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凤头钗（四）
李光与云乐回国了。云乐应该是忘记了那段痛苦的经历，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乐观，一路上与李光有说有笑。许是遭逢大难，让云乐回忆起了以前的诸多事情，不断和李光诉说着，而李光也是微笑着回应着。
只是两人脸上都挂着无声的眼泪。
回国后，两人便马不停蹄的准备婚礼，万幸的是当初那个装着婚服的木箱被李光拿着，没有遗失。两人的婚礼举办的仓促，但并不随意。日子是李光找到当初九极数之一，如今已是一代天师的张妙玄选的。两人的家人都不在了，李光便找到了他的上级做他们的证婚人。婚礼地点是在仲国目前最豪华的酒店举行的。伴郎伴娘都是都是当初从化龙秘境走出来的天才们。而宾客则全是仲国最有实力，最有权势的高层。
这可以说是自时代突变以来，最为盛大隆重的婚礼，李光要用这样的一个婚礼告诉云乐，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她在他的心中依旧是无比的重要。
成亲当天，二人严格按照中式婚礼进行，李光骑着马，带着八抬大轿，去姜无邪扮演的娘家接人，上轿，跨火盆，拜堂。
夫妻对拜之后，云乐再也忍不住情绪，猛的抱住李光，不断的抽泣着。李光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着。
“现在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傻瓜，以后的生活都是最幸福的时刻。”
“那我就永远活在这一刻。”
当时的李光没有听出云乐的意思，他急匆匆的向着宾客敬酒，因为他知道云乐现在很需要他，众人也没有过多为难，任由他去了洞房。
啊……！一声声凄厉又绝望的呐喊从洞房传来，众人连忙赶去，又默默退走，为李光留下最后的颜面。
婚床上，坐着一个美艳动人的新娘，一身婚服鲜红无比，她笑着，僵硬的笑着，眼睛都是含着笑意，却又有着无尽的不舍。似乎是因为看到了李光最后一眼，云乐终于缓缓的闭上了眼，轻轻的低下了头。
那根凤头钗刺穿了她的咽喉，鲜血将其染的血红。
聚心之物，可能是某一次擦肩而过的鼻间一缕清香。也有可能是年少轻狂时的不屑一顾。甚至更有可能是阅遍群山，蓦然回首时发现早有预示的命中注定……
不知过了多久，李光拔出那根凤头钗小心保管着，而后用凤火将云乐的尸体焚烧了干净，将她的骨灰随身携带着，他不愿云乐在死后还要被埋进土里，被污染。
之后李光失踪了，而民间则多了一个传说，一个穿着大红婚服的厉鬼不断的在山野与城市中穿梭，到处寻找着他的新娘。
那是李光的问心劫，他没有勘破，变得浑浑噩噩，仿佛失去了灵魂。因为他没有出手伤害无辜人的迹象，众人也只得无奈叹气，听之任之……
“你就是李光？”
“我叫云乐，姓云名乐。”
“你的天赋是凤火，而我拥有一些凤族血脉，我需要你天赋的助我修行。所以我们组队怎么？”
“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对不起……”
“你就是云乐？那么请做我女朋友吧。”……
这便是李光的问心劫，他一直活在这个梦里，在那里他与云乐一次次的相遇，在那里，云乐总是那个天真烂漫的乐天派。
“我们的相遇肯定是早已注定。”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就比如，这两件婚服，都是我亲手做的。”……
往事历历在目，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那么多的细节，即便是过去了百年，他已经记得清晰，仿佛昨日刚刚发生。
“这样也挺好的，还能死在一起。”
“现在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那我就永远活在这一刻。”……
这样的痛苦他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是那般的撕心裂肺，让他痛不欲生。他想逃避，却怎么都逃不了，云乐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她就活在自己的心里。他知道这都是幻境，这是他的问心劫，但他不想勘破，因为那样就再也看不到云乐了。
他就这样一次次的轮回，哪怕每一次的对话都是千篇一律，他也依旧耐心的听着，说着。即便他知道，在问心劫中哪怕他做出不一样的举动，面前的“云乐”也会随机应变，在这里她就是真正的云乐，并不是单纯死板的幻境。
但他依旧不愿做出改变，因为那是属于他与云乐之间的记忆，他不愿破坏。
原本他以为自己就这样沉沦下去，直到某一天……
那一天，保护了仲国数十年的屏障破碎了，敌人来临，恐怖的气息覆盖华夏大地。那个如同厉鬼一般，到处游荡的大红身影终于停住了他的脚步。
“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对不起……”
这一次李光没有再告白，他温柔的抚摸着云乐的秀发，轻声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当初我没有保护好你，而现在我也不能陪你了。”
云乐一愣，眼神黯淡了下去，道：“你不喜欢我吗？可是……可是我好喜欢你啊。”说到最后云乐突然鼓足勇气大喊。
李光笑了，笑的很开心，道：“我也喜欢你啊，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我拜过堂的妻子。所以我要去为你做一件事。”
“你要走了吗，要离开我了吗？”
“怎么会，你一直都在我心里，等我把那件事办完了，就来陪你。”
“可是……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李光没有说话，只是温柔的看着眼前的云乐。渐渐的，云乐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道：“既然你想通了，那就去吧，你陪了我这么多次轮回，我已经知足了。”一边说着，云乐的身体也在慢慢变得虚无。
“好好活着，我的爱人。”
问心劫勘破，李光抬头看天，在那里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云乐身上凤血的气息，还有当初那个教堂所供奉的神明的气息，那是他的敌人。
“神明？恶心的臭虫罢了。”李光轻声道，随后一步步走上虚空，身上气息疯狂高涨。
一息之间，李光突破了知命境。但他的气息仍在高涨，当他来到天空之时，再次破境，来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成就圣人之位。一如当年他第一个完成聚心，现在他同样是那些天才中第一个登临圣位。
三十四载浑噩，一步知命，百步成圣。他依旧是那个惊才艳艳的李光。
“在下李光，今日特来请诸位……为我爱妻陪葬！”
那一日天地震动，苍天泣血，天道悲鸣。那一战，李光一去不返，大红婚服化为碎片，撒落天空，唯有那血红凤头钗掉落大地。
他为他妻成圣屠神，他妻为他吞钗而亡。以血红凤头钗，为二人立下夫妻衣冠冢，入华夏英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