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坐立不安
于蝶愁容满面地坐在自己屋里，望着镜子憔悴的自己，悲伤落泪。她一颗善良仁爱，普济贫苦的心在现实里没有得到应有的好报，却换来了翁同旭的以怨报德。当时是爸爸太势力，可是他也不应该把所有的一切全算在于家头上？她自嘲地笑笑：“于蝶，他是恨你的！因为你要做龙家的媳妇，一样是龙家的人。”
“我可以进来吗？”于纪枫在门口轻轻敲门。
于蝶擦干眼泪，起身开门。
“哥。”她微微低下眼脸，不敢直视这双探究的目光。
于纪枫慢慢走进屋，随手把门关上。
“翁同旭跟咱家有什么恩怨？”他开门见山地问话，差点吓坏于蝶。
“哥，你没听见爸说什么吗？这件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于蝶坚决地拒绝于纪枫的探秘行为。
“是爸做了什么对不起翁同旭的事情吗？”他假设了一百种可能的想象，只需要证实。
“哥，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翁同旭本身就不该出现在我生活里，是我自己善心泛滥，同情他、可怜他，想要帮他。这跟爸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想让爸保持了那么多年的威信给泯灭了，毕竟没有谁不会做错事。
她越是极力撇清爸的关系，于纪枫越觉得这里的故事很有料。于蝶不说，是不想给爸造成名誉上的污损，可是爸，如果你真的做了昧良心的事情，你会安宁吗？他淡淡一笑，不好意思地对于蝶说：“对不起，我就是好奇心太重了。”
好奇？于蝶太了解他，他有种洁癖，这种洁癖让他没有朋友，甚至不讨爸妈喜欢，那就是太认死理！太要求完美！在他眼里，爸是东城市东城医院的院长，是个名望很高，口碑很好的正人君子，如果这个正人君子有一点瑕疵，他会感觉受到了欺骗。
“哥，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一定不会做，很多人不是你不想伤害就一定不会伤害。你别拿你完美的眼光去审视世人的品格，因为你所谓的完美人物根本就不存在！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爸爸，你也别再去探讨爸曾经的事情，有些事情，你扭转不了！”这算是对他品行的一种忠告，要求完美没什么不好，但是不要让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些道理如果不懂，那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
“你说的很对，我听你的。”于纪枫不再过多追问，转身离开。到门口时，他突然又开口：“于蝶，我不是危言耸听，诚如你所说的一切是真的，你不知道那个男孩是谁？你觉得他是在针对龙家或者是于家，他会善罢甘休吗？你嫁入龙家就跟龙家有不可分割的关系，能保证他不会跳出来针对你吗？哥是担心你，怕你被卷入别人的仇恨里。你好自为之！”
于纪枫的话让于蝶坐立不安，深色不宁。这何尝不是她担心的，但是船到中英难调头，她不可能再拒绝这即将到来的婚姻。逃婚？不，她自认为没那个勇气。也许自己是杞人忧天了，那个人压根就不是翁同旭，而是一个仰慕她、心仪她很久的男孩，只是想得到她的身体，没有别的。这样想想，于蝶的心才终于稳下来。
于妈端着一碗补品推门进来。
“于蝶，喝碗莲子粥。”于妈还是很有溺爱的态度的。
“妈，我喝不下。”
“我知道，你很担心。不过小蝶，妈告诉你，你不用怕。这没什么，女孩子嘛！如果那个龙在云在你们新婚之夜问你，你就跟他说你小时候骑单车不小心摔到了。”于妈笑呵呵地出主意。
“妈，这样行吗？”
“当然行，别忘了还有你爸呢！你爸是权威，那老太太可信他了。只要你爸为你证实，他们龙家就不会继续深究，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可是有一条：你必须和翁同旭断绝来往！”这显然是于亿阳的话，只是借于妈的口来传达。
“我压根也没有和他来往，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只是给他寄过钱。”于蝶澄清她和翁同旭的关系，这也是实情。
“没见过面更好！以后也不给他寄钱了，也不跟他来往，更不要跟他有任何瓜葛。咱好好做龙家的媳妇，好好伺候老太太，好好照顾丈夫！这龙家里的人，只要你能收获老太太的心，其他的就不在话下。”这全是于亿阳交代的。于蝶点点头，有爸妈做后盾，她什么也不怕。
雪又下了一整晚，养蜂小镇成了一片雪城。放眼望去，到处白茫茫，挂满银珠的树枝，堆满雪毯的道路，顶着雪披的一排一排房屋。最美的是附近的庄田，偶尔跑过一只小白兔，雪地上留下它深深浅浅的画作。房屋屋檐下倒垂的冰柱，像极了锤子，晶莹剔透，纯天然景观。
在养蜂小镇边缘的地方，有个小镇子叫菜镇，这里的人都靠种菜为生。他们不用大棚，只是在各家亩把菜地里种上一些时鲜的青菜，吃不完就卖。
菜镇边边上的那家很破旧的房屋就是翁同旭住的地方。独立的小院子，破旧的木大门，大门前种着一颗大槐树，虽然被雪遮盖住了大半枝干，仍然能看出它春天里的茂盛，它周身裹着银白的雪块，美丽、庄严。
院子里没有四轮车之类的机器，只有几把扎得很结实的扫把，自豪地倒在雪地里。房屋也很破旧，大概有些年头。房门上的漆脱落很难看，露出苍老的木白茬，土灰土灰的。
门推开，翁同旭哈着手从里面走出来，他恬静地望了望院里的情景，找来铁锨，一铲一铲将雪集中在一块，然后把它们送到门口大槐树下。一会儿功夫，浑身热乎乎的，汗水直冒。冬天最忌讳懒，有句俗话说冻坏的都是懒虫！他把扫把全部捡起来，放在屋檐下，然后又拿起一把扫把重新把院子再扫一遍。满意后才到厨房去做饭。
这个翁同旭就是于蝶口里的那个人，今年二十二岁，没长过初中，也没读过高中，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打工仔。十六岁就去广州，跟着别人在工地上干苦力，业余时间喜欢看书，随身携带着一本新华字典，能很熟练地写出五百个不重复的生字。
翁同旭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小伙子，一双深邃而秀美的勾魂眼，一张端正的薄嘴唇，白净、阳光的脸颊却透着冰一样的寒气；175的身高，肩宽体健，一看就是一个敦实健康的棒小伙！
翁同旭把媒火炉打开后，坐上锅，添水，淘米，放篦子，搁馒头。做完后，回屋叫弟弟。弟弟比他小两岁，也是一个漂亮小伙，但比起他来差了一些，这可能是他随母亲，弟弟随父亲的缘故。
“小越，起床了！”他把倒好热水的脸盆端到卧室。同越蒙着被子还在睡懒觉。
“小子，起来了！”同旭特别疼爱这个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
“哥，你干嘛起这么早？”同越露出头，揉着惺忪的眼睛，想看看到底几点了。
“都八点过了，还早呀？”其实是自己在广州早起习惯了，突然回家还真不适应这种晚起早睡的生活。
“天这么冷，又没事干，起早也是坐着玩。”同越唠叨着穿好衣服，从床边拉过自己的拐杖，驾着双拐走到洗脸盆跟前。
“这么美的景色，你还睡得下？”同旭洗好脸，擦着防冻膏，苦笑。
“冷都冷死了，还有心情看景色？”同越最讨厌过冬天，自己行动不便，穿的厚了更难走动。
同旭无奈地耸耸肩，面对只有生活，没有情调的弟弟，他也甘拜下风。
“哥，你穿这么少不冷呀？这不是南方，都零下十几度呢！我柜子里还有棉袄，我给你拿去。”同越见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衫，急忙去柜子里翻自己的冬衣。
“好了，我都习惯了！”同旭早就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了，根本就在乎严寒。
“要风度不要温度！感冒了还得去拿药打针！不行，在外我管不着，在家里你就得听我的！穿上！”同越扔给哥一件墨绿色的小棉袄。同旭哭笑不得，只得穿上。
“小越哥，起来了吗？”问话间，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女孩子，手里提着两棵大白菜就走进了屋。
二人从里屋出来，见到佳慧，同旭皱眉，同越欢喜。
“这就是大哥吧！跟小越哥说的一点也不差！长得就是酷！”这女孩长得够壮实，高高大大，四方脸，厚嘴唇，眼睛很精神，水汪汪的。穿一件长款天蓝色带帽棉袄，黑色紧身棉裤，长筒靴。见人就笑，一看就是开朗型的，准确地说是有着农家的热情型。
“这是……”同旭糊涂地看向弟弟。同越咧嘴一笑：“这是我女朋友叫佳慧。”
同旭惊奇地再次打量这个叫佳慧的女孩，她不羞不臊地冲着同旭一个劲地笑。
“你女朋友？挺好！”同旭实在找不到什么话来夸奖佳慧和弟弟，他做梦也没想到弟弟比自己还早先交了个女朋友，只可惜是个农家人。
“我去厨房看一下。”他感觉这样站着特别尴尬，想脱身去厨房，给两个人让地方，谁知佳慧急忙拦住同旭，热情地说：“哥，你刚回来，还是歇着。我来！”
佳慧说着，提着大白菜，熟悉地进了厨房，一会儿就听见刀切白菜声。
“挺利索！”同旭不得不称赞女孩的快手快脚。
“那是。”同越特别自豪。
“什么时候处的？”
“一年前。”
“行啊！比你哥强！”同旭不知道是该为弟弟的今后松口气，还是该为他这样的人生捏把汗？
佳慧很快把自己的拿手好菜‘酸溜白菜’端进堂屋，放到小方桌上，然后又跑回厨房去盛粥。
“佳慧，在这吃吧。”同旭礼貌地说。
“不了，我得回去呢！我娘要是看不见我就该满世界吆喝了！”佳慧笑着说完，人已经跑到院子里，一转眼就不见了。
“真不错！”同旭真心地欣赏这个勤快、能干的女孩。
“佳慧人可实在了，又勤快又能干，你不知道，她们家的田里活全是她一个人干的！”同越说起佳慧，滔滔不绝。
“什么学历？”同旭还是希望弟弟能够找一个学问高的。
“初中没毕业就下学了。”
“学问不怎么高？”同旭忧患地沉思。
“哥，我还不是初中都没去。就我这样的，能找到佳慧这么能干的女孩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好的恩赐了！我这人没那么高的要求，只要实实在在，跟我真心的生活在一起，我管她什么毕业，她就是一天学没上过，我也乐意！”同越不是不求上进，而是实事求是，毕竟自己是个残疾人。
同旭当然明白同越的想法，一个拄双拐的人能够跟一个正常人结婚，已经很不简单了，他还能要求弟弟去拥有更高的追求吗？可是，他本不该过这样的生活，他原本是个多么灵活，多么顽劣的小男孩，他甚至比自己还强壮，还要聪明，可是这一切都在十年前消失了。
同越拿起馒头，毫无杂念地吃着，他的脑海里只有生活，没有仇恨，他不知道去恨这一切的制造者，他不愿这短暂的人生有太多的恩怨，他选择遗忘，遗忘自己的身份，遗忘过去的伤害。同旭不能把这个仇恨的魔鬼从翻多拉的甲子里打开，让弟弟跟着在仇恨里迷失人生。他叹口气，欣慰地点点头。
“她父母有意见吗？”如果双方没意见，他同意同越的选择。
“那是肯定的！毕竟我是个瘸子，多少也会有些不赞成。不过你放心吧！佳慧才不在乎她父母的态度，我对她有信心！”同越笑盈盈地眼里全是幸福的光芒，那一刻，同旭的心彻底平静。
佳慧的家距离同越家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佳慧家境一般，不算富裕，但也吃穿不愁。佳慧回到家时，家里人还在睡觉，只有她妈早早起来，在储存室里数自己储存的白菜。佳慧靠着门框，嬉笑着望着妈数数的样子。
“这个死妮子，白菜又少了两棵！”转身看见佳慧，破口大骂：“你这个死妮子，你还没嫁人就知道偷自家的东西呀你！真是女生外向，我怎么养了你这个缺心眼的闺女！”
“妈，您未来的女婿吃你几颗白菜，您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你个缺心眼的死妮子，你说你好胳膊好腿的，啥样的你找不着，你非要找个瘸子呀？”
“我喜欢！我乐意！我就喜欢他是个瘸子！再说了，人家是人残志不短，比起那些个好吃懒做的健康人强多了！”佳慧就喜欢同越的那份坚强。
“我看你就是让那小子几句好话给哄住了！缺心眼你，好好的正常人不找，你找个瘸子！”佳慧妈想起同越那双拐杖就来气。
“你别骂了，您要是再骂，我就裸婚！”佳慧故意吓她妈。
“你敢！我跟你说，现在的女孩可值钱了，不说要房要车，最起码也得有三金三银。他要是拿不出来，他就没资格娶你！”这妈真是财迷。
“妈，您别唠叨了，我可跟您说您要是真把我逼急了，我真就裸婚了，到时候别说三金三银，彩礼钱您都抓瞎！”佳慧撂下这通话，转身回自己屋，打扮去了，剩下她妈干气骂不出口，她还真怕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闺女给人裸婚了，那她可就人财两空了。
“死妮子！”她妈只能忍气吞声去做饭……