去,甚至还没来得及给我卸下果酱的哔哔小马。

    “你别说话,”我冲庄家决绝地说。“给她们一点时间。只要几周她们就能适应废土的,还有你别说话了。”

    庄家怜惜地望着我,像我妈妈一样,牌依旧在蹄间跳跃。他的目光耐心而又悲伤。“等你准备好了就告诉我……”

    p-21说中了,99号避难厩变成了弗兰克镇的翻版。我的朋友都发现自己被孤立了。断渊走进避难厩的走廊,吓得其他小马四散奔逃。仿佛她是紫色幽灵。虽然她收起翅膀,没有携带转轮机枪,避难厩小马仍然像见了死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狂暴想和避难厩小马聊聊天,但她们一味地躲着她走,只留下她一匹马在那里无聊。晨辉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比治疗病人的时间多得多。真是的,天马有什么可怕的?最悲哀的是,p-21想救的那些公马现在都绕着他走,因为他是p-21,在他们眼里,p-21已经死了。

    倒不是避难厩小马全都忘恩负义,我幸存下来的朋友们即兴举行了一些庆祝活动,大多是缅怀逝者或是诅咒监督……但我们显然是不速之客。进门之前我听见他们有说有笑,推开门的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大家不安地注视着我们,除非我们离开。避难厩小马不知道该拿我们怎么办,他们似乎心存戒备,就等我们什么时候翻脸了,甚至午夜也绕着我走。

    铆钉是名副其实的新一任监督了。我一有时间就跟她唠叨,希望她派些小马到大市集换些避难厩用得上的东西。我甚至用上了瓶盖子“贸易拯救废土”的理论,但这匹灰色的陆马只是心不在焉敷衍我说:“看情况吧。”

    我盯着铆钉,她坐在监督桌子后面,神色憔悴。“铆钉?你不能继续封闭99号了,循环系统已经撑不住了。”

    她揉了揉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啊,你说话的口气像监督。”她拍案而起。“你当我不知道吗,黑杰克?99号的全部管道,电线,净化芯片我都知道。都知道!我不管报告怎么说;只要我想,这避难厩还能再运转两百年!”

    “可是……”我刚要张口,她却哈哈大笑起来。听到这匹平时十分冷静的小马的笑声,我的鬃毛不禁立了起来。然而她只是晃了一下又倒回椅子上,还朝我笑了笑。

    “避,难,厩,很,好!没错,公马叛乱之后,99避难厩系统不断恶化,可我们也做出补救了啊。几乎每一任监督都会说‘用不了多久大家都得死’这种丧气话”,她眯着眼睛,上下牙不停摩擦。“但我知道99号避难厩能活下去,我们能活下去。所以轮不到你给我指手画脚。我能修好避难厩,用不着去外面……开阔的……空旷的……破地方寻求帮助!”她身体抖的厉害。很明显,我不是唯一害怕……开阔……空旷的……破地方的小马。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给她把道理讲明白。“铆钉,你别这么想,我知道你不喜欢外面的世界,但是……”

    “够了。我们已经安稳的生活了一个多世纪!”她吼道,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坐回椅子上。“抱歉,”铆钉轻轻的说,“我知道你还想帮助我们,但你得明白你的帮助已经足够了,99号的小马不习惯改变,我也是。我们不想贸易,不想冒险,我们也根本不想插足外面世界。我们只想关好门,循规蹈矩的过日子。你是个不错的卫兵,你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可你非要找不自在的话,别怪我驱逐你……还有你的朋友们,明白了吗?”

    我还想反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几经思索后,我泄气地点了点头。

    “好极了,”她起身来,“恕我失陪,我要和维修小马聊一聊修理避难厩的问题了。”

    我在偌大的中庭里孤身一马。路过的小马们大多瞟了我一眼,然后快步前往其他地方去了。我无聊地翻开了铆钉的书‘《抱头蹲防:马国爱国者求生指南》’。说真的,我感觉这本书更像是炸药指南。注释非常详细。“凝固汽油弹:每五加仑汽油配一杯肉桂油,气味有效驱逐斑马。”“制造爆炸和闪光,试试把镁和c-4混在一起,。”

    其中一张照片上,一匹独角兽雌驹和陆马雄驹坐在弹坑前,对着摄像机灿烂的笑着,他们后面的是一具龙的骨架。照片的下面一行小字,“这就是必胜部的实力!”

    我笑了,又往后翻了几张,看着这些小字,有一张建筑物的图片,几个箭头指着楼底,旁边写着“此处安装炸药”。另一张是架在河上的桥,旁边写的是“敌人永远都猜不到我们会来。”这里面还有一些斑马工厂,城镇,水利工程和地基的图纸,全部标明了哪里需要破坏。

    后面的一张照片里有十几匹雌驹和三匹雄驹。“必胜部,撼地者。我们送来胜利。”我又注意到照片里还有一匹天马,急流苦笑着,和旁边笑容的独角兽和陆马形成鲜明对比。

    “看见云宝和部长谈话了,他们都不太高兴,净是些谈和的话题,什么结束战争而不是取得胜利。金血对胜利充满信心,但我说不好他到底是在拍云宝马屁还是认真的。有时我真感觉这场仗永远打不完。”

    另一张照片我本来以为是日出,可是图里的太阳形状诡异……而且太阳居然在山的前面,不是从山后面升起来的。“驼丁海默的超聚魔法试爆成功,我们失业了。”

    最后一张黑白照片里,一只公马一只母马并肩坐在99号避难厩的入口。母马怀里是一只婴儿独角兽,哭个不停嚎啕大哭。背面有一行小字,“世界终结的时候,我们会回来的,卡牌把戏(card trick)当卫兵了,而我也不干原来拆东西的活儿,改成修东西了。这孩子妈妈的通行证用不了,是卡牌把戏带她进来的。孩子他妈来不及去90号避难厩了。这里没人敢跟卡牌把戏作对。”

    我掏出守夜者,会心一笑。卡牌把戏,塔罗,小扑克,满堂红,洒牌,同花顺,王牌,皇家同花顺,桥牌,红桃,金酒,摸鱼。

    摸鱼。我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体。然后搂住守夜者紧贴胸口,仿佛与照片里的母马心连心。我从未见过她,从未欣赏她作为母亲的样子,现在怀念已经太迟了。

    短短两天后,只剩下晨辉她们愿意跟我说话了。避难厩小马的目光满是猜疑。有时候我看见一群小马扎堆儿,忍不住就想她们是不是要赶我们走。我们在她们眼中成了外面世界和危险的代名词。

    我恢复的差不多了,晨辉修好了aer-14激光步枪。狂暴用绞盘拔掉了铁链,细节我还是不知道的好。而断渊正满心期待地看着我……女神在等我履行承诺。p-21放弃说服种马了,他干脆躺在我屋子里的沙发上睡觉。后来,断渊找了个借口,说她在外面等我们,我猜她得呆在强烈的凋零力场里才能断避免女神控制。

    大战结束的第三天,我醒来发现门口有一封请愿书,“请黑杰克和她的朋友离开避难厩”。数到一百个名字的时候我放弃了,午夜的签名在第一页。

    我回到床上,趴在晨辉身边,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请愿书扔到了一旁。“咱们明天就走吧。”

    “我很同情你,黑杰克。我也明白想要回家的感觉,”晨辉轻声说,她远比我知道的要多,我知道晨辉失去了多少,我搂紧了她。

    妈妈不在了,我的老朋友们不是死了,就是在指责我,我在这里就是揭她们的伤疤。我的新朋友也不受待见,该走了。

    我和妈妈是为数不多拥有单人间的小马。之前我很少去她的房间,因为我感觉这不太对劲儿。但到了早上我们就得动身前往十四号广播塔,现在不去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和妈妈的位置迟早有其他小马取代,但至于怎么取代,我就不知道了……其实我早就不在乎了。话说的这么清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避难厩小马的想法。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了。我跟他们说要去广播塔寻找ec-1101的线索,她们或多或少都很高兴。因为那是一个“离99号远”的地方。

    这么多星期了,屋子依然萦绕着妈妈的味道,一种混合着粉底,枪油和薰衣草肥皂的味道。房间没什么特别的,因为避难厩的一切东西都是批量生产的,当然了,你可以在个人用品上贴上特别的小标签,我乱七八糟的房间也是个性化的一种表现吧,至少这是不用打扫房间的好借口。妈妈喜欢用一些画来装点房间。我知道妈妈会素描,但我还真不知道她画的这么好。虽然她的可爱标记是警棍和蹄铐的,但我认为她和我一样,绘画才是真正的天赋,只不过她被安排好了角色,不能做一名画家。

    我多么想给妈妈演奏一曲啊……

    我看到一幅她和牵牛花的自画像,画中的牵牛花还是幼驹呢,雏菊的妈妈表情很阴郁,和小时候的雏菊一模一样。另一幅自画像里,妈妈身着卫兵马铠,旁边是一匹我不认识的雌驹,大概是我的外祖母吧。妈妈画了许多素描,都是上了年纪的母马,表情有严肃的,落寞的,自信的。我明白了,岁数最大的母马我在必胜部照片里见过,她还抱着一匹独角兽雌驹,照片上写着:“我没生过孩子,孩子妈妈去北方了,希望她能找到她想要的吧。”然后我注意到一张照片,那时候我还是只小马驹,照片里的我正用角顶着一张大王扑克牌。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我幸运的女儿”。我忍不住笑了

    然后泪水夺眶而出,我折好照片,收了起来。我很幸运……过于幸运了。我多么希望妈妈能听见我对她的感激之情啊。

    夜深了,我的朋友们酣然入梦。生物钟提醒我刚才就该去巡逻了,奇怪的其他卫兵都不无影无踪,99号好像只剩我一个值夜班的了。我清楚自己睡不着觉,走之前我想最后巡逻一遍。明天早上,我就去找午夜,让她把雏菊的哔哔小马卸下来,然后离开这里,永远也不回来。我们已经帮了99号够多的了。

    就和弗兰克镇一样。

    我进入昏暗的走廊,听见生活区远远地传来欢呼声,我最好还是别过去了。可欢笑声却凝滞了步伐,我仍然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分享喜悦。

    我还是转身走了,往地下工作区走去,来到嗡嗡作响的维修车间,这里再熟悉不过了,我回忆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我路过p-21偷补给品的储藏室,路过熟悉的发电机角落,很久以前我把p-21藏在这里。我一口气走到空气净化三号车间,这儿还没来得及打扫,手术桌上凝结了我的血液,扑克牌洒了一地。

    我用魔法捡起扑克牌,娴熟地排好顺序拿在蹄子里,然后装进扑克盒,扑克盒上依旧是熟悉的潦草字迹——避难厩小马经常在玩具和一些小东西这么标上物主——“塔罗”。

    塔罗?

    突然,曲折的维修通道那边传来沉闷的爆裂声和嘶嘶声。可是没有警报。也没有避难广播。我把扑克牌塞到包里,径直奔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水沿着地板缓缓流过,恶臭扑鼻而来。门上写着“生物废料回收箱 2”。

    门后有两个跟我一般高,四匹小马宽的金属箱子,这两个金属桶差不多和整个房间一样长。箱子上连接着许多管道,上面贴有褪色标签,一个裂开的管道正往外喷黑水。我干呕了好几下,这臭气都快给我熏吐了。

    “我就知道阀门撑不住!”一匹年轻雌驹在我身后喊道,她嘴里叼着扳手。冲上楼梯来到漏水的地方。棕色的工作服上很快就沾满了污痕。“关闭四号闸门!”她边喊边把缺口处的螺栓拧了个遍。

    我愣愣地看着四周,她朝着墙边几个大轮子挥了挥蹄,其中一个轮子上面的管道就贴着“4”,我用魔法拧了一下,黑水喷得更凶了,那匹小马尖叫着,“叫你关闭,不是打开!”我喊着道了个歉往反方向拧。别怪我,这破机器怎么不贴个标签!

    阀门关好了,刚才汹涌的黑水现在从管道里缓缓流出。“我说装置超压了,我说沼气太多了,有人听我的吗?根本没人听我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擦着脸上黏糊糊的东西。

    “出什么事了?”我的鼻子已经适应这种酸臭的味道了,不至于继续干咳。

    “小马一口气吃十顿饭会怎么样?当然是肚子没地方放了,那该死的东西产生好多沼气,到底是把螺栓炸开了,跟我说的一模一样。”她边说边用力拧紧螺丝。“不用多说,早班的维修工懒得修。他们就想,哎呀,还是把这烂摊子扔给我这个新来的吧。这样的话,等循环机器一完蛋,怪谁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我被她逗笑了了,“你叫什么?”

    她使劲甩了甩脑袋,甩掉了一些黑泥。“我叫透明胶(scotch tape)。”

    我眨眨眼睛,咧嘴笑了。“你就是复合胶的女儿?”仔细一看,她的确是我离开99号之前认识的那匹小马。虽然没过去多长时间,但她比我记忆中的更成熟,也更自信了。看起来透明胶在这段时间里学到了不少新知识。

    “你认得我妈妈?”她好像挺兴奋,但还是有些紧张。

    我揉揉鼻子,后悔了说出这句话。幸运的是,揉鼻子似乎屏蔽了我的嗅觉……“认识,可以这么说吧,如果没有她,我根本没有机会离开避难厩。”

    她露出勉强的笑容。虽然她穿着肮脏的工作服,但我看得出来……她长的很像她妈妈。说不上有多漂亮,但都很可爱,都是一头亮蓝色的鬃毛。“挺好,外面的世界一定很好玩。”奇怪的是,我被她的态度感染了,她是第一个不把我当成外来客的小马。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我盯着那边迷宫一样的管道和让马摸不着头脑的机械,问道。

    “先降压吧。”透明胶看着一边的金属桶,擦掉了嘴边的污迹,“那好……你是想撑爆肚子,还是想吐个爽?”

    “这选项有毒吧?”我问道,盘算着要不要叫铆钉过来,“我可不想被撑爆。”

    “那就拧开标记‘清除’的阀门,跟你的午餐说再见吧。”透明胶指着箱子底下一根末端开启的巨型管道,一脸坏笑地说。她跳到一边,我站在另一边,我们一起使了把劲,管道立刻发出嘶嘶声,然后流出大股黑色臭水。臭气太浓了,我不由得蹲在地上,午餐统统吐进了蹄子周边的黑水里。

    “爽!生物废料加上分解芯片最爽了!” 黑水流了几分钟后,透明胶拿起扳手迅速拧紧阀门。水流逐渐缓了下来,膝盖深的黑泥分散开来,逐渐下降。

    透明胶举步维艰地走过去,把通风扇转速调到最大,“好了,现在不会爆炸了,应该不会了。但分解桶里还是有很多沼气,咱们快走吧。”她朝我骄傲的笑了笑,“等这臭气传到生活区,早班小马就该冲下来修理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把活儿都丢给我。”

    “你找帮手的方法可真够奇葩的,”说完我又吐出一大堆,她友善地朝我笑了,这可是我这几天来见过的第一个笑容。

    “活该。她们把我扔到这底下来,自己却在上面逍遥,反正我就是个维修工,她们也不能拿我怎样!”

    淤泥逐渐褪去,地板上露出一块块黑色不明物体,我的鬃毛又开始发痒了。“这是什么?”我拿起其中一块……好像是半块头骨。

    不要……不不不不……铆钉……你都干了什么?

    这些都是小马的骨头,几十匹最近被杀的小马。

    透明胶厌恶的看着我蹄里的东西,“是啊,她们以为循环系统能吃下全部尸体。铆钉跟我说她懒得听废土卫兵……叫什么来着……总之她懒得把尸体扔到外面。闸门和过滤器坏了好几天了,一次一具尸体进去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几十具一起?算了吧。”

    三天以来,避难厩小马吃的全是被污染的食物,我无力靠在金属箱上,四肢发软。“你吃过上面的食物吗?”

    “我?没空吃。 铆钉把夜班全扔给我了。大战后我连床都没挨过,”透明胶酸溜溜地说。“吃的还是盒装素食。怎么了?”她看见我绝望的表情,眼里充满了担忧。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我和我的朋友们都不合群,透明胶没有被感染,我和朋友们先是被孤立,现在要被赶走了。我疲倦的朝她笑笑。“听我说,你想帮忙吗?我和我的朋友们要出去一趟,马上就出发。外面有个叫大市集的地方,有很多99号需要的物资,铆钉正好需要一匹维修小马去取,来吗?这样你就不用收拾烂摊子了?”

    她狐疑地看着我,“真的假的?去外面?你是说99号外面的外面?”

    “真的。”我诚恳的说,“收拾好东西,去避难厩大门等我。给你十分钟时间,什么东西也别吃,千万不要吃啊,听清楚了吗?” 她震惊的望着我,然后点了点头。

    “一百个掠夺者就占领了喙灵顿一角,那将近四百个呢?”

    在我快到楼梯的时候,一坨灰色不明物体撞倒了我,我身上的污泥让我滑了几步远,撞到了墙上,所幸撞得不狠。我仰头看见了铆钉,透过昏暗的灯光她瞪着我,身后另一匹维修小马正叼着扳手和锤子,她们注视着我,好像我是漏水的水管。

    “所以……你不仅认为你比我更了解避难厩,还他妈认为你能比我更懂维修了?”她强压住怒火说,“还是说……你在搞破坏。是吗?想把我们都逼到外面去?“

    我挣扎着站起来,但污泥很难让我站稳。“铆钉!你……你居然真的把掠夺者尸体扔进循环机里了!我明明……”

    “等等?什么时候轮到你下命令了?”她咆哮着,我吃惊地看着她,“丢尸体进去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我恐惧的瞪大了双眼,“铆钉。你让大家都感染病毒了。”

    “根本就没什么病毒!”她喊道,“不过是你想骗我们去外面挨饿等死的借口!”她往我脸上啐了一口。“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必须保护大家安全,我们活的好好的,根本就没病。”

    不,你已经不正常了,不正常了,而且只能越来越糟……“铆钉,我曾经亲眼看到外面的那些掠夺者……你赶快……”赶快什么?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我还能做什么?现在谁来都不管用了。

    “赶快……干嘛?”她突然大声咯咯笑起来,“做生意吗?你真以为我们他妈的需要做生意?我们什么都有,用不着和外面做生意,用不着外面的破玩意儿。也用不着你。”

    一阵寒意从我的角流到蹄子。“铆钉……”但我还能说什么?工作和避难厩是她的全部信仰。

    “滚吧,你添的乱已经够多了。趁你害死大家之前快滚吧。”她走过去,咆哮着,疯癫的笑声越来越尖。

    回房间之前,我迅速冲了个澡,洗掉了身上的污垢。“各位收拾好东西,我们得走了,现在就走。”我轻声说道,p-21与我目光相接。“你先前提到的我们最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恐惧写满了他的脸,“感染了?”

    “一日三餐都污染了。食物循环机已经污染了好几天。”p-21的脸贴着地板,他咬牙切齿,面色苍白。

    “失败了……”他喃喃道。“我们失败了……失败了……”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不出几天,避难厩小马就该发狂了。“咱们走吧。我遇到了一只可能没有感染的小雌驹。她是唯一……举止正常的小马。”

    “可是……我们不能撒手不管啊,”晨辉惊恐的说,“她们涌出避难厩的话……”

    “我知道,晨辉。”没有监督或者雏菊的领导,她们还不至于特别危险,但她们学的可快了。我跟她们说过大市集有枪,铆钉迟早会想到的。“我们得破坏避难厩大门,既然监督停用过大门,那我们就要彻底封住。”

    狂暴她们惊恐地望着我,晨辉凑过来小声对我说,“黑杰克……那这就变成90号避难厩了。”最后她们就不会吃循环脆片了,她们就该吃肉……吃她们自己了。

    “这是保护废土唯一的办法了,”我轻声说道,回味这句话讽刺的意味。我居然幻想保护99号呢。“拿好你们的东西,我们出发……我谅她们也不敢阻拦。”

    我们带着行李,来到避难厩门前。我很欣慰透明胶把我的警告当了回事,她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肯定出事了,对吗?铆钉连对讲机都不接。”

    是啊,出大事了,“你们先走,我去破坏控制系统,然后趁大门锁死之前跳出来。”我转向p-21,“有手雷吗?”咋了,不然我怎么破坏控制系统?我打开大门,他们出去了,断渊就在外面等待,但愿吧。我再按了一下开关,朝出口跑过去。

    庄家站在身边,哀怜的望着我:黑杰克,你何必呢?”

    不,我必须这么做。

    我的眼睛微微发光,和晨辉四目相接。然后我飘起d型哔哔小马和背包,擦着门缝扔了出去,晨辉瞪大了双眼,我的朋友们震惊的看着我,她尖叫着我的名字,大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庄家伤心地叹了一口气,消失了。我引爆了埋在控制装置下的手雷。

    这还不够。

    我不知道铆钉能不能修好控制台。我也不知道今后的几个世纪里,是否会有小马会打开99号避难厩染上病毒。我只知道99号里有几十匹幼驹。他们不该承受接下来几天内地狱般的景象。任何小马都不该承受。

    只有我是应得的。

    只有一种方法能拯救99号避难厩,这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我沿着秘密通道进入监督办公室,小心地锁上了门,然后打开她的电脑,和几天前一样,依然处于登陆状态。

    通风控制系统

    >启用全部空气净化芯片

    警告:检测到空气净化芯片受损!!!是否继续?继续/取消

    > 继续

    卫兵队长授权密码:

    >blackjack

    维修主管授权密码:

    >endurance

    已启用全部空气净化芯片。

    通风口吹来气体,我立刻就闻到了气味,诡异的气味……闻起来像菠萝和辣椒……我的眼睛立刻流出泪水。下方的中庭传来尖叫声,我走到窗口向下望去,底层的空气变成了黄绿色。小马们跑来跑去。她们已经意识到了空气有毒。尖叫声越发刺耳,监督办公室是整个避难厩最高的房间,看来我是最后一个死的。

    很合适。我现在明白毛茛眼睁睁看着避难厩在几周内死光是什么感受了。我这里只要几分钟。

    我看见两匹小雄驹和一匹雌驹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我的眼泪顺着脸流了下来。那些获得了短暂自由的公马们趴在地上,他们吸入毒气。抓挠自己的眼睛。铆钉踉跄着逃出餐厅,抬头望着我,伤痕累累的脸上写满被背叛的愤怒——没有宽恕,没有救赎……我注意到她前腿上有新的咬痕。午夜挣扎着地挪到中庭的阳台上,她怒气冲冲地瞪着我,眼睛发黄,最后她瘫倒在地,靠着金属栏杆,在毒气中喘息。再也不会有小马踏入99号避难厩了。

    再过一分钟就都结束了,我的眼里噙满了泪水,胸口阵阵刺痛……

    身后突然一道紫色闪光,女神清晰的嗓音传进我的脑袋,“黑杰克,你我之间还有约定!”

    “不……不不不不!”我尖叫着,断渊用蹄子搂住住我,我不顾一切地召唤念力子弹向她射去。

    “黑杰克,你这杀人魔!”午夜的尖叫传来,而我在一阵紫色闪光中消失不见了。唯有这句话在我脑海反复回荡。

    罪该万死的小马却迟迟不能受死。

    那就是我。

    蹄注:升级。

    新技能:强化训练 – 最近的经历给你增加了1点耐力。

    任务技能:友谊的力量 - 与同伴战斗时,你的伤害抗性+5,,对敌人伤害+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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