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听海的声音

    穿过运动场，让雨淋湿。我羞涩的你，何时变孤寂？躲在墙角里，偷偷地哭泣。我忧郁的你，有谁会懂你？爱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懂永远，我不懂自己。爱是什么？我还不知道。谁能懂永远？谁能懂自己？一首忧伤的《中学时代》，就是我整个的高中。

    沧海桑田不需要太久，或许只要一个季节的变换。一个学期结束了，当再次见到尹然的时候，像是过去了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纪。那曾经让我倾心的，一头披肩长发，不知何时已杳无踪影。我站在操场的一角，手里拿着一个羽毛球拍，在风中胡乱地挥舞。望着站在远处的尹然，愕然不已。我不会再给她系衣带，就像她也不会再把双手，插在我的口袋里取暖。

    我想象这个世界，依然美好，哪怕尹然不在。我幻想爱情，就像阳光和空气一样，唾手可得。幻想是美好的，甚至比梦想还好。回想那些青春的点心，有蜂蜜，也有黄连。一般的男生女生，闹矛盾时都是这样的。女：你给我解释清楚，不解释清楚，我跟你没完！男：好，你听我给你解释！女：我不听，我不听，不听不听不听！

    而我和尹然，都是沉默的，沉默比吵架更可怕。就是不主动，不谈判，不认错。直到很久后的某一刻，忽然间冰释前嫌，重归于好。但我知道，那一次将会是很久很久。开学第一周，不上晚自习，那一晚齐楚让我陪她逛街。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竟是感觉不合时宜的苍凉。跟着她进小吃店，进饰品店，进内衣店，人民路上的各种店。

    她不停地问我，你吃这个吗？你吃那个吗？你要不要喝这个？你喜欢玩这个吗？恍惚中我有种错觉，一种男女对调的错觉。我开玩笑说：“楚楚，怎么觉得我是你女朋友似的？”她大笑说：“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啊。”我说：“不愿意。”她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是男生啊！”齐楚狡黠地笑笑：“那要反过来呢？”

    我愣了一下，反过来？只是一刹那的时间，我不敢想太多，马上指着前面的小摊说：“我要吃冰糖葫芦。 ”都拣最贵的拿，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这是我的毛病，只要是喜欢的，绝不克制自己。让我一次吃个够，让我一次玩个够，让我一次爱个够。喜欢吃香蕉，于是猛吃三天，终于腻了。喜欢吃糖果，买了几大包，终于吐了。

    只是，无论如何爱，恐怕是永远不够的吧。我跟她说：“叫些人出来，一起玩儿吧。”她诧异地问：“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太热闹吗？”我说：“今天我想热闹一些。”“以后不要那么忧郁了，好不好？”齐楚忽然认真地说。“不好。”我斩钉截铁地说。“为什么？”“你喜欢我忧郁的样子吗？”“额，很喜欢。”“我也喜欢。”“额，好自恋。”我笑笑，打电话叫了几个同学。

    我们聚集在文庙广场旁边，聊天吃东西，最后坐在露天大屏幕下看电影。电影放完，我们一起回去。走到复兴路十字路口，遇见两男一女招呼齐楚，是她原来的同学。他们邀请齐楚一起去玩儿，齐楚看了看我问：“让不让我去啊？”我愣住了，随口就说：“啊，随便你。”齐楚小声地说：“你不想的话，那我就不去了呗。”“问我干嘛？”我又蹦出一句。

    她好像也愣了愣，但是随即笑着说：“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旁边就有同学“嗷”的一声，像是野兽召唤，大家跟着起哄。我犹豫了下，伸手在她脸上掐了掐，笑嘻嘻地说：“搞反了吧，你是我女朋友！你去玩吧，我们走啦！”她的眼睛眨了眨，朝我甜甜地笑说：“嗯，我回去再跟你汇报哈！”“好。”面对这么好的齐楚，我觉得感动死了，真的要死了。

    日子继续平淡无奇，可是我分明感觉到，有些事情变了，有些东西没了。那一晚那一句的玩笑话，好像都没有当做玩笑。“楚楚，你为啥那么乖呢？”不久之后某天的下午，在我的小屋，我这样问她。“嘿嘿。乖乖的多好，难道你不喜欢吗？”“喜欢，你太乖了。”“那你喜欢我吗？”“为什么这么问？”“回答我啊。”她盯着我的眼睛。“喜欢。”“没有骗我吗？”“没有。”

    “那，还喜欢她吗？”“不喜欢。”“你骗我。”“对不起。”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耻。齐楚靠在我的怀里，柔柔地说：“不要再喜欢她了，好不好？”我感到一阵的难受，只能说：“对不起。”她捂住我的嘴：“永远也不要，对我说这三个字。好吗？”“好。楚楚，谢谢你。”我们一起看书，一起吃饭，一起玩耍。无论做什么，“一起”本身就是，最美好的词语吧。

    齐楚温柔抚平我，一团糟糕的生活。她很关心我，可以说爱护，甚至就是百依百顺。那么多日子里，我唯一记得，是她那么多的好。每个周末，她都会带着好吃的来找我，我们经常在小屋里打闹。她喜欢枕着我的胳膊睡，然后让我搂着她。她喜欢在这一刻告诉我，好幸福啊！我问，这就是幸福吗？嗯，你要记住啊，这就是的！她说。

    然后我就亲她，从额头到嘴唇，从嘴唇到锁骨。偶尔她也会稍稍挣扎，羞涩地对我说，从来没有男生敢碰我一下的，你有点过分啦。我就痞气地说，楚楚，我觉得还不够过分。她沉默一会儿，然后摸着我的头发，有点哀求似地说，我害怕，等高考后好不好？如果那时，你还像现在一样，喜欢我的话。我又开始，觉得自己无耻。只是轻轻抱着她，心里挺难过。

    送她回家，总会经过一个巷子。走在那里，可以看到尹然窗口的灯光。有时我会情不自禁地抬头看，虽然那里什么都不再有。齐楚就会用双手，挡在我的眼前说，不许再看。我连连心虚地闭眼，任她牵着走路。想她了吗？有时她会突然问我。楚楚，你的温柔，总是那么让我，痛恨自己。

    我还记得，那一个难忘的瞬间，雨夜的网吧门口。我和几个一样龌龊的家伙，在大兵网吧玩通宵。生活中不只有奢侈品，还有必需品。但无论什么，都有替代品。那时我迷上了一个网游，几乎每天都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升级打怪泡mm。不管级高的还是级低的，统统一刀砍上去。打得过就砍死他，打不过就赶快逃。我们就是这样的活着，为了片刻的欢愉。

    晚上22点的时候，齐楚跑到网吧去找我。跟我挤在一起坐好了，就让我听一首歌。我说，不听，我正忙呢！她撅着小嘴撒娇说，很好听的。就几分钟，听听好嘛！我不情不愿地打开酷狗，播放那首歌曲，《听海》：写信告诉我，海是什么颜色？听了第一句，我就发牢骚，海不蓝的嘛，这人白痴吗？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她翻了翻白眼，不满地说，别说话，认真听。我继续听，直到那句“听，海哭的声音”，我又忍不住说话了，笨蛋，海怎么会哭呢？我是故意的。她瞪着我问，不好听吗？我就说，不好听。那你别听了！她有点生气地说。好！我爽快地答应，随手把酷狗关了，继续打游戏。她起身快步跑了出去，我没有去追。回到虚幻世界，继续砍人。

    直到外面响起轰轰的雷声，我点起一支烟出去吹风。忽然瞥见门外的角落里，有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心里一惊，我叫了声，楚楚。她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我。脸上带着清晰的泪痕，刚刚哭过的样子。我蹲下去捧着她的脸，楚楚，你冷不冷？她摇摇头，我说，傻瓜，你怎么不回家呢？我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

    她突然抱着我哭出了声，眼泪都落在我的肩上。我不知所措，只是拍着她的背说着，不要哭，不要哭。小楚楚，你别哭。她哭了一会儿，抽噎着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只是觉得有点委屈。我只能抱紧了她说，小楚楚，我错了。齐楚擦着眼泪说，你没有错。我只是好害怕，你会离开我的吗？你会不要我了吗？

    我亲亲她的脸颊，傻瓜。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无论我在哪里。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只要你愿意。不许骗我，好吗？我没有骗过可爱的女孩儿，绝对不会！她就那样依偎着我，我望着黑暗的夜空。雷声隆隆，开始下起了蒙蒙的细雨。我说，小楚楚，我们回家吧！嗯，她轻轻点头。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们手拉手肆意奔跑，家是唯一的方向。

    当目光穿越时空的重重壁障，我依然能感觉到那一刻的心境。想忘的总会忘记，不想忘的，永远都会躺在心底。曾经有那么一个女孩儿，她因我哭，她为我笑。她因我的哭而难过，她为我的笑而快乐。她把我的喜怒哀乐，当成生活的晴雨表。像姐姐一样宠着我，像妹妹一样黏着我。

    她给我的温暖和感动，难以言说，无以为报。不管曾经，还是未来。我始终，深深眷恋着。谢谢你曾在最好的年华里，陪伴我；谢谢你曾在最美的青春里，喜欢我。无论怎样，我的过去，因为你就值得存在。那曾经的你，你的那温柔，那温柔的爱。她也对我说过，我是一个小偷。偷走她的回忆，藏在我的心里。

    两个人的吹风，是一件浪漫的事儿。可一个人的吹风，却是一件忧郁的事儿。我经常会在课间，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吹风，直到上课铃的响起。有时晚风拂动，天日清凉。偶尔心中也会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其实还tmd不错。但更多的时候，只有一句发自内心的深深悲叹，我c这个世界！

    教室里是一群浑浑噩噩的芸芸众生，偶尔也有种想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冲动。想了想还是算了，我又不是神通广大的佛祖，更不是钉十字架儿的耶稣。或许幸福就是，陪双儿吃吃饭，陪小龙女练练剑，陪郭襄论论道。听任盈盈弹弹琴，看香香公主洗洗澡。而痛苦就是，明明是游坦之的命，却偏偏要做韦小宝。

    旁边紧挨着的，还有三幢教学楼。所以从走廊的窗子往外看，什么风景都没有。只能看到一片四角的天空，像一个蓝白相间的四角内裤。想到要在这个内裤下，度过我可歌可泣的壮丽青春。经常觉得很有些，无法言喻的悲哀。人不能总是悲哀，要学会自己去找乐子。所以每当空闲了，就和晓威，谢安一起在公园里遛跶。看见一对小情侣，我们就评头论足。

    先评女的，很客观的。黛玉，宝钗，可卿，金莲。再论男的，很主观的。猪头，麻杆，冬瓜，矬子。这个世界真的很操蛋，因为结论往往是：朵朵鲜花，漫天乱插！我们一边评论，一边祈祷：女的留步，男的滚粗！但是上天显然没有理会我们，可能是诚心不够，人家并不为所动。于是只好一边伤感着，世风日下；一边相互安慰着，默默滚回家。

    在大街小巷上，这双流风眼让我吃了不少亏。为了尽情一睹，世间佳人的靓丽风采。朕撞过路灯，擦过栏杆；踩过下水道，磕过板砖。不过朕，不暴不弃，无怨无悔。天涯海角，矢志不渝！朕看女孩儿，从来只是看两眼。迎面一眼，看面容；转身一眼，看背影。我亲爱的，女孩儿们。于茫茫人海中，在千万条街道上，就在那一刹那，我们偶然相遇。

    第一眼看你，那是命运的缘聚。第二眼看你，就把你铭记心底。如果还有第三眼，你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总有一些温暖，散布在这世间。我知道以后的生命中，会遇见很多女孩儿。她们美丽，她们温柔，她们可爱，她们体贴。她们都好，我都喜欢。可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和我发生些故事。

    但是，知道只是知道。而失落，依然是失落。失落之后，我就开始忧郁了。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忧郁？只因为，我爱她们，爱得深沉！生命，因缺憾而美丽。她们，因错过而永恒。生死情长，别离不远。悲心遍地，痛望各天。未来还很长，我只想现在。而那时，我的目标是：兄弟满太和，红颜遍太中！

    我常常思考人生，真的是思考。我可以和谁，相伴一生吗？我可以和谁，不离不弃吗？我可以和谁，白头偕老吗？那是谁？我不知道。我可以在这个，模糊不清的世界里，找到一份清楚明白的爱情吗？我不知道。如果没有那个人，我该怎样的活着？如果真有那个人，我就会永远的幸福吗？

    如果一些人，爽快地说，你过来。如果一些人，爽快地说，你走开。这世上会少了多少遗憾，会少了多少悲剧？是的，我爱悲剧，因为悲剧很美。只爱别人的，不爱自己的。还记得我和尹然讨论过，初恋、爱情和婚姻，这一个比一个沉重的话题。

    爱情是什么呢？爱情究竟是，以婚姻为目的，还是以爱情本身为目的呢？柴米油盐酱醋茶是爱情吗？琴棋书画烟酒花是爱情吗？哪一种才是真正的爱，哪一种才更美丽呢？爱情不应该太功利，真正的爱，就应该是遗世独立。对，就是浪漫，就是不现实！我不经意间得出，一个致命的真理：以结婚为目标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我问过她：“尹然，愿意和你的初恋结婚吗？”“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呢？我还没有初恋呢。”“以后会有的，我就是想问一下。”她想了想：“为什么不愿意呢？”“你想过嘛。如果和你的初恋结婚了，不就少了一份关于初恋刻骨铭心的美好回忆吗？”“咦？是哦。初恋应该是，最美好的吧？”“是啊。可是你知道它，为啥这么美好吗？”“为啥呢？”“初恋无限好，只因不结婚！”

    更多的时候，我也会独自漫步，在夜色中的人民路上。行人已经没有多少，大多是笛声焦躁的车子。刺眼的车灯，温馨的路灯，彼此交错。冷风尘土，一起飞扬。最后在文庙广场边的农行门口，像个乞丐一样地坐下。我真的有勇气，去做乞丐，并且十分愿意。可是要等我，先把心爱的女孩儿放下。

    我的忧郁是有周期的，有时什么原因都没有，只是莫名的难过。梦幻的青春，一切都不太清醒。我亲吻过谁吗？我拥抱过谁吗？我迷恋过谁吗？我和谁并肩走过，灯火迷离的太和公园吗？我和谁坐在西沙河边，倾诉过梦想吗？我和谁在喧嚣的文庙广场上，嬉笑追逐过吗？那是什么样的自己？那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

    我喜欢什么？我需要什么？我该去哪里？不知道，不知道，统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活着呢？某人说过，我们活着，是因为还没有资格去死。狄金森说，如果我能使一颗心，免于哀伤。我就，不虚此生。如果我能解除一个生命的痛苦，平息一种酸辛，帮助一只昏厥的知更鸟，重新回到巢中。我就，不虚此生。我也很想尽力，使一颗心，免于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