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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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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阳大郡,淮州府

    顾淮安坐在地上整理着账簿。

    一行人来到江阳已经半个多月了,其余官员陆续去了各州各地进行安置工作,几日来上报的各类账目及情况简述少说也有百八十份。顾淮安看官文都快看的不认识字了。反观韩承言,整日整日的坐在案前,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怎么了?”韩承言瞥见顾淮安瞧着自己。

    “先生,你还认得奏报二字吗?”

    “累了便歇会儿,顺道帮我端碗柚子叶水来。”

    “先生,淮安去给你请个郎中瞧瞧吧,这都几日了,光喝水可不成。”

    “不用,头疼脑热以前也常有的。去吧,可别叫郡主瞧见了。”

    “瞧见什么?”杨清蘅风风火火的进了门。

    “回来了?”韩承言肉眼可见的温和了不少。

    “有大事儿要与你说,等我缓缓。有水没有?渴死了。”杨清蘅身上穿着甲,但还不能卸,这会儿渴的很。

    “那倒是没有,”顾淮安幽幽道,“只有柚子叶煮的,郡主喝吗?”

    “什么玩意儿?这是谁恶心头疼了?”杨清蘅疑惑。

    “先生身子不适有两三日了,郡主这几日都在外头,他不让告诉您。”

    杨清蘅神色一变,上前去贴韩承言的额头。韩承言额间的温度略微偏高了。

    “小策,去将丰州跟来大夫请来!”

    “喏,喏”坐在树上撕叶子的小策被主子突如其来的叫喊惊的一个激灵。

    “淮安,你有无不适?”

    “没有。我这几日都同先生在一处,没着凉也没见风。”

    “那你也待在此处,大夫来之前别出去。”

    韩承言感觉到了杨清蘅不同寻常的紧张,正要站起来,却不想脚下一软差点摔下去。

    “先生!?”

    杨清蘅一把捞起他,拉过椅子扶他坐下。

    “本是去丰州整军,刚在丰州门口便被拦了下来。有四县上报发现了疫病,根据当地县衙上报,此病周期不短,发作起来却十分迅速,等发现有人死亡时,早已有人四散流动,现下想要从源头掐断已经来不及了。当地已经自主封了城。”

    “什么时候的事情?”韩承言正色

    “根据仵作与医家的推测,此病恐怕在三月前就已经出现了,只是症状来的慢,当时毫无征兆。”

    “淮安!去写官文,速报睢都!”

    “将军!”卫询急匆匆跑进来,“睢都急报!已有上报江阳难民在睢都病逝,太医院已核查,是,是疫病,与寻常疫病都不一样,目前暂无根治之法。陛下传旨,即日起,封闭江阳大郡,只进不出。”

    “素雪呢?”杨清蘅站了片刻,开口问道。

    “素雪已经去通知州府和守备军的弟兄们封营了。”

    “好,你去通知这偏院里的人原地待命。淮安,去给你先生把水端来。”

    顾淮安听见暂无根治之法的时候就已经蒙了,现在得了命令,木讷的跑出去。卫询看了一眼屋内,领命退下,留二人在此等着。

    “晗晗,别慌,兴许真的就是头疼脑热。”韩承言握住杨清蘅的手。

    “韩承言,你最好祈祷不是,”杨清蘅埋头蹲下身子,反握住他温凉的手,“千万不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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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睢都此时已然没了往日的喧嚣,白日里,街巷空无一人,永安桥更是被禁军堵得严严实实,只有背着药箱的医者入内。

    自王松年和冉琪上奏之后,西城这头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发病,不过五日光景,已然出现十几个死者了。疫病,每次都会给大睢带来毁灭性的摧残,太医院严阵以待,为此,皇帝不得不下旨罢朝。人人把自己封在家里。

    “母亲您别慌,”杨书瀚坐在崔挽依身边,“北边在打仗,还有云麓山挡着,疫病应当不容易往那儿传的,我已经传书给父亲排查了。”

    “白术!有消息没有!北边是这么说,你别忘了晗晗还在江阳!”虽然有儿子宽慰,但安平王妃的心一点也没有放下,她自己便是医者,光是耳闻便知晓这疫病的厉害。

    “王妃莫急,算算日子郡主也该有信了,奴婢一直盯着呢。”

    “给清河大郡的信呢?发出去没有?”

    “母亲稍安,一早我便让杨易发出去了。”

    “不行,我得去太医院,子恪你在家守着!不许来寻我!”

    “母亲!”杨书瀚拽住她的手,“母亲去不得!您若是也身陷囹圄,这家里谁也不安心,您可是杨氏主母,不能去!”

    “姐姐不能去,”卢侧妃拎着裙子小步赶来,“如今孩子们都在外头,您这一去不知道要吊起多少人的心呐。”

    “以月你怎么也来添乱,”安平王妃拽起儿子,“我崔氏世代行医,有诸多家传,如今多一个人就能快一些想到根治的法子。我做了许多年的王妃,可崔氏教我的我一样也没有扔。正是因为孩子们都在外头!若有万一,那我也要有法子救她们啊。”

    卢侧妃见王妃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赶紧过去握住她的双手

    “姐姐,可那毕竟是凶险的事,您去了太医院,这家里头可就没人拿主意了呀。”

    “子恪。”崔挽依朝儿子伸出手

    “母亲,您决定了吗?”杨书瀚牵着母亲的手,见她一言不发,便知她心意了,“那让杨易随您去吧。我会好好看着家。”

    “子恪你,”卢侧妃见杨书瀚不劝,顿时急了眼,“那我也跟去!”

    “以月你得留下,你要帮帮子恪,杨家不能无人主事,你心细,定要帮衬着些。”

    “二娘您可得稳住,”杨书瀚点头,“咱家有还有俩小子,瑶瑶一个人可是看不住啊。”

    卢侧妃细细想了想,还是松开了王妃的手,默默回了后院。别的她都不在乎,但家人一定要平安。她不能添乱。

    自安平王妃加入,太医院两日便派发下能抑制病情发作的汤药,家家户户都被命令必须领药。药方也随着急报传到了江阳,与此同时,崔家的医者,敲开了封闭的江阳大门。

    那日不过虚惊,韩承言只是因水土不服外加休息不好得了场小风寒,将众人吓得够呛。州府外,原本施粥的棚子架上了大锅,盛满了黑乎乎的药汤。州府的府兵病倒了一大片,连带着北大营跟来的弟兄也感染了几个。杨清蘅带着军士亲自熬上药,为百姓分发。

    韩承言也没闲着,他得整理登记过的疫病人员,以及安排紧缺的医者看诊。

    “将军!城外有一队人扣门,自称清河郡君!”守门士兵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江阳封闭,赶在这节骨眼上,少有人会来。

    杨清蘅褪下手套,揪着面巾抹了两把脸上的汗,跟着士兵去了城墙。

    城门外也就十几个人,身后还拉着几车东西。为首的女子高束着长发,精明干练,真是崔家现任家主崔挽绮。

    “姨母!”杨清蘅挥挥手,“开门,来人是清河郡君,她当是为疫病而来。”

    大门沉重,待放下栈桥打开大门,韩承言也已经闻讯赶来。

    “郡君辛苦,请先到州府安置吧。”韩承言行礼

    “远明,你带着人去安置,我带几位医者先去看诊。”

    “姨母先去喝口水吧。”杨清蘅牵过女子的马

    “死丫头,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给我来消息!要不是你母亲知会,是不是要在这里头等着死啊!”

    杨清蘅被骂的低眉顺眼,连忙认错,韩承言看得稀奇,挑了挑眉。

    “朝廷那边派了太医来,也已经控制住了。”杨清蘅越说声音越小。

    “你母亲没教过你怎的?!不知道缓病急发!找不到根治的法子你们全得完犊子!”

    “我错了我错了姨母!都听您的,您别和晗晗生气。”

    “走走走,让开让开,”崔挽绮嫌弃的挥手,“去干你的事,别拦手绊脚的!管户籍的人呢?可有统计病患人数?”

    “郡君,病患户籍已规整到了一处,晚辈已经派人去取了。”

    “不错,反应够快,这是谁啊?”崔挽绮转向侄女问道。

    “这是韩家的世子,韩承言。”

    “韩老狗的儿子啊,还成,比你那混账爹靠谱些。”

    杨清蘅阻止话头未果,一脸尴尬的看了韩承言一眼,后者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崔挽绮知道他的身份后,态度都冷淡了不少,却也耐着性子听完了韩承言的简述。

    “这面巾太薄了,全部换细布,戴三层,将病患从家中转出来统一安置,不得让家属探望。现下你们人手还够吗?”

    “还够,北大营跟来的只有零星几个着了道。”

    “成,盯好了,不准探视,尸体交给官家统一焚烧。晗晗你和这小子赶紧回去安排着,我去医馆看看。”

    崔挽绮头也不回的走了,韩承言看着杨清蘅一脸解放的表情,忍不住发笑。

    “笑什么笑,你信不信我当众揍你!”

    “原来你这么怕清河郡君啊?我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

    “天不可怕,但大姨母还是要怕的,”杨清蘅咂舌,“你是没被她治过,恐怕连当今陛下都怕极了她。”

    “哦?这怎么说?”

    “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父辈的故事一点不关心。”

    “当年你们那些个话本,写的实在是难以置信。我基本都不看。”

    “这可算是与家里息息相关的事儿你都不打听,哎呀算了,我给你说道说道,”杨清蘅靠近他,“你当知道,前年薨逝的太皇太后是崔氏女,姨母与母亲师从当时太医院素有‘医仙’之称的崔平先生,在睢都常住,与太皇太后十分亲近。当年陛下选太子妃,原本就是看上了我母亲,可父亲快刀斩乱麻,拉着母亲就去当众求太皇太后和太后赐婚。两人情投意合,自然也就顺理成章。而后陛下又选上了韩家长女,也就是你姑姑,你父亲当时还是世子,他与咱们陛下一同长大的,陛下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既然不愿姐姐进宫,便要想法子做点什么呗。”

    “你的意思是,父亲将主意打到了清河郡君身上?”

    “是,听闻当年你父亲使了点手段,但被姨母识破了。最后闹得皇室和崔氏都很难看,陛下还是娶了韩家郡主,但这韩崔两家的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韩承言听完了故事,瞧着眉眼带笑的杨清蘅,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垂着头,杨清蘅似乎发现他心情低落,弯腰凑脸过来。

    “怎么了?别害怕,姨母还不至于迁怒小辈嘛。”

    “晗晗,”韩承言转过身小心翼翼的牵起她的手,“五年,不,该是六年前了。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我实在无法释怀。”

    杨清蘅一愣,反应过来他为何低落,捏了捏他的手。

    “都过去了嘛,若是揪着不放,那我岂不是在睢都活不下去了?你怎么反倒婆婆妈妈的,不是没让他们如愿吗?倒是苦了你背这黑锅。”

    “不是这么个说法,”韩承言牵着她继续朝州府走去,“晗晗你释怀,不代表我能放下,当年若是我能再多一分勇气,我……”

    “行了,谁也不能说执剑闯宫的韩小世子没勇气。外人怎么说我是不管的,我知道就足够了!”

    此事又被强行揭过了。杨清蘅面上含着笑,心中却不那么平静。其实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天晚上!差一点,就差一点她手上立刻就会沾上皇族的血,从而将她带向万劫不复。

    可如今纠结这些一点用也没有,他们有正事要做,疫病阻拦了探查的脚步,可就算再难,这件事也要查下去,这关乎到家族的安危。

    “对了,你前些日子派出去的人有回音了吗?”杨清蘅问

    “有,已经找到了被冲毁的哪个工坊,还在已重建之名悄悄探查,听说在那头也遇见了你的人。”

    “好说,我早就交代过了,让他们一道查吧。”

    “当下最要紧的便是控制这疫病,再这样下去,大睢国库怕是要被拖垮了。”

    “这我们没有办法,只得仰仗姨母他们了。”

    不远处的丰州,在深埋的废墟之下,一箱官钱被刨了出来,引得百姓哄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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