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放下
情况跟夏远舟想象的有些出入，乡下房子并没有破烂不堪。房子翻新过，还整了大院子，有种小家别院的感觉。
夏远舟好几年没回过乡下，以前一年中全家人会回来住几天，自从他哥去世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车子停在屋外时，夏远舟有几分错愕，头探出车窗看了好几分钟后才确认没走错。
他拨通了他妈的电话。
“妈，我到了。”
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他侄子夏天，小伙子正蹿个，也就几个月不见，都快赶上他的个头了。
夏远舟下了车，摸了下夏天的头顶：“嘿，长这么高了。”
夏天拍开他的手，有些不耐烦：“别老摸我头顶，长不高就赖你。”
夏远舟笑了笑：“长不高，你找你爷爷。”
夏□□车里看了眼，手搭到在夏远舟肩膀，努嘴道：“车里是谁呀？”
夏远舟回头对陈漾说：“下来呀，干嘛还坐车里。”
陈漾下了车，朝夏天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
“陈漾。”夏远舟冲夏天说，“比你大，叫哥。”
夏天给他叔一个呵呵的表情，转身进了屋。
夏远舟看着他侄子的背影，又看了眼陈漾，有些郁闷：“你们不是同龄人吗？怎么……”
陈漾看着他：“谁跟小屁孩是同龄人。”
夏远舟：“……”
那跟我是同龄人？
“进去吧。”夏远舟说，冲屋里喊了一句，“老爸老妈。”
老两口同时从旁边一个间矮房子里探出头，老妈说：“我包饺子呢，你先带那……孩子进去坐。”
陈漾冲夏远舟爸妈微微鞠了下躬，跟着夏远舟进了屋。
陈漾扫了眼屋子里的陈设，家具很旧，墙面旧，整个屋子都感觉有些旧，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挂着的灯泡，上面结了一层蛛网。
那种低落的情绪又毫无征兆的涌了上来，他站在原地对夏远舟说想去院里走走。
“好。”夏远舟看他一眼应道。
夏天坐在堂屋里做作业，夏远舟放下行李出来凑过去看了眼：“这字跟鸡啄米似的，考试做对了也不会给你满分。”
夏天不满地看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行你来。
夏远舟低笑了声走了出去，却没看到说要在院里待会的陈漾。
他微皱了下眉，转身回到堂屋：“夏天，看到陈漾了吗？”
夏天头也没抬：“不知道，刚才在屋里一路来一路去的，跟有病似的。”
夏远舟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胡说什么呢？”
他刚进屋放行李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陈漾的情绪。
一路上陈漾跟他交流的还不错，情绪应该是稳定的。
他冲院里喊了一声，夏母从厨房里提着菜篮子出来：“在厨房里，你也真是，我不需要帮忙，你让人家一孩子过来帮我烧火干嘛。”
夏远舟张了张嘴，没回话，想直接去厨房叫他，被他妈拉到了堂屋。
“那孩子真是你同事的？”夏母严肃地问。
“不是。”夏远舟搂了下夏母肩膀，他没对父母撒过谎，以前不敢，现在不会。
“那这孩子……”夏母看着他说。
夏远舟瞥了一眼夏天，把他妈拉到角落里低声说：“我在工地捡的。”
“什么？”夏母震惊道，“捡的？是不是这里…”夏母指了指脑袋。
夏远舟笑了起来：“不是，就是心理有点毛病。”
“什么毛病？”夏母追问。
“抑郁症…”
夏母似乎松口气：“哦，抑郁症呀。我听说这毛病严重就…”
夏母没说下去，神情一下哀伤起来。夏远舟半搂着夏母，摸了摸她的手臂，算是无言的安慰。
他知道老妈又想起他哥的事了。
“舟子，你带这孩子回来是因为当初没能…”夏母声音有点哽咽，“你的生活还很长，妈妈希望你开心，幸福。这些年也是苦了你，每次看到你回来，满手的茧我的心如刀绞，都是我们害了你……都是……”
“妈…”夏远舟喊了一声，这些年父母在他哥这事上总感觉亏欠与他，他是有怨恨过他哥却从没觉得父母有什么对不起他。
现在想来，他怨他哥，其实不就在怨恨父母吗？
“妈，都过去了。”夏远舟伸手摘掉他妈头发上的草屑，从前他妈这头乌黑的发是她炫耀的资本，这些年竟夹杂了许多白发。
老妈在他不知不觉中老了。
夏远舟有些心酸，是他忽视了父母，这些年他心里眼里都是他哥欠下的那些债。生命像捧在手心里的水，只能眼睁睁看它从指缝中流失，却无能为力。
妈，我明天去给哥扫扫墓。”四年里夏远舟第一次主动提起扫墓，他说完这句后，忽然发现心里有什么突然通了似的。
夏母跟小孩似的破涕为笑道：“好。”
“嗯。”夏远舟说，“那今晚做一桌子菜，我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菜了。”
夏母笑了起来：“好好好。每次都嚷嚷要吃到吐，每次就出那么一点点，哦对了，那孩子你带来他父母同意了吗？。”
夏远舟叹了口气：“我有跟他妈通过电话，就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反应过来。”
夏母拍了下他的背：“你呀，从小做事就稳重，怎么这事就这么唐突，要是他爸妈报警了怎么办？”
“一时情急，他当时状态非常不好，所以我就给带出来了。”夏远舟搂着他妈，往厨房走。
“嗐，这么小就得抑郁症，父母估计也不靠谱，我看那孩子模样举止都是挺好的，可惜呀。”
夏远舟笑了一声：“嗐，妈，抑郁症又不是绝症，会好的。对了，妈，他可能比较敏感，你别……”
“知道知道。”夏母说，“他要是一直不好，难道就让他一直跟着你？”
夏远舟朝厨房看了眼：“不知道，先看看吧。”
“妈妈知道你做事有分寸。”夏母说，“有些事还是要提醒你，好心总没错，只是有时会害了自己。”
夏远舟点点头，没说话。
陈漾坐在灶前，盯着灶台里的火眼眨都不眨一下。厨房有扇吊风扇，但吹的一点凉意也没有，豆大的汗跟落雨似的。
夏远舟站在门口，轻声喊了一句：“陈漾…”
过了好几秒，陈漾才缓缓偏过头看着他：“我…”
夏远舟走过去拉他出来：“下次跟我说，别一个人躲着，我会担心。”
陈漾看着他：“好。哥，我想吃药。”
“嗯。我去拿。”夏远舟拉他进了卧室，顺便把墙角的风扇打开，去堂屋里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