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大山深处的无奈
“两位，看看吧，这四个都是我的女娃。”
“大的十五了，老二十二了，老三十岁，老四六岁。”
老乡拉着女儿，一一介绍道。
周浩宇也是点头微笑以待。
无论这村子怎么样，至少孩子是无辜的。
只是，他却看出来了，这四个孩子，全都是唯唯诺诺的，甚至都不敢用眼睛看人，也就老四年纪小，时不时还偷看周浩宇一眼。
无一例外的，四个女娃身上都有伤痕，估摸着平时没少挨打。
“老乡，你挺有福气啊，有整整四件小棉袄。”许飞活跃气氛道。
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一件小棉袄就够舒服了，这一下来四件，还不得上天啊？
然而，老乡在听到这话后，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也是冷哼了一声。
许飞倍感疑惑，不明白这老乡为何摆臭脸。
“两位，我就明说了。”
老乡清了清嗓，把大女儿拉了出来。
他向两人介绍道：“你们看，老大虽然才十五，但该大的，该肥的肥，绝对是个生儿子的货。”
对于这话，周浩宇跟许飞都保持了沉默。
他们愈发不明白了，这老乡是疯了吗？这种话都给外人说的？
“我也不管你们多要，一千块，老大你们就可以带走了。”
“至于其他三个赔钱货，你们也给一千，一口气打包带走得了！”
老乡相当自然地说着，仿佛他言语中交易的并非女儿，而是无关紧要的牲畜。
周浩宇不由眯起了双眼，果然，跟他猜的一样，这李家村居然把女儿当物品来交易。
许飞没有预防，陡然知道这个真相，一下子怒了，直接拍桌而起。
“你这畜生！居然卖女儿？”
怒不可遏下，许飞甚至拔出了配枪，都想直接把这老人渣给崩了。
也不知道是老乡胆子大，还是他压根没见过枪，面对许飞的发作，他倒是一点儿都不惧。
反而是皱眉不爽道：“我说两位，你们大老远从省城赶过来，肯定是过来买女人的，不然你们疯了啊？跑我们这鸟不拉屎的穷沟沟来？”
难怪老乡会这样想，主要李家村相当偏僻相当封闭，又不是什么必经之地，平日里根本没有外人会来。
要是有外人来，那肯定就是过来买女人的。
在李家村，女人的地位是极其低下的。
谁家要是生了女儿，那肯定得捶胸顿足痛苦好些天。
谁家要是生了儿子，那全村都要过来贺喜。
之所以有着如此离谱的重男亲女现象，主要是李家村的新生儿八成以上都是女的，这搞得家家阴盛阳衰，久而久之村子也越来越穷。
没办法，村民为了活命，开始卖女儿。
这样有两大好处。
一来，女儿换钱，少一张嘴吃饭，多一份钱过活，岂不美哉？
二来，女儿卖给别人，至少不会饿死，运气好找到好人家，还能过好日子。
总而言之，这种习俗一代一代传下来，早就成规矩了。
稍微有些门道的，都会来李家村买女人，产业链都快成熟了。
当然了，不光是李家村，八盘山深处的几个村落，大抵都有着这样的习俗。
只是，周浩宇跟许飞不清楚这个习俗，皆以为这老乡是个丧心病狂的人渣，连女儿都卖的。
“你管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反正你卖女儿就是不对的！”许飞怒道。
老乡冷笑一声，道：“我自己的娃娃，我还卖不成了？”
“自然是卖不得！”许飞正义感爆棚道。
他是个飞行员，同时也是个士兵，自是不愿看到这种黑暗的事情在眼前发生。
“那我吃得成不？”老乡突然问出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许飞愣了一下，握着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难以想象，自己究竟面对着怎样的一个人，不，这老乡还能称之为人吗？
老乡冷笑道：“娃，你们省上人，不知道我们这里有多穷，那就把嘴闭上，好好喝你的水。”
“以前我们村不卖女儿，年年有人饿死，饿死的不能浪费啊，得吃啊，含泪也得吃啊。”
“你瞅，不卖女儿的话，那就是这么个下场，娃你就是想让我们吃女儿是吧？”
听到这里，许飞咽了咽唾沫，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手中的枪也是垂了下来。
他内心动摇了，居然被一个目不识丁的山里人说得哑口无言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许飞摇着头。
“那你不让我们卖女儿。”
“我，这，你，我”
眼看许飞都快精神错乱了，周浩宇也是抓住许飞，把他按在了板凳上。
“周总？”许飞无助地望着周浩宇，他实在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什么时候，卖女儿也成正确的行为了呢？
周浩宇摇摇头，道：“小许，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望向那老乡，以及那四个女娃。
“非黑即白本就是错的，抛开前提谈问题，得到的也只能是谬误。”周浩宇感慨道。
他如何不理解老乡的苦衷呢。
普通人养四个孩子，那就得掉半条命。
像老乡这种没有多少经济来源的，养活这么多孩子，更是地狱难度。
事实上，他能够将四个孩子拉扯到这么大，甚至还得说他挺负责任的。
“客人，你们就把我的娃娃们买下吧！她们很乖的，你让她们干什么，她们就会干什么，绝对不会反抗的！”
这时，村妇也端着两碗白水面过来了，把面放下后，跪着苦苦哀求道。
倘若老乡要卖女儿，可以说是老乡人渣，重儿轻女。
然而，村妇也支持卖女儿，这说明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有通过卖女儿的方式，来让女儿们健康成长下去。
毕竟，在李家村长大的话，就永远也没有希望了。
能跟着周浩宇这样的省里人，那也算是一种造化了。
周浩宇叹了口气，扫了四个女娃一眼。
一个比一个瘦，全都可以用皮包骨头来形容，营养极度缺失。
老乡并没有乱说，再这样下去的话，女儿饿死也只是时间问题。
难以想象，在当今世道，居然还有饿死人的情况。
大山深处，究竟埋藏了多少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