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个人赛（上）
绵密的细雨从天际坠落, 在覆盖着瓦片的屋顶上汇聚成细小的涓流，滚落的水珠无声地浸入湿润的泥土。
这片以木质为主题架构的古屋群落承载了悠远的历史，层叠的屋檐下掩盖着的正统御三家之一[加茂]的隐私比园林里石头上的青苔还要繁多而荫蔽。
加茂秀元跪坐在地上, 腰杆挺直, 低下头颅，驯服地垂下那双灰绿色的眼瞳，海藻般卷曲的长发被白色的发绳扎成一束, 垂落在他的身侧。
和式的住宅最明显的一个特点就是把空间的规范感用清晰的线条勾勒出来, 房间里的布局也多采取把实质性设备放在中心的方式, 从而在拉门透过来的朦胧而柔和的光线□□现出自由空间的宽敞和舒适。
但是腐朽的气息和沉重的教条束缚让室内设计的努力化为乌有，它们像是雨水带来的潮气般浸透了居住在这片古屋里的人们。
“……带着东西下去吧, 其他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是的, 听凭您的安排, ”深灰色的衣摆垂落在身侧，加茂秀元恭敬地俯身行礼, “在下会铭记自己的身份，一切都是为了加茂家的繁荣昌盛。”
……
短暂的冷风吹过，随着拉门重新合拢，外面的雨声变得隐隐约约听不清楚。在昏暗的室内，苍老而透露出腐朽气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就是那个从外面接回来的杂种？还算识相，但是那副样子看了真是让人不舒服。”
“…是旁支的旁支，给了姓氏已经是莫大的荣耀, 当初还以为出现了新一代的[赤血操术]，破例给了他姓氏。结果那小子的术式根本就不是, 真是可惜, 分家的人的眼光是越来越不行了。”
“好了, 到此为止吧, 好歹是一个结界术士，也算是有使用价值了。那孩子也挺听话的，等到不好用的时候再说吧。”
*
灿金色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地上散落出破碎的光斑，蜕变成功的蝉附在林间的枝干上，发出声声的嗡鸣。
“咒术高专交流会第二场即将开始，”京都府立咒术高专的校长抬起拐杖锤了一下地面，须发皆白，鼻穿金环的老人提高声音，“参赛选手都听好了，老夫现在在这里宣读规则。”
“啧，乐岩寺嘉伸那老爷子还活着呢啊，我还以为去了东京就看不到他了呢，不知道京都的人都怎么想的，天天面对这么一张睑不觉得伤眼睛吗。”
台下传来的轻佻声音打断了京都府立咒术高等学校的校长的话语。
在严肃的气氛中，五条悟用一种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的音量对着他身旁的夏油杰继续吐槽：“不过，杰啊我告诉你，别看他现在这样，这老爷子的术式还挺好玩的——”
“五条悟，你小子、”台上的乐岩寺嘉伸周身咒力骤然波动，随即在台下少年一脸挑衅的表情下用力地闭上眼睛，试图缓一下自己极速升高的血压。
深知比脸皮厚度自己真比不过五条家那小子的老人家在咳嗽了两声后重新开口，“都肃静，打断比赛流程的人视为弃权。”
“像是谁稀罕参加一样，等等、”
五条悟未尽的话语在熟悉的铁拳下化为一声痛呼，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头，快速老实下来，“行行行，我马上停，别打了夜蛾老师。”
“……本次比赛的赛制是个人赛，一共五场，赢一场计一分，平局双方都不计分…”
佐原真依捧着家入硝子因为看她穿的太多怕她中暑递过来的饮料，因为天气太热的原因，金属罐的周身挂上的水珠已经润湿了她的掌心。
“…接下来是抽签环节，每个人从盒子里抽一张，得到同样图案的人自动成为对手，比赛的次序也在上面。”
“…出界、失去作战能力和主动弃权都视为比赛失败，好了，开始抽签吧。”
*
和想象中的纸条不同，签是与比赛风格不太搭的花札一样的纸牌。
佐原真依翻看手中的花札，四分之一的太阳下，茂密的松树旁是一只振翼而起的白鹤。
光、松与鹤，这是很明显的睦月牌。
一月份，也就是说常理而言她应该是第一场的参赛选手。
“真依，你居然是第一个。”
佐原真依查看纹样的时候并没有避讳身旁的同伴，虽然不上场但是作为一线救护人员同样身处比赛场地的家入硝子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我还以为运气好的话你说不定会轮空的，这下你肯定得上场了。”
第一场的团体赛的胜利者东京校获得的分数是三分，这场单人赛一共也就五分，也就是说只要东京校的参赛选手在前两场赢了的话，后三场不用比他们直接就会赢。
考虑到在场各位东京校参赛选手的战斗力，只要抽到三号之后，运气好的话佐原真依有很大可能单人赛根本就不用出场。
“噗嗤，一段时间不见，乐岩寺老爷子现在都这么拉了？号称千年传承的京都咒术高专，都开始用花札抽签了。”
看着卡牌上的粉色花多和深色布幔，手持弥生牌的五条悟抬头扫了一眼台子上的木盒，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别过头，嗤笑了一声，“真是什么都干得出…花里胡哨，华而不实。”
“悟，你是三月，冥冥小姐是二月。”
在看清了庵歌姬举起的描绘着藤与燕的纹样花札后，夏油杰摩挲着自己牌上的菖蒲和八桥，快速排出了己方的顺序，“歌姬四月，我抽到的是五月，那么首发的人就只会是真依同学了。”
“请注意，单人赛第一场即将开始，第一场的参赛人员开始入场。”
“这个次序也不错，我会努力加油的。”
在家入硝子有些担忧的目光下，佐原真依把手中的饮料递了过去，半开玩笑地说道，“没事的，硝子，我都已经是在冥冥前辈手底下成功活过来的人了。”
远望另一边已经开始往上走的京都校学生，家入硝子推了推身前的佐原真依，压低声音试图向好友给出自己得到的情报：“那是京都咒术高专二年生，加茂家的加茂秀元，等级评定为准一级，第一场比赛里开封印的结界术士就是他。”
“御三家出身的咒术师一般都有点不正常，我不是在说性格方面。他们很容易出和悟这样在规则死线上反复横跳相反的，那种规则化的咒术师。”
站在台上的少年正在用从手腕上解下来的发绳给自己扎头发，看上去很好摸的卷曲长发和那双半垂着的绮丽眼瞳给他带上了一种无害的表象。
但是他背后的弓和狩衣袖口隐约露出的符纸边缘展露了他的威胁性。
虽然理智上知道佐原真依也很强，但是考虑到战斗经验和咒术传承，家入硝子到底会有几分没底。
而且说实话比起单纯的竞赛产生的危险，因为特殊身份而对某些秘辛有所耳闻的反转术式能力者更担心的是对方身份带来的安全隐患：“加茂家的风评一向…真依，我没有觉得你比他差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只要你觉得不对劲可以直接就喊停，我们比分领先不差那一局。”
反正团体赛能赢真依她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单人赛区区一分不要也没事，安全第一。
“啊、没事的，我明白的，硝子。”
家入硝子看着她面前的同伴露出了一个有些怀念的表情，“怎么说呢，这种话可真是熟悉啊，让我想起了……”
在背光的隐影下，某种暗沉的东西在佐原真依的眼底沉淀，她周身的存在感也开始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理智上知道佐原真依就在她面前很近的位置，家入硝子却莫名觉得她和自己有些很远的[距离]。
“我不会输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在背后传来的催促比赛选手上台的声音里，佐原真依上前一步，她捧起硝子的脸，直视对方的眼睛，难得地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不必担忧，不必恐惧，只要看着我就好。”
“只要还有人在注视着佐原真依，我就不会输。”
*
“悟，夜蛾老师在看你了，坐得稳当一点。”
看台上的夏油杰戳了戳身旁腿直接跨出了台阶的挚友，“第一场都快开始了，你都不看一看自己的对手是谁吗？”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五条悟一边收起手机，一边调了一下墨镜的位置，“至于对手，我是觉得看了也没用的啦。”
夏油杰：“嗯？”
“不过和你比起来我确实还有点上场的可能，杰你完全没机会打个人赛了。”
白发的少年把支着睑的手肘撑在自己的腿上，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倾斜的姿态，“还是老样子啊，烂橘子们，不过这安排纯属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为了能够咒术师等级进阶从而赚取更多的金钱，冥冥小姐会在这种形式的比赛里拿出真本事，除非京都方给出可以弥补损失冥冥的钱，否则她会把妨碍自己赚钱的存在视同敌人一律清除。
至于场上的佐原真依，普遍理性而言，领域展开就已经是咒术战的顶点了，而且看她现在那个状态…说实话，五条悟就没考虑过她输的可能性。
如果对方不搞事还好，一旦踩到佐原真依的雷点，那就只能说他路走窄了。
“一分都拿不到的京都高专，噗嗤，可惜不能直接看到那群老头子们脸上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