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南淮城给你
烈酒顺着咽喉滑入肺腑,沈辞渊坐在屋檐上俯瞰整个呼延府,从胸膛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日落之后,城池笼罩在一片黑暗中,静谧的可怕。
唯独呼延府喧嚣不已。
老管家正指挥着人为葬礼作准备,处处庄严悲凉。
白色灯笼挂起,像浮在忘川河上的莲花灯,投下乌泱泱的暗红。
呼延津的尸身已经装殓好,黑色木棺停于正堂中央。
呼延耶筝因为悲痛欲绝又病倒了。
呼延津此刻正坐在沈辞渊的身边,神情淡漠地盯着那具黑漆漆的棺材出神。
偌大一个家族,最后守在呼延荣身边痛哭流涕的,只有些家里的奴仆和宗亲。
他的血脉至亲竟然一个都不在场,不可说不是一种悲凉。
院内哀嚎呼喊声震天,然而没有人真心为这个人的离世感到哀痛。
沈辞渊回想起第一次见面,那个温润如玉驾马而来的公子,不由一阵心酸。
“津,你要不要下去看看。”沈辞渊推了推身旁男人的肩膀说。
呼延津直挺挺地坐着,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再怎么说也是手足兄弟,他如今已死,做哥哥的去吊唁一下也是应该的吧,况且你爹现下又病倒了,呼延家还需要你来主理事务。”
沈辞渊又劝了劝。
“荣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他真的只是那种喜欢吟诗作对的闲散公子。”呼延津开口竟然是回忆弟弟以前的样子:“他生下来身子就很弱,从小练武不成,父亲经常教训他,那时他常常抱着我哭,说长大了一定要做个让父亲看得起的男人。”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强,才使的他最后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吧。”沈辞渊可惜地叹了口气:“人对某件事产生了执念,往往最后就会毁在某件事上。”
呼延津沉默了半晌,又道:“如果我当初能够时常宽慰他,你说,他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结局了。”
“做错事的不是你,你那时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呼延津惨笑声转过头:“你才是个孩子,说话老气横秋的。是不是跟着郑垣太久被传染了?”
“才没有。”沈辞渊别过脸。
月光下,两个坐在屋檐上的背影,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各有各的心事。
“郑神医说以我父亲的状态,恐怕再难支撑家主的位置。”呼延津从沈辞渊手中拿回自己的酒壶大口喝了几口酒:“过不了多久他便会把位置传给我。”
“那先恭喜你了,我相信在你的手里,南淮城很快可以恢复往日繁荣景象。”沈辞渊双手抱头躺了下去,天空中繁星点点,他第一次体会到天空的广袤。
“大燕,夷狄两国战乱不止,夹在中间的南淮想要独善其身恐怕很难。”呼延津眯着眼睛转头去瞧看星星的少年,也跟着他一同躺下道:“不如,我把南淮给你吧。”
沈辞渊猛地坐起身,差点从屋檐上滑下去,被津一把拉住:“小心。”
“你喝醉了吧。”沈辞渊挪了挪屁股,找了块平坦的地方重新坐好。
呼延津依旧懒洋洋的躺着看着天空中的繁星不经意道:“其实我大概猜到你是谁了,在我爹的院子里,听到那个小暗卫叫你小殿下来着。”
“所以你就是前段时间因大燕国君离世悲痛殉国的长宁殿下吧。”
沈辞渊尴尬的撇撇嘴,没有回答。
呼延津坐起身,单手托着腮笑眯眯道:“如果日后你想夺回王位,总该有个城池练兵屯粮吧。别看南淮只是一座城,这几十年来无论大燕和夷狄始终没办法把这里收入囊中就是因为这里资源丰富,不但产粮还又矿山。”
沈辞渊一头雾水:“那你为何要给我呢?”
“虽然几十年来一直保持中立,但这座城池和子民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与其苦苦支撑,不如找个合适的机会归顺一方,既然早晚都要给,不是大燕,便是夷狄,那我情愿给你。”
“给我?我们俩很熟吗?还是你有什么条件?”
呼延津用无比暧昧的眼神打量少年的身体,眉尾轻挑,只笑不言语。
沈辞渊顿时脸红着躲远了些:“别这么色眯眯地看着我,我还是个孩子。”
“哦?会冒死见相好的那种孩子?”呼延津玩味的调侃道。
“我跟肖凌哥哥还不是那种关系。”沈辞渊解释道。
“那就好。”呼延津眸中闪过不可言说的情绪:“那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吧。”
“我是不会帮你杀人放火,也没有钱给你。”沈辞渊顿了顿又强调:“更不会出卖自己。”
呼延津被他的倔强逗笑,连连说:“好,我也只会要求一件你能做到的事情。”话音刚落他又强调:“也必然是你愿意的事情。”
“好。”沈辞渊犹豫点了点头。
毕竟一座城换一个条件,这种闭着眼都不会亏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呼延津立起自己的手掌,笑道:“击掌为誓。”
沈辞渊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伸出了手掌。
呼延津握住他的手腕,狠狠和自己的手腕相击。
沈辞渊使了使劲儿才把手从这个男人爪子里挣脱开,想到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才没发火。
等沈辞渊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郑垣憔悴地靠在榻上。
这个人心思太深,好似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本来打算悄悄溜进房间的沈辞渊被他叫住。
“又跟呼延家大公子在一起了?”
沈辞渊摸了摸鼻子,心虚道:“什么叫又!拢共也没见他几次。”
“他是不是不想当这呼延家家主了,要让给你。”
“老头,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郑垣淡淡笑了笑,又被这笑呛地咳嗽了两声,招手让沈辞渊坐在自己身边。
他把手盖在少年的耳边,一阵混乱的杂音过后,他听到窸窸窣窣角落里一男一女的对话。
“快些快些,这里没人,他们都在忙二公子丧事的事呢,今夜保证无人打扰,妹妹,你就从了我吧。”
另外女人娇笑着调侃:“瞧你这猴急的样子,馋嘴猫一样,都给人家弄疼了呢。”
“可想死我啦。”
“死鬼。”
沈辞渊猛然站起身,羞红了一张脸:“你怎么给小孩听这些。”
郑垣无辜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什么监控的我并不知是何物,能听到你和大公子谈话全凭我两只手能千里传音。”
“至于你刚刚听到了什么,那只是你的心之所向。”
“别胡扯,小爷我才没想听别人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