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世界17
森鸥外似乎误会了什么。
星野很确定太宰治和她说过自己在篡位后并没有杀了森鸥外，只是剥夺了他的身份把他囚禁在了孤儿院院长的位置上。
“我从来没有对你举起过屠刀。”包含着一点儿为太宰治辩解一下的心思，星野立刻回应了森鸥外的质问。
这句答案似乎比起星野前面所说的任何话都让森鸥外感到诧异。
中年人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星野一眼，那是为了在星野身上寻求答案的尝试、也是在和理性的判断中与自己进行的斗争。但星野没有进行任何伪装，只是坦然而认真地回视了。
因而任何看到她那双眼睛的人都能够立刻明白星野是认真的。
于是名为理性的假面裂开了一道短暂的缝隙。森鸥外用一只手捂住脸，感情的痕迹从那道裂隙中逸散在空气中，化为一声苦恼的叹息。
“太宰君没有杀了我那么就应该是让我假死后囚禁控制住了我吧。”他用肯定的语气说。
星野再次诚实地回答了“是。”
在半晌的沉默后，森鸥外才继续说
“你应该知道的，太宰君，这不符合最优解。在用阴谋篡位之后却留着先代的性命，正像在塞满易爆物的火药库里捧着点燃的明火行走你随时有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你应该排除我这个不安定因素，正如我曾经尝试对你做的那样。”
最优解，森鸥外和太宰治似乎都格外喜欢用这个词。毫无疑问，看起来森鸥外认为对太宰治而言的最优解就是杀了他。
太宰治在星野心里反驳我当然有能完全控制住森先生的信心。
星野决定把这句话原样复现给森鸥外。
“这话听起来真叫人伤心，”森鸥外半真半假地说，“不过以太宰君的能力能做到这个似乎也不是很奇怪。好吧，那么让我换一个问法好了太宰君还打算再篡位一次吗”
比起先前的那句问话来说，森鸥外问出这句话时的气氛显然要平和多了。
显然，只是为了拯救世界短暂地来到文豪野犬世界的星野是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常驻的哪怕摆在面前的是黑手党首领这样的高级职位。更何况显然她面前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第二次。
于是星野在摇头否决时也没有丝毫犹豫。
“没兴趣。”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森鸥外欣慰地点了点头。像是作为善意的回馈那样，他开口问“既然太宰君知道这个世界即将遭遇危机，那么你了解那个危机的来源吗”
最后一句话虽然是疑问句的句式，但森鸥外的语气却像是在说他已经知道答案，只是等待着一个由头揭晓谜底一样。星野几乎立刻精神振奋起来了，连语调都忍不住在小幅度上扬。她几乎是立刻递上了那个由头。
“森先生知道”
不如意料之外地，森鸥外回答道“当然。”
“那个来源是”星野追问。
森鸥外瞥了一眼星野，唇角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
“危机的来源是一个oga。”
oga星野回忆了一下关于abo的介绍。
“o性情柔软，信息素基本不具备攻击性”她用不确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太宰治说过的话。
森鸥外说“一般来说oga的信息素确实无法造成大规模伤害，但是如果借助超规格的信息素增幅装置就未必了。”
信息素增幅装置，单从字面意义上理解的话似乎是可以用来让人的信息素味道变大的仪器。星野的脑中一会儿浮出能够把整个日本在瞬息间吞没的海啸，一会儿又忍不住幻想了一下能够将整个城市都覆盖的黑火。
不过那个信息素不是只能混淆别人的五感造成幻觉吗就算会造成危害应该也是有限的吧难道有人会去花时间和精力努力做出一个让全人类犯巨物恐惧症的小行星来撞击地球
星野是这样想的，于是也这样问出口了。
“不错的讽刺。”像是被星野的比喻逗笑了一样，森鸥外嗤嗤笑了两声。
星野觉得自己并没有在讽刺，只是在真心实意的发问。
“不过正如你说的那样，如果只是增幅任何一个aha的信息素再怎样危害也是有限的。所以，想要利用那个装置的恐怖组织死屋之鼠的目标并不是将它应用在aha身上，而是准备用一个最特殊的oga来充当被增幅的核心。”
“如果信息素本身不具备攻击性的话，增幅之后反而会变得攻击性很强吗”星野困惑地问。
“从某种角度，或许可以这样说。”森鸥外看了星野两眼，“正如aha有难以控制自身信息素暴动的易感期，oga也有无法控制信息素的特殊时期而且他们的信息素在外泄时会对自身和他人造成远比aha的易感期更为恶劣的影响。”
“oga的特殊时期”星野尝试想象比小行星撞击地球更恐怖的画面，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是发情期。”森鸥外严肃地说。
“发”星野的眼睛唐突地睁大，瞠目结舌地看着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个词的森鸥外。
“没错，是发情期哦。”森鸥外甚至又泰然自若地重复了一遍。
“o在发情期会陷入生殖欲望暴涨的状态。他们的身体会迅速虚弱下来，腺体散发出来的气味会引诱任何闻到信息素的a，诱导他们失去理智彼此攻击并决出最强的一个或者几个。而胜出的最强者则会与o进行长达几天的交尾，直到o的信息素活跃期彻底结束才可能停止。在这个过程中，a会咬破o的腺体向o体内注入自身的信息素，对o本人进行一次名为标记的行动，而这个行动的直接后果就是o会从行为和心理上无法控制地服从标记过他的a，这也是o需要被保护的原因之一。”
竟然真的是官能小说啊星野震惊地想。
因为之前太宰治介绍时只让中原中也展示了aha的信息素能力，星野还一度以为这个世界里的abo说不定意外属于正剧文学的类型，最多不过是套了个叫做abo的皮。
但是看起来果然abo里就不存在存粹的正剧。被一百多页机械活塞动作攻击的回忆重新回到了星野脑子里她甚至觉得自己直到现在都没有去偷尝禁果有一半是因为同学分享给她的秘密小说实在太过震撼人心，以至于这位新晋jk少女觉得自己像是部分出家僧侣一样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死屋之鼠的目的是利用发情期的o对整个世界的a进行一次清洗。想必如果他们的阴谋得逞的话所有aha都会立刻失去理性，与任何看得见的生物进行生死决斗来获得与那个作为祭品的oga进行交尾的权利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a为止。”森鸥外继续说，“而为了达成世界规模的信息素覆盖，即使拥有超规格的信息素增幅装置，核心中只装配着普通的o也是做不到的。”
这个世界上9999异能者都是aha。
星野的脑海中突兀地闪过了太宰治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既然是9999的话，那么就证明其实世界上至少还存在着作为特例的0001吧
“异能者绝对是aha这条铁律在最近十年内曾先后被两个人打破。一个是身为反异能力者和无性别者的太宰君，”森鸥外的话语放缓了，他平静地看了星野一眼，随后才吐出下面的句子，“另一个则是唯一一个觉醒为oga的异能力者，太宰君的友人织田作之助。”
在“织田作之助”这个名字穿过耳蜗直入脑髓的那个瞬息，星野的手指完全不受她控制地蜷曲了一下。
“所以，在得知却确证了这个消息后，我立刻得出了最优解你应该能够理解那是什么的吧，太宰君。”
星野不太明白森鸥外的太宰君是在代指身份不明的她还是太宰治。但毫无疑问地，她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汹涌而陌生的情感。这股情感的海啸来得是如此唐突、又是如此迅猛，几乎让星野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
这股感情是憎恨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愤怒
在知道她本来本应该可以拥有爱人的能力时，星野心底曾经升起过特殊的情感。只是现今她心中的那一种要比她在那时曾经感受过的要更为复杂，也更为痛苦。
“呼”
星野弓着腰抓紧了自己的前襟，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就像这个办公室内的空气忽然变成了紧缺货品、再也无法供给她用于呼吸的紧迫需求。胃部在抽痛、心脏也在怦怦跳。她能够从自己的颅骨中听到来自胸膛的撞击，星野甚至看到了幻觉看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红发青年。
那是谁那个叫织田作之助的人吗
她晃了晃脑袋，无比确信这绝对不是属于她的感情。
人物卡系统的副作用是任务者可能会被收录人物的感情所影响，比如说如果任务者所在的场景会刺激到人物卡所复制的角色本身，那么与人物卡的同化度也会不受控制地增长。
系统说过的话在星野耳边回荡着，她在眩晕中努力点开系统面板，果真在人物卡下看到了一行异常状态。
太宰治人物卡当前同化度60异常上升中
森鸥外移开了目光，没有去看星野狼狈的样子。他将自己的视线重新投进了他脚下的横滨、投向了从黄昏走向夜晚的这座城市。像是在说些师徒间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话一样，他用很平常的语气继续对星野说
“是的、你理解，太宰君，你很清楚我会做什么。如果你想守护的那个存在与这座城市的安全有无可调节的冲突，我会再一次做出和当年同样的选择没错，我已经尝试去使用黑手党的势力暗杀过织田君了。这就是我们这边的太宰君想尽办法来找我谈判的理由。”
星野想起她之前注意到的那句爱丽丝说出的话
太宰君绝对是为了报复你才这么做的，谁叫你把他惹怒了嘛
现在，她似乎明白了那个惹怒和报复的含义。
太宰先生你还好吗星野尝试在心里呼唤。
从内心的深处，星野听到了太宰治几乎让人血液凝固的声音。
我没事。他冷冰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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