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别说对不起
从小各方面都优秀的她，自视这世上没有什么她办不到的事，独独在她儿子身上找到了挫败感。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的儿子怎么就得了抑郁症。
别人有的他有，别人没有的他也有，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她的儿子宁愿接受一个陌生人也不愿跟她亲近，她到底哪点做错了。
她把鸡蛋羹端了过去，坐到床边低声道：“漾漾，饿了吧，妈妈喂你？”
陈漾看着他妈，脸上没有表情，不过在他妈递上调羹在他嘴边的时候，他还是张了嘴。
这一举动直接把他妈给激动坏了，手都有点发抖，夏远舟走过去说：“阿姨，要不我来吧。”
“不用。”陈漾妈吹了吹鸡蛋羹。
夏远舟退后几步坐在沙发扶手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挺温馨的，至少现在陈漾他妈看上去温柔的。
陈漾还真只吃两口，两口之后便不再张嘴，陈漾妈讪讪放下碗：“少吃多餐挺好。”
夏远舟起身过去接了碗进厨房，洗了碗顺便收拾了下灶台。出来的时候陈漾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看着他，夏远舟脚下一滞：“阿姨，怎么了？”
“谢谢…真的谢谢。”
夏远舟愣了下，淡淡笑道：“能帮到陈漾就好。”
“我想……这段日子你能不能留下来？他也不愿见其他人。”陈漾妈说，“我不会让你白白待在这里会付你工资的…”
“嗯，会的……”后半句夏远舟没说出来，他想说工资就算了吧，转念一想，不接受陈漾妈又会不放心，热心肠总要有个度。
其实陈漾妈说与不说他都决定留下来，陈漾现在状态有所好转，他还真的担心他一走，他妈会不会再次刺激陈漾。
虽说照陈漾目前这个状态，他妈也是小心翼翼深怕刺激了他。
或许吃了点东西，陈漾精神好了点，头能左右转动看着夏远舟在房里来回走动。
夏远舟垃圾袋系好放到门外走到的垃圾桶里，进屋重新套了个新的。
手机响起了起来。
徐舒渝：“靠，今天等你一天电话，你丫需要这么难做决定？还是说召开了家庭会议，你们全家都投反对票？”
夏远舟把手机搁在肩膀用耳朵压着进了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没，我今天忙忘了。”
徐舒渝：“哪天不忙？就你干的那活，噪音大不说灰尘也多，你还有什么好犹豫不决的。”
夏远舟叹了口气，徐舒渝说的挺对，他那活除了工资稍微乐观点，其他的压根没啥好说，确实不该犹豫。
“下次吧。”夏远舟说，“夏天夏季他们正要升学…你知道我家情况。”
徐舒渝：“行吧，以后要是不想干了再跟我说，我帮你留意好的岗位。”
“嗯。”夏远舟看了陈漾一眼，挂断了电话。
夏远舟觉得自己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行为挺不得劲的，点开徐舒渝的微信跟他说了句抱歉。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徐舒渝一点也没在意，说早已料到，他就是他肚里的蛔虫。
夏远舟笑了声，说明早去买打虫药，非把他拉出来不可。
徐舒渝连呸了几声，两人又聊了几句才停下。
夜有些深了，这种豪华病房除了护士外面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安静的有点瘆人。
夏远舟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墙上的钟，离陈漾下一次吃药的时间很近了，他走到床边对陈漾说：“你再吃点东西吧，然后把药吃了…”
陈漾看着他，没眨眼。
夏远舟啧了声：“反对无效…你现在任由我处置。”
转身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几秒，拿了鸡蛋和肉，弄个汤吧。
还是弄的不多，小小的一碗。
“这次多吃两口吧…”夏远舟把汤匙递到陈漾嘴边，“我小时候不能饿，一饿就手脚发软起不了床。为了多吃糖，经常把自己饿的下不了床，然后我哥为了让我好起来，就塞一枕头的糖果，我就躺在床上把糖果吃完。”
“然…后…呢？”陈漾突然虚弱地开了口，嗓音哑的厉害，夏远舟都能听出劈叉的感觉了。
夏远舟笑了笑：“然后一口牙全坏了。”
“哦…”陈漾应道。
“怎么样？”夏远舟看着他问。
陈漾过了好几秒后，开口道：“心情不太好……”
“汤的味道怎么样？”夏远舟说。
“还…可以……吧。”陈漾挺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
“这么勉强？是有多难吃？”夏远舟尝了口，连忙灌了口水，“难为你了，好像生抽放多了。”
“你也簌簌口。”夏远舟倒了杯水扶着陈漾坐起：“然后把药吃了就好了。”
陈漾微微点了点头，漱了口看着夏远舟问：“你…怎么来了？”
“你妈打电话给我了。”夏远舟说，“你还真是把我吓一跳。”
陈漾闭了闭眼：“对不起…”
“欸，别跟我说对不起，”夏远舟打断他的话，“我帮你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你想听听吗？”
“嗯。”陈漾应道。
“因为我哥…”夏远舟叹了口气，“可能是不太积极向上的故事…”四年来还是第一次主动对人说他哥的事，以前从不提也不敢提，怕说出来自己受不了，心有不甘又恨命运不公的忿恨感。也怕一提起他会发了疯的想他哥，不说可以麻木自己，告诉自己他只是出远门了。
“四年前他自杀了，我看着他从楼上跳下去的，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然后嘭地一声巨响，从此他就在我生命里消失了。”夏远舟说，“他自杀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当我看到你在那楼上坐着的时候，我的神经一下就绷直了，四年里我一直都很后悔，当初哪怕用点点心在我哥身上，也不至于轮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这么年轻，不应该放弃，所幸你也不想放弃，你对我说哥帮帮我，我大概对这句话有执念，无论怎样我都会帮你，只要你不放弃。”
陈漾微微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所以，你得努力，拼了命的努力活着，我会陪着你走出这段心理疾病。”
陈漾好半天才说：“好。”
“还有别说对不起。”他哥最后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对不起，对不起三字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承受的，它甚至是不讲道理的另外一种诠释。知道会对不起为何还要做？做了还说对不起有考虑过对方的感受么？有考虑过对方能不能承受得住。
但陈漾的对不起就真得是对不起，但他听不得这句话。夏远舟觉得自己也有些不讲道理，为何自己经历的事要强加在其他人身上。
夏远舟深吸了口气，拿起旁边桌上的药，重新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来吃药，能睡一觉就尽量睡一觉，就算半小时也行。”
“好。”陈漾吞了药，“哥，谢谢你。”
“我不要口头上的谢谢，等你好了得请我吃顿好的，我们农民工没见过世面，五星级酒店里的东西没吃过。”
陈漾笑了笑：“我也没吃过…不过，我们可以去试试，毕竟我也是大款。”
“是…大款。”夏远舟说，“休息吧，你嗓子哑的我听着都觉不舒服。”
陈漾躺下后依旧睁着眼，看着夏远舟坐倒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双腿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他发现夏远舟不仅长的好看，腿也又长又直，挺好看的。
这一天比上班干活都要累，上班是体力上的累，这是精神上的累。
病房豪华宽敞，但也只有一张床，陈漾他妈临走前虽然有提过让护士送张陪护床过来，但这么晚了都没送过来，估计是忘了，只能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夏远舟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躺姿，面对着床看了眼床脚的尿袋，对陈漾说：“明天把尿袋拔了吧，看得我尿急。”
陈漾没说话，屋里一下就安静下来了。这种安静带着陌生的气息，夏远舟神经崩的紧，但又很困。在这种紧绷而困的环境里夏远舟还是睡着了。
陈漾盯着天花板大脑有些空白，也不是空白应该是混沌。总觉得眼前的场景过去发生过，至于什么时间，陈漾分不清。
他手脚还是动弹不了，不听他使唤，即使现在他的情绪还算是可以。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他有些泄气，但答应过夏远舟别陷入情绪的沼泽里，他偏过脸看着沙发那边，沙发位置不正对着床有点偏下，只能看到夏远舟搁在沙发扶手上的腿。
不过这样也不错了，至少不会让自己陷入丧中，只要不丧，他都觉得自己还行，算是正常的。
房间里只亮了盏壁灯，光线很暗，容易让人昏昏欲睡，陈漾没有睡意，睁着眼一会儿看看沙发上的夏远舟，一会儿看看天花板。
他发现夏远舟睡觉挺安静的，姿势都不换。陈漾无聊，心里数着数想看看夏远舟到底多长时间换睡姿。
注意力可能太过集中，最后他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发亮了。夏远舟已经不在沙发上，洗手间里传来流水声，陈漾松了口气，觉得挺神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