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手术之外

    在黄迈出车祸的时候，在嘉宸公寓的出口，顾娟碰上了一个熟人。她是顾娟几个月前入住21楼的时候的邻居，叫林烟，叫顾娟陪诊过一次，她俩有过一些交流。

    林烟和丁佳丽是同事，都在百乐门上班。林烟把顾娟大量一番道：“哟，干陪诊可真能减肥，我看你是变苗条了。”

    获得女人好感的绝佳方法就是夸她美。顾娟深知这一点，不过对于丁佳丽这样的风月女子，油嘴滑舌是基本的看家社交技术，不必太在意的，尽管她确实减肥了4斤之多。

    “谢谢，你也越变越漂亮了哦。”顾娟投桃报李。

    “呃，跟你说件趣事。你知道吗，丁佳丽刚刚和我微聊，叫我给他拿主意呢。”

    “是吗？说来听听。”顾娟装出极有兴趣倾听的样子。

    林烟眉飞色舞地道：“丁佳丽说，她从云南丽江回来，叫男朋友去接她，被男朋友放了鸽子，正气得大骂呢，接到交警的电话，说是男朋友出了车祸，叫她抓紧时间去现场，你猜我给丁佳丽出的什么主意？”

    “啥主意？”顾娟瞪大眼睛。

    “哈哈，我告诉你——我叫丁佳丽撒谎，就说在外地，嘿嘿……”

    顾娟一时没听明白，傻乎乎地问：“为啥要躲避呢？”

    林烟噗嗤一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交警把丁佳丽当成人家的家人了！我们这种人露面不是找死吗？哈哈。”说完一扭屁股，大步走开了。

    顾娟恍然大悟，拍了拍头，自嘲反应迟钝。她望着林烟一扭一扭的屁股，暗笑林烟还真够爽快——“我们这种人”，哪种人？真是货真价实地自我评价。

    突地，顾娟意识到得马上给黄默山打电话。

    黄迈和丁佳丽的关系，林倩因和顾娟私交很甚好，她早跟顾娟说了。顾娟嘴快，一不留意跟季虹说了这事，季虹坦荡，没有否认。这一下，黄迈的金屋藏娇在她们三个当中成了不公开的秘密。

    黄默山那次去嘉祥苑发现父亲的秘密时，他不知道，季虹、林倩和顾娟早就洞晓了。

    电话打通时，黄默山说刚接到交警电话，他正在赶往现场。

    顾娟立即通知季虹。季虹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黄迈出车祸是十足的坏消息。她和黄默山要想成功创办养老院，必须获得黄迈的支持。要是黄迈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计划就得凉凉。

    她立即和黄默山联系，黄默山叫她等待通知，因为还不知道事态如何进展。直到父亲推进手术室后，黄默山才告诉季虹，并叮嘱她，暂时不要来，人在手术，来了也看不到，等手术结束住进病房后再看望也不迟。

    此刻的季虹正在妇幼保健院给一位客户取检查单。她很清楚，应该马上赶到手术室，这是看望患者的基本礼节。虽然一时看不到患者，但这份心情，患者家属是心领神会的。

    季虹匆匆赶到第一人民医院，手术室外，黄默山正坐在休息凳上发愣，沈郁则在休息区来回走动。看见季虹，母子俩同时跟她打招呼。

    季虹拉沈郁和黄默山坐下，轻声问黄默山是啥回事，黄默山详细说了。

    季虹握着沈郁的手，安慰道：“婶子别怕，伯伯的这种情况没什么风险，做这种手术，咱辛州第一人民医院的技术很成熟，完全不用担心。”

    “我就是觉得奇怪，”沈郁望着季虹，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昨晚，不知默山跟他爸说了啥话，他爸今天就出车祸。我问他，他说啥子也没说。”

    黄默山看了季虹一眼，立即接话道：“我妈总是胡思乱想，我真的啥也没说。”

    “我相信你，你还能骗你妈吗？”季虹的眼睛从黄默山身上移到沈郁身上，“婶子不用多想，可能是伯伯的眼睛一时看错红绿灯了，辛州市的的好几个红绿灯上的数字不清楚，一不小心就会看错，把8看成3啦，把7看成1啦，呃，也没人修一修，酿成事故了，受罪的是老百姓。”

    季虹的话让沈郁暂时安静下来。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和季虹闲扯，季虹深知沈郁这是在应酬她，她倒反客为主，不停安慰着沈郁。

    说来也怪，这个时间点，季虹和黄默山都没有陪诊单，倒是林倩和顾娟都在忙着。季虹想，生活中的某些巧合真是不可思议。

    手术做了两个半钟。当黄迈被推出来时，医生说手术很成功，黄迈的出血量不多不少，可能需要24小时才能醒过来。沈郁和黄默山心里的石头一霎时落了地，季虹也猛一阵轻松。

    黄默山给父亲要了间单间。一切收拾摆弄停当后，季虹趁沈郁去洗手间的间隙，问黄默山昨晚跟黄迈说了些什么，黄默山如实说了。

    季虹绷了脸，怪道：“嗐！你跟你爸说这个干啥呀？我不是嘱咐过你，不要跟你爸说这个吗？我又不想追究责任，只是想弄个明白而已。你跟他说这个，他心里压力可大了，他以后还怎么面对我呀？他出车祸，肯定和这有关，你把你爸害了！”

    “我不这样想。”黄默山竟平静地说，“我想知道那起车祸到底是不是我爸制造的，要不然心里老是不踏实，你也不踏实，是不是？你一直和我保持着一段距离。在镇江，咱俩都睡一间房了，你还……我知道，你心里有堵墙，对不对？”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逻辑？”季虹急道，“你为了得到我，不惜牺牲你父亲，你还是人吗？”

    “你……”黄默山对季虹的话又意外又吃惊，“你怎么这么说话？我爸不应该给自己赎罪吗？你明知道追究不会有什么结果了，那为什么还要查个水落石出呢？”

    这倒把季虹问住了。是的，她几经周折接近了真相，不就是图个心里明白吗？黄默山对他父亲旁敲侧击，不也是想弄个明白吗？他有什么错呢？

    “不好意思，”季虹抱歉道，“我的表达激烈了些……我是想，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该刺激你父亲。等养老院办起来后，你再慢慢打探也不迟啊，到那时候，咱俩的合作有了实质性的成果，他在心理上会优势大些，会冲抵他的负罪感，是不是？你太心急了。”

    “我和你想的正好相反，”黄默山道，“我怕我爸不支持我，我这算是敲边鼓。我爸当年做了亏心事，要是他良心发现，他一定会帮我的，因为他想补偿曾经的过错。”

    季虹把黄默山的脸看了几看，说：“你这思路不能说没有道理，可是多少有些残忍。”

    黄默山苦笑一下：“把痛长期憋在心里是更大的残忍，我爸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只有他最清楚，还不如坦坦荡荡面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