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只有结果和后果

    那些都是很好的，或许就是最好的，可是我偏偏不喜欢。贱性自古以来就是，人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就是这么贱。那些地方那些人，都是十分好的，可我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没感觉。视而不见，心不在焉。

    大连，对她来说是初见，对我来说是重游。初见的欣喜，重游的感伤。我们打的到香炉礁，凭着模糊的记忆，我竟然找到了第一次来时住的宾馆。六年后的它依然健在，这让我有些莫名激动。第一次来是因为小表哥，他在大连上班儿，我中考后来玩儿。每天去海边除了游泳，就是看别人游泳，或者坐在沙滩上发发呆。

    第二天一早，于小蝶就匆匆起床。她满怀憧憬地问服务员，哪里有骑马的警察？服务员愣了一下说，星海广场可能会有。星海广场旁边就是星海湾，那儿有绵延的沙滩，和一望无垠的大海。我们在广场上遛跶了两个小时，可并没有见到骑马的警察，连不骑马的都没有。然后我说：“小蝶，咱们去看大海吧。”“嗯。”她有些失落地答应。

    刚能远远望见大海时，于小蝶的失落就消失殆尽。她蹦蹦跳跳地，走着叫着：“小孩儿，我看见大海了。这就是大海吗？哈哈哈！”“唉，真是可怜的孩子！”我暗自感叹着。有些东西，对某些人来说习以为常。可对某些人来说，竟然能当做梦想。这个世界太奇怪，所以人类很悲哀。

    她脱了鞋子，白袜和黄沙交相辉映。我也脱了鞋，俩人光着脚在沙滩上疯跑。上午有点微风，波浪轻轻拍着岸边，只听见“哗哗”的水声。她伸手摸了摸传说中的海水：“哇，好凉呀！”星海湾似乎并不是，一个适合海浴的好地方。由于高纬度的关系，夏天的海水是凉的，冬天的海水是冰的。冬泳需要勇气，我暂时还没有。

    沙滩的两端都有一个防浪堤，铁链和钢筋水泥的混合品。再往外是橡胶材质的防污带，远远地围成一圈儿。于小蝶不停地问我：“小孩儿，鱼虾呢？螃蟹呢？怎么都没有！”我说：“别急。”然后买了两串生鱿鱼，她皱了皱眉头：“太腥了，怎么吃？”“傻瓜，谁说给你吃了。”“那用来干嘛呢？”“钓螃蟹啊！”堤坝底部朝沙滩的一侧，有许多浅浅的小石洞。

    我们慢慢爬下去，踩着石洞下突出的部分，再蹲下身子。我先示范了一遍，把竹签扎着的鱿鱼伸到石洞里。石洞里是浅浅的水洼，只是一两分钟，就有几只小螃蟹围了上来。看它们都咬紧了，立刻提上来握在手里。我展开手给她看，她吓得连连摇手：“哎呀。太吓人了，它们会咬我吧！”

    “不咬人。这是小螃蟹，没事儿的。”“那要是大螃蟹呢？”“那就用两根竹签，直接夹住就好了。”经过我一番言传身教，她终于消除了对螃蟹的恐惧，有模有样地学着。我俩在沙滩上挖了一个坑，里面倒了一半的海水，把钓到的螃蟹放在里面。收获颇丰，不一会儿就装满了。

    于小蝶一手拿一只小螃蟹，兴致勃勃地挑拨离间：“打，你俩打架呀。二货，它刚才骂你呢！”我问：“二货，你想不想做美人鱼？”“想！”她毫不犹豫地说。先一起把钓到的小螃蟹都放生了，感谢刚才这会儿它们的友情陪伴。然后我让她坐在沙滩上，斜着身子伸直双腿，保持不动。接着往她腿上堆沙子，“喂，你是要把我活埋吗？”

    “乖，我帮你做尾巴呢！”“好吧，一定要做漂亮点哦！”她饶有趣味地看着我做。我用了大概半小时，做了一条美人鱼。她的双腿完全被覆盖，变成了一条栩栩如生的尾巴。那条尾巴在太阳下，闪着点金色的光芒。她瞪大了眼睛：“哇。小孩儿，你怎么还会这个？”“废话，我可是天才！”

    “你跟谁学的呀？”“以前我就在这片沙滩上，看见别人这么做过。从始看到终，自然学会了。”“手工能力很强嘛，这么厉害呀！”“有些东西怎么学都不会，有些东西看一眼就会了。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快，给我拍张照！”我用她的手机，给她拍了下来。

    于小蝶说：“小孩儿。我们合张照吧，让路人给我们拍。”“还是不要了吧。”“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和这么可爱的美人鱼，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吗？”“最好的相机就是眼睛，最美的回忆永远都在心底。我怕以后睹照伤情，你觉得呢？”她眨了眨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出了星海湾，又到了星海广场。看着远处山上耸立着的哥特式城堡，不由想起了欧洲的中世纪，还想起了经典的《夜访吸血鬼》。我指着城堡对她说：“小蝶，我好想做吸血鬼啊。”“额，请问为什么？”“吸血鬼是孤独而永生的，并且他们都住着，美丽的城堡。”“嗯，你不害怕孤独吗？”

    “我也享受孤独啊。你不觉得我很适合，做吸血鬼吗？”“嗯，是挺适合的，除了一点。”“哪一点？”“吸血鬼都是很帅的呀，你还不够帅！”“啊，还不够？”“是呀，还没我帅！”“擦，你难道不是贪恋我的美色吗？”“呸，明明是你贪恋我的美色。不要脸！““请原谅。我只是一时的贪恋，很快就会变！”“那我就放心啦，哈哈。”“哈哈。”

    我望着城堡出神，忽然就听见于小蝶疯癫的笑声。她拽着我的胳膊，在飞快地转圈儿。我说：“美人鱼，你疯了？”“快看呀，骑马的警察！”星海广场的外围，一队女警正骑马巡逻，个个显得英姿飒爽。她看得傻了，欢呼雀跃的。直到她们都消失了，她才回过神来：“小孩儿，我都看到了。”“然后呢？”“然后，就要回家了。”她靠着我肩膀，十分温柔地说。

    出了星海湾，打的去了工人村。在香炉礁的附近，那里有很多大排档。工人村的地势较高，被一条马路分为两半。一架高大的天桥连接两边，左边是居民区和商业区。右边是几家靠海的船舶重工厂，据说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就是从那里造出来的。

    我们找了家大排档吃烧烤，帐篷外面挺冷的，里面烤着炭火却很温暖。一边吃烧烤，一边喝扎啤，冰冷又很刺激。烧烤还没吃饱，扎啤却喝饱了。吃喝完毕，我牵着开始摇晃的于小蝶，一起向天桥走去。到了天桥中间，她停下了脚步。望着下面来往的汽车说：“小孩儿。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咱们会不会死呢？”“你说不定，我一定会死的！”

    “为什么呢？”“这得有几层楼的高度吧。我有恐高症，一定会被吓死的！”“小孩儿，我是真有跳下去的冲动呀！”我拉过她继续向前走：“算了，你是醉了。我们还是去跳海吧，那更刺激！”“也行。这世上还有比死亡，更刺激的事吗？”“有啊。”“那是什么？”“活着。”她问：“咱们还要去哪里？”“你想去哪儿？”“星海湾，去跳海！”“那我们就去，星海湾！”

    “小孩儿，你怎么变得这样听话？”“现在你无论想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为什么呢？”“因为，你快滚蛋了啊。”“额，那我要是去死呢？”“孩子，那就快点去吧。”“你陪我吗？”“额，目前我还有事儿。十年后吧！”她抓紧我的手，郑重其事地问：“小孩儿。你是真的喜欢我，对吗？”“你说呢？”“要你说。”

    “小蝶。我有种预感，你真的要变成我唯一的先妻了！”我有些五味陈杂地说。“为什么呢？”我看着于小蝶的眼睛，认真地对她说：“我的直觉。或许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可以这样喜欢的女孩儿了。”“不要乱说话，绝对不可以这样！”“有什么不可以？”“小孩儿呀，你还小呢！”她甩了甩头发，冲我妖娆地一笑，仿佛照亮了一片大海。

    如果生命是一场遇见，那别离就是一场祭奠。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你永远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圆，而我注定是一条射线。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只是我路过你的一段。不过我知道，我一定是最长的一段。因为我路过了，你的圆心。虽然看不到摸不着，可是它一直都在，我知道。

    晚上的星海湾，吹着阵阵冷风。翻涌的浪花击打着坚固的防浪堤，“啪啪”作响。我们就站在大堤上吹风，我说：“小蝶。我曾经打算做一名远洋海员，环游世界。”“海员？那应该是世界上最孤独的职业了吧？”“那正是致命吸引我的地方，我热爱那种漂泊。我可以安静地在船上，读很多文字写很多文字，就作为我生命的祭奠！”

    “可是后来，为什么去了丽江呢？”“往事不堪回首，反正是破灭了。于是就退而求其次，不是大理就是丽江。最后我和大理失之交臂，幸好丽江收留了我，她让我们相遇。感恩的心，感谢丽江，感谢大理。让我们有勇气，暂时做回自己！”她静静地听完，用力地拉着我的手说：“也要感谢大连！小孩儿，那我们跳下去吧！”“什么？”

    “我们不是来跳海的吗？”“额，难道不是开玩笑吗？”从大堤上跳海，相当于站在两层楼的楼顶跳下去。我不是跳水运动员，更不是跳海运动员！况且我有恐高症，这个玩笑开大了。风又变大了些，好像要把我们推进海里。我拉着于小蝶往后退了几步，她说：“真想知道，跳海是什么感觉呢？”“飞一般的感觉！”“好想飞！”“我也想。”“那咱们一起飞！”她说。

    她开始脱外套，我没反应过来：“干嘛，你要用外套当降落伞吗？”她冲我笑了一下，忽然向前飞跑，猛地跳过铁链拉成的护栏。只听“噗通”一声，就不见了踪影。夜空中没有月亮，海面几乎是一片漆黑。于小蝶，你丫儿的是要冬泳吗？我蒙了好几秒钟，也立刻一头撞了下去。正撞在浪尖上，然后猛地一低，四面的海水压过来。呛了口水，又冰又咸。

    我大声地喊着：“小蝶，小蝶，你在哪儿”四周都是风声水声，还隐约听到她的呜呜声。我循着声音胡乱摸索着，感觉像是抓了一把水草。很快摸到了她的胳膊，用力拽紧了，她咳嗽了几声。我双手拖着她，双脚不断地踩着水。酒醒了大半，也一时忘了寒冷。她竟然还笑着问：“小孩儿，我们要怎么到岸边呀？”“到你妹啊，我没力气了，干脆一起死在这儿吧！”

    “哈哈哈，这情景很像《泰坦尼克号》呢！”我们随波浪不断起伏着，海水不时溅到脸上，睁眼都有点困难。我大声喊：“泰你妹！如果我是杰克，如果我会遇见像你这么二的露丝。我对天发誓，我一定要亲手溺死她！”“嘿嘿，小孩儿不要生气嘛。”“真被你气死了，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不怕呀，有你呢！”“唉，有我呢！”我又好像有些感动。

    我只好说：“我们快上岸吧，躺下身子！”“啊，应该怎么躺？”“向后一仰就行了，同时双腿上下拍打。一只手往后划水，我会拉着你的另一只手。”“好的！”于小蝶猛地向后一仰，抓着她的手差点滑落。我绕到她的侧面，拉着她奋力向岸边游。大浪溅起的水花，不时会呛进喉咙。我们边游边咳嗽着，眼前水雾朦胧。我只好眯着眼，隐约能望见沙滩的方向。

    直到我发现双脚可以着地，才一起站了起来向前走。我们相互扶着保持平衡，不停地咳水，深深地呼吸。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沙滩走着，其间还被涌动的海水推倒了两次。走到沙滩上，于小蝶直接躺下了，我坐在她身边喘着气。她说：“小孩儿，咱们可是同生共死哦！”我说：“太冷了，会着凉。咱们快回去吧！”“好，呜！”她兴奋地一跃而起，对着大海长啸一声。

    浑身湿淋淋地回到宾馆，我们坐在床上四目相对。她看着我落汤鸡似的模样，还龇牙咧嘴地对我做鬼脸。我问：“你很开心吗？”“当然开心啦！”“为什么？”“因为你也跳下来了呀！”“如果我不跳呢？”“那姐就自己游回去，就当从来没见过你！”“我擦，你会游泳！”

    “废话！如果姐不会游泳，你又不跳下去，那不就完了？姐这么孝顺，怎么舍得丢下妈妈一个人！”“太坑爹，竟然上你这个白痴的当了！”“姐姐可没上当，果然没看错你！”“是吗，那又怎样？”“不管怎样。在于小蝶的心底，会永远留着你和丽江。这一辈子，就是这样！”她很一本正经地说。“真的，谢谢。”“不许说谢谢！”“好吧，不客气！”“对，不客气。”

    不要问我的过去，暂时忘了吧；不要问我的未来，还没想好呢。我把生命中所有的刹那，都集中到现在。这一刹那就是永恒，永恒的才值得铭记。墙上的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敲破午夜的寂静。于小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对我说：“小孩儿。你真的打算，以后不结婚吗？”

    “真的！小蝶，你干脆也别结婚了。否则要么嫁给一个猪一样的男人，要么嫁给一个狗一样的男人，甚至是一个猪狗不如的男人！”“可如果遇见了合适的呢？”“什么叫合适？合适，也不过就是凑合着适用罢了。再说还如果呢，生命里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可我还是要结婚。”“为什么？”“为了妈妈，也要结婚。”“那我就是你先夫！”“好！”

    无论你身处何时身在何方，这世上最温馨的地方还是被窝。那个让你甘愿长眠不起的地方，无比诱惑而无限留恋。她缩在被窝里，把头蒙得严实。我们贴身取暖，手握手脚蹭脚。她先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我也很快睡去。当我睡得正迷糊时，恍惚中听见她在耳边说：“小孩儿，明天凌晨不要送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