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院子里没有灯光很黑、而且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你先躺下，我快速洗个澡就熄灯。”沐莹羽一边说一边往绳子那边走。
很快，阿雪就来了。
“客官是要换水？”
“对。”沐莹羽想了一下，又问，“你们这里有屏风吗？”
“有，客官请稍等。”阿雪说完就退了出去。
很快，新烧的热水和屏风都被送了进来。
杨兮裹着被子，有些害羞，索性就拿被子蒙住头。
肖旸昔红着脸，飘在一旁四处张望，感觉浑身别扭：我怎么办？这里连个能躲一躲的地方都没有……算了，我还是先出去待会吧。
他一直立在门外，等里面水声停止有一会儿了才敢飘进去。
他一进去就见沐莹羽脚步放轻，一步一步地往杨兮那里挪动，鬼鬼祟祟的。肖旸昔难得见到她这样的一面，觉得有趣，好奇地飘过去看看她要干嘛。
沐莹羽小心翼翼地来到床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了一下蒙在杨兮头上的被子，杨兮似是感觉到有人动他，在被子里轻微挪动了一下，从侧面掀起一个小缝隙，偷偷看向对方。
一见是沐莹羽，他松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你洗完了？”
“嗯，你蒙着头做什么，不闷吗？”
一说起这个，杨兮有些不自在，尴尬地移走视线，“额，没有……”
沐莹羽看了看天色，觉得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于是自己开开门，不顾体内有些混乱的内力，隔空将浴桶移到院中，打算明天再说。
“已经很晚了，你赶紧休息吧，好好歇一歇，咱明天不急着赶路。”沐莹羽将门关好，拍了拍手对杨兮说。
“嗯。”
杨兮环视一圈屋内的布置，除了一张小桌子和四个小圆凳，再没有其他可以供人休息的地方：看来这一次，她会和自己挤一晚吧？
想到这里他的脸又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脸上过高的温度遇到清凉的药膏，真是冰火两重天，磨人的很。
肖旸昔也朝四周看了看：这一次可是连个躺椅都没有了，他们不会今晚就同床共枕了吧！啧，想想就心烦！
沐莹羽也有些发愁她今晚在哪里休息：这户人家的其他房子已经住满了，要是偷偷出去再找一户独自留他一人在这里还真有一些放心不下，总不能和他一起睡床上啊……
她皱眉环视了一下四周，屋子角落矗立的四根有棱有角、不起眼的木头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肖旸昔飘在一旁见她一甩袖子，再次亮出今晚的“功臣”——银色羽毛暗器。
只见她朝左面随手一甩，暗器在那边的一根柱子上绕了三、四圈，最终把它自己牢牢地固定在木桩上。
随后她走到右侧的一根木柱子前，将藏于袖子里的锁链全部拽出，手动在柱子上绕了3、4圈，直至锁链紧紧绷成一条直线。
肖旸昔借机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暗器：银色羽毛上的纹路都雕刻的非常清晰，肉眼目测整片羽毛的厚度与一张展开的餐巾纸一般，再想想它钉入城墙体时的韧劲……坚硬度不可小觑！
羽轴上还刻着一个“沐”字，看起来像是专门为莹莹定做的，羽根连着长长的银色锁链。
他觉得有些奇怪，仔细围着羽根瞧了半天，竟没有发现焊接的地方，不由惊叹：看样子是一体的，没想到一千年前的月瑶大陆上竟已经有这般高超的技艺！
沐莹羽退后几步，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呼了口气：好在锁链够长。
一开始肖旸昔看着还没什么感觉，但是沐莹羽捆好锁链之后，他渐渐感觉到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思索片刻后猛然回忆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女主人公也是这样拉了一根绳子，然后躺在绳子上过夜。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很是激动，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莹莹居然还会这个！没有吊威亚，完全是自己翻上去的！
杨兮没见过这种操作，有些纳闷，“沐小姐，你这是？”
“啊，今晚你在床上睡，我在锁链上。”
杨兮一听心道：这哪能行呢！于是赶紧往床里侧挪了挪，“这样多危险，要是半夜掉下去怎么办？你来这里，床上还有空地。”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脖子以上的皮肤全部涨红，羞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肖旸昔在一旁撇嘴摇了摇头：人呀，啧啧啧。竟是完全不记得他自己也曾说过这般直接的话。
沐莹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心似是瞬间脱离了控制，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回答他，“这、这怎么好意思。”
“是我唐突了。”杨兮涨红着脸躺下，再次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起来：啊，真是丢死人了！
沐莹羽一个利落的翻身，人已经轻飘飘地坐在铁索上，紧接着向后一仰，人便稳稳地倒掉在铁索上。她优雅地转了一下手腕，朝灯的方向一弹，屋内随即陷入了一片昏暗，唯有皎皎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石制地面上洒下一点银辉。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沐莹羽与杨兮浅浅的呼吸声。
肖旸昔刚才惊叹于沐莹羽翻身上锁链的神操作，灯灭了就剩他一只魂还大睁着眼杵在原地，以至于此时的他由于眼睛无法瞬间适应消失的光线，猛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虽然知道自己是魂体他们看不见，但总是这么被忽视，心里好难受
杨兮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只要他一闭眼，卫琪丑恶的嘴脸就会在脑中浮现，害得他不敢再闭眼。
又翻腾了一会儿，杨兮侧过身子叫沐莹羽，“沐小姐，你睡了么？”声音非常小还带着隐隐的期待，不仔细听还真听不真切。
他怕万一沐莹羽刚刚睡着，他的声音大了会再吵醒她。但是他的心中又有一个声音想让沐莹羽和他说说话两种声音不断在他脑中盘旋，搅得他一颗心乱糟糟的。
“还没，你睡不着？”
“嗯，我只要一闭眼，那个卫琪的丑恶嘴脸就会冒出来。”杨兮委委屈道，声音低低的。
“……需要我把灯点着吗？”
杨兮犹豫了一下，随即轻轻应了一声。
沐莹羽也没从锁链上下来，直接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朝一个方向一指，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
肖旸昔再一次看到沐莹羽的这番惊人操作，惊讶得目瞪口呆，要不是他知道这里是一千年前的月瑶大陆，根本不可能有现代先进的高科技术，他都要以为沐莹羽手里握着什么远程操控的开关了：莹莹真是神了，总能带给我惊喜！
沐莹羽换了个姿势，躺在铁索上侧过头，看着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的杨兮，“别怕，我在。”语言简洁，但是给人的安全感十足。
“嗯。你能陪我聊聊天吗？我实在是睡不着。”
肖旸昔嫌弃地撇了撇嘴：都什么点儿了还聊呢，今晚不睡了是吧，矫情！
“行。”沐莹羽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下他的请求。
杨兮回想起沐莹羽之前说过她不是这里的人，有些好奇，“沐小姐你是哪里人？”
“沐族人。”
“……”
“位置不太好描述，清水国你听说过吗？我的家乡就在清水国附近。”
“清水国？我没有听说过。”
“这也很正常，这里的人很少有人听说过这个国家，我也是因为任务才来的月国……有机会我带你去沐族转一转。”
“好啊！”杨兮一听来了精神。
肖旸昔却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莹莹，这些你都没有和我说过……你们才认识几天啊，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提都没提过，太不公平了！
“我们那里的风土人情与这里的完全不一样，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就不先透露了。”
“嗯。”杨兮想起她刚刚提到的任务，“沐小姐，你是做什么的呢？是大夫吗？”
“额，这个……来月国之前我习武、钻研医术，来了月国之后，完成任务以及照顾你。你问我具体做什么，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杨兮听到她说照顾自己时，目光瞥向别处，腼腆地笑了笑，“沐小姐完成任务后是打算一直留在月国，还是回到沐族去呢？”
“会回到沐族。”
“那、回去之后还会回来吗？”
说起这个，沐莹羽顿了顿，“应该……不会回来了。”
杨兮闻言垂下眼睑，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似是一把黑色的小扇子，藏住眼底的失落，半晌才回了个“哦”。
“你呢？以后可有打算？”
“我、我没什么地方可去了，也不能回家去……”一提起家，杨兮的情绪更低落了。
“说起这个没我还问你呢，我不是留给你一块吊坠让你有事情就去清水阁给我留信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兮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那个卫琪在我还没有被卖到青楼的时候就时常骚扰我……”
“先等一下，你说你是被卖到青楼去的？谁做的？”
“是……我父母。”
“什么？你父母！为什么？缺钱？”
“也不是缺，而是他们的眼里只有钱。等我成年之后，见我姿色不错，就将我卖到青楼里去为他们赚钱，他们还和青楼老鸨说，我每个月的月钱两成他可以留下，六成送到他们那里去，只留给我二成。”
杨兮一说起这个，心似乎是被浸泡到了浓缩中药水中，满满的苦涩。
“我每个月除去日常开销一分不剩，甚至看病的钱都要去问老鸨借，然后从下个月的月钱里扣除。他们就是怕我自己偷偷攒钱给自己赎身逃出去，还有你那天看到的宅院，其实我们家以前不住那里的，这是我去了青楼之后他们才买下的，就前不久的事，宅院还很新。”
“那天我要送你回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件事？你要说了我定不会再把你送回那个家去！这不是让我亲手把你往火坑里推吗！”沐莹羽听到这里，对于他和卫琪成亲的原因心中已有了猜测，“噌”一下从锁链上坐起来，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中带着不满的小情绪。
“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能再影响你，况且你当时能为我赎身，给了我摆脱青楼的机会，我真的已经很感激你了，怎好再奢求什么。”
“但是成亲是人生大事，我知道你不想和卫琪成亲，你完全可以拿着吊坠去清水阁给我留信啊，我一定会帮你的！”
“在我回到家后，我的父母很诧异，反复逼问我怎么回来的，我没说是你为我赎的身，就骗他们说恩客们觉得我弹的曲好听，送了一些名贵首饰，我偷偷当了给自己赎的身。他们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此作罢，我以为可以短暂的清闲一阵子。
“之后倒是真有两天没见到他们，到了第三天，他们对我的态度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好到没话说，还好吃好喝供着我，一个劲嘘寒问暖，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我当时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那天晚上，他们给我送来了做工非常精美的衣裳，还找人为我梳洗打扮，带我一起出去吃饭。”
肖旸昔双手交叉抱臂于身前，听到这里，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肯定的想法：九成是鸿门宴了。
杨兮还在讲述着自己那几天的经历，“吃饭的地方是华香斋，卫城最贵的酒楼，一般只有有钱人才会到那里去吃饭。父母带我直接去三楼最大的包间，显然是提前订好了的。等进了包间才说出了他们真正的意图，语气异常的温柔，竟是要让我和卫城城主的小女儿卫琪成亲！
“我不同意，他们耐心的劝了我半天，给我分析着与卫琪成亲的各种好处，说是为我好。那感觉仿佛是在苦口婆心地劝说不听话的孩童继续去学堂上学。说白了，他们就是看卫城主家在当地有权有势，想攀高枝罢了！”
杨兮说到这里，难过地捂住了心口。“他们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感受，甚至对我好也是带着目的的。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赚钱的工具，只要我稍微表示出不想做，他们就给我扣上个不孝子的帽子。”
“那后来呢？”沐莹羽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父母，早已震惊当场，完全没有注意到杨兮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